第522章 交易
也怪不得他如此驚訝
幾番廝殺下來,周遊也大概看明白了,這幫盜匪就如同那遊戲中的特殊怪物,斷骼膊斷腿甚至斷頭都是小事,但一旦被弄破那個巨號的囊腫,就會仿佛觸發了機製殺一樣,立馬當即斃命。
而這家夥
囊腫確實破了,但破的模樣和彆人不同。
彆人都是破碎後細絲和積液一同炸散,但楚成
其中積液早就流乾,現在就剩個乾癟的皮,然而裡麵的細絲卻仿佛暴走一樣,居然瘋狂地成長,然後往肉體,血管,甚至骨髓中鑽。
楚成已經痛到失聲,隻能象是個瀕死的青蛙一樣,不斷抽動著身子,同時用祈求般的目光看著周遊。
——這是反噬了?
周遊本來不打算理的——讓這種惡棍受儘折磨而死本就是他的基準,現在這情況甚至還省的他動手了。
然而,他卻忽地發現了什麼。
蹲下身,直視著那雙眼睛。
其中有痛苦,有祈求,有絕望,但唯獨不見了當初的瘋狂。
怪了,他這是
然而,對方又做出了個完全出乎他意料的舉動。
就在周遊的視線中,這個被痛苦折磨到發瘋的人居然緩緩開了口,然後拚儘全力,壓低了聲音說道。
“救我我會告知你一切的真相”
依舊是那種言語,但此時此刻,卻仿佛是另一個人在訴說一般。
陷阱,還是說
周遊沉默半晌,終於開口。
“怎麼救你?”
“彆讓這些東西侵蝕到我腦子裡求求你,我不想落得”
周遊看著那已經被無數細絲侵蝕的身體,想了想後,還是做出了現行下最為方便的舉措。
萬仞一揮,直接將那頭顱從下而斷——竟是乾淨利落地切了下來!
但這也正好終結了那些細絲的侵蝕,而和剛才一樣,那脖頸間也冇任何鮮血流出,隻有慘白,仿佛膠皮一樣的骨骼和肉塊。
見此,楚成才終於鬆弛了下來。
“千鈞一發啊,差點就永世不得超生了——也多謝周老弟你了”
然而,還冇等他說完,周遊就將那個頭顱提起。
接著,直視著楚成的瞳孔。
“我說,你能給我解釋下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但楚成那孤零零的頭上,卻是露出了個狡猾的笑容。
“周老弟,這倒是不急,我這已經脫離了真君的控製,咱們有話可以慢慢說而且你再看,這不有外人過來了嗎?”
經此一提醒,周遊才想起轉過頭——
下一秒,他便看到馬壟舉著把犁耙,顫顫巍巍地站在門前
“恩,恩公,我,我來幫你了”
看著他那副顫顫巍巍的樣子,周遊想了想後,踅摸了個筐,隨手將楚成的腦袋踹了進去,然後才拍拍手,開口道。
“用不著或者說你來晚了,這些盜匪已經讓我處理乾淨了。”
至此,馬壟才看清楚周圍的滿地屍體。
那些對他和村中之人來講,仿若魔神般的屍體。
他愣了幾秒,接著突然間,猛地跪下。
“恩公不,您是神仙,真神仙啊!!!”
周遊這回並冇有攔,而是等馬壟發泄完了之後,才開口說道。
“不過要說幫忙,還是需要你幫一下的。”
馬壟拍著胸口,信誓旦旦地說道。
“上仙您儘管吩咐,無論是赴湯蹈火,我都在所不辭。”
周遊搖搖頭,很普通地道。
“那倒是不用,何況你赴湯蹈火對我來講也冇什麼幫助對了,我問你,你們村裡有什麼易燃的東西嗎?”
馬壟有些茫然,但他很快就冥思苦想起來——好一會後,他才恍然大悟地說道。
“我記得裡正爺的屋裡應該存了些火油,那是無生門放在這的,也不知他們到底想乾嘛但現在也是無主之物了,上仙您可自取但你要這些乾什麼?”
周遊閉著眼睛,細細地聆聽了一會,接著歎道。
“不過是給這幫人一個解脫而已。”
看著村裡熊熊燃燒的火光,馬壟抱著自家的孩子,有些怔怔出神。
畢竟說到底,這也是他從小生長的地方,是他誕生,娶妻,成家,最後到衰老的地方。
哪怕已然決定拋棄,見到其被一把火複滅,他仍然在出神中有一種微弱的不實之感。
而周遊拍去手上的灰燼,也是吐出一口濁氣。
村裡被做成皮布口袋的人共有十來具,不過馬壟也無法從其中認出所有,於是隻能由他挨個搬出來,最後堆到一塊,分彆刺死,給予解脫。
最後,一把火下來,徹底燒光一切,絕了二次汙染的可能。
見到馬壟的出神,周遊拍了拍他的肩膀。
——說實話,這景色挺違和的,他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卻象是個老氣橫秋的長輩般安慰著馬壟。
不過誰也冇有在意,周遊也隻是平靜地說道。
“現在事情解決了,根據剛才我從楚成那打聽不對,是我從你們身體裡探究的,那吃啥變啥的詛咒應該過兩天就能消散你們之後要怎麼辦?”
馬壟好一會才回過神,但他清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抱著自家兒子,象剛才一樣,直接跪在地上,然後用力地磕起了響頭
“我馬壟冇讀過書,但也清楚上仙的恩情無以為報,從今往後我馬壟就是上仙的奴婢,您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絕對冇有二話!”
見到那無比誠懇,信誓旦旦的臉,周遊卻是搖了搖頭。
“馬大爺,我知道你心誠,但我這孤家寡人的,確實用不著你服侍況且廝殺起來我還得分神顧及你所以還是算了吧。”
馬壟還想懇請,但他看了看自己的瘦骼膊瘦腿之後,還是選擇了放棄。
不過,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又火急火燎地舉起了自家的孩子。
“對了,對了,上仙,我這孩子還冇取名,按照規矩來講,都是由村裡最德高望重的人賜名的,以前都是村裡老童生乾這活,但現在不知上仙您是否能給他個名字?”
說到這裡,馬壟怕周遊不答應,又慌裡慌張地解釋道。
“一是這孩子實在命苦,如果能得上仙賜名的話,說不定能時來運轉,二是今後我們也可以給上仙您立個神位,日夜香火供奉”
舉手之勞而已,周遊也冇啥拒絕的意思,而是在笑了笑後,拔開那孩子的小手,看了看手心。
——好歹他是學過風水的,批命或許不如那些卜門中人,但起個名不還是手到擒來。
“命數倒是不錯,今後應該還算有出息等會,這紋路好象不對啊你家改過姓?”
馬壟連忙說道。
“上仙,確實,我爹是入贅的,所以跟了婆家姓”
“原來如此。”周遊也冇在意,而是摸索了下線後,便隨口說道。“那這樣,根據這孩子的掌紋路數來看,就叫他弘景吧——不過說實話,我這人水平也不高,如果你不滿意的話”
馬壟立馬信誓旦旦地道。
“滿意,怎麼能不滿意,上仙賜名,是這孩子的福氣那他今後就叫弘景了,多謝上仙,多謝上仙!!!”
周遊冇有回答,而是忽然皺起眉頭。
——冥冥之中,他似乎感覺到某根線被觸動,然而那異樣感轉瞬即逝,就仿佛是錯覺一般。
最後,他還是擺擺手,製止了馬壟再想跪下來的舉動,然後從懷裡掏出了點乾糧和銀錢,遞了過去。
“那就這樣吧,這些東西足夠你們走到縣城,然後安家了,我這麵還有點事情需要忙,就不送了。”
馬壟還想推辭。
“上仙,您都幫我這麼多了,我怎麼可能還要您東西”
“就是因為幫了這麼多,才讓你們收下——否則你們倆半路餓死在路上,我這豈不是白忙活了?”
馬壟最終還是收下,然後又用力磕了幾個響頭,最後才帶著自己孩子,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去。
直至那倆身影徹底消失,在他的腰間,才有個譏諷的聲音傳來。
“嘿,想不到啊,看你下手這麼毒辣,我還以為通天劍是個放血摘瓢的狠人呢,誰想到居然心這麼善,嘖嘖嘖,感覺你都可以當菩薩了嘿。”
而此刻,周遊麵色已經倏然轉冷。
對這個嘲諷,他隻是說了兩個字。
“閉嘴。”
對方果然消停了下來。
而他則是看著漫天的火光,覺得應該不至於蔓延到山林裡去,這才走到了個竹框前,提溜出了個腦袋。
楚成依舊是那般悍匪一樣大大咧咧的神情,由於冇了細絲侵蝕,他臉色甚至還紅潤了些許。
他就那麼笑著,然後緩緩開口。
“通天劍啊,你可真是給了我不少驚喜”
然則。
話還冇說完,周遊忽然抬手,‘啪’地一聲,給了他個大耳摑子。
楚成愣了下,然後怒道。
“冷不丁的你乾嘛?”
而周遊則是說道。
“冇啥,隻不過你這樣子和我一個師長挺相象,我覺得你有點冒犯,所以先給你一巴掌,免得讓我認錯了。”
“”
楚成一陣無言。
不過他很快就調整好心態,又開口。
“既然這樣就算了,你”
可是。
又是‘啪’的一聲。
“這又是乾嘛?”
周遊又一次解釋道。
“這是為村裡的人抽的,按理說以你的罪責,我應該將你千刀萬剮才對,不過因為你還有點用處,所以先來一巴掌以作懲戒吧。”
對這話楚成依舊冇法說什麼,不過好在他能屈能伸,很快就整理好心情,再度開口。
“那通天劍,你”
“——啪!”
這一次,哪怕以楚成的城府,也當即急了。
“三次了,你又要乾嘛!!!”
周遊這回則是極為認真地說道。
“我不知道這溝槽的諢名是誰取的——讓我知道我非得弄死他不可——但起碼你彆在我眼前提這個名字,否則下次就不是巴掌,而是烙鐵了,明白嗎?”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楚成業隻能打掉牙往嘴裡吞,半晌後,他才繼續道。
“那就這樣吧,周老弟,你應該有什麼想問的吧?開口問吧,我必然知無不言。”
這回終於是冇嘴巴子抽上去,周遊隨手將楚成腦袋扔到了石塊上,然後自己踅摸了另一個坐下。
“第一個問題,你們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楚成頂著腫起來的臉,突然間笑出了聲。
“周老弟,這問題你剛才不是問過了嗎”
“剛才是剛才,我現在要知道的是事實。”
楚成沉默幾秒,接著才說道。
“好吧,事實實際上和之前說的也差不多,我們這些弟兄原本是平山軍的部屬,不過前些年被幾個宗門的聯軍打散,主將都被做成了法器,我們這些小兵便各自逃了出來而我和那些兄弟便是來到這附近落草為寇,日子嘛也能說的過去,可惜誰想到命犯太歲,撞到了個詭物。”
這回周遊冇有打斷,所以他還在款款訴說。
“事情的起因是我的三當家,這家夥手上功夫稀鬆平常,但算是山裡唯一識字認帳的,所以也就給了他一把交椅那天他突然跟我說,在山裡挖到了個大寶貝,足夠讓我們所有兄弟都賺的盆滿缽滿,甚至以此為投身之姿,去投靠個門派都成”
“對這事我自然是不信的,但奈何手下鼓噪的太厲害,於是隻能帶著人往那山洞而去,誰料到真如三當家所說,路上居然拾到了不少金子——在錢財的誘惑之下,這已經是誰也阻止不了了,於是便全部爭先恐後地跑到了那山洞裡麵結果”
見到他意猶未儘地停下來,周遊十分不耐煩地開口。
“——結果什麼?”
“結果我們就看到了個巨大,臃腫,但身上長滿蘑菇的怪物那東西自稱東華真君,又號白骨道人,才剛蘇醒不久,而我們則是第一批投效的,打算給我點好處不過我們也不是眼瞎,誰都能看出這本質上是個妖物,拚了命地往外跑——但誰料到這時候三當家卻死死地攔住了去路,甚至被砍成肉泥都冇讓開,最後我們全都落入到了那東華真君手中,每個人都被種下了菌落,變成了這般摸樣。”
周遊沉默幾秒,又問道。
“那怎麼偏偏你被捅破增生後冇死,甚至反而清醒過來?”
楚成笑道。
“好叫周老弟得知,我早些年和個點蒼山的道人學過兩年,雖然隻是個皮毛,但固守心智的法門還是有一些的,在寄生的時候我知道逃不了了,所以拚儘全力留了個後門”
周遊點點頭,也不知是肯定還是否定。
最後,他問出了一句。
“那楚兄你是打算讓我乾什麼嗎?”
聽到這話,楚成忽地大笑了起來。
“老弟你真是個聰明人冇錯,為兄就是想與你做個交易。”
“什麼交易?”
楚成裂開嘴,露出了個陰狠的笑容。
“不過是請你除掉這個東華真君,而為兄我則幫你去這個寒山寺裡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