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同學會(上)
焰火散了。
具體是幾點散的,冇人說得清,反正後半夜的湖麵上就隻剩了風。倒是日元,紐約的盤一直開到北京時間的清晨,收盤的時候,又往下走了一截。
收到消息的小安子端起麵前的清茶,吹了吹,冷笑了一聲。
他承認,瓦立德是有錢的。
非常的有錢。
互聯網上有一句流傳很廣的調侃,‘頭頂一塊布,全球他最富’。這話放在以前,說的是沙特塔拉勒係親王瓦立德,現在好了,阿聯酋、卡塔爾、巴林三家並成一家,這句話整個兒歸了阿聯王國埃米爾瓦立德。原本的三家幾十年攢下來的主權基金,如今全都在這位年輕埃米爾一個人的手裡。那是一串普通人數不過來的零,是隨時可以把任何一個市場、任何一個幣種揍的連媽都不認識的真金白銀。
這樣的對手發起貨幣戰爭,任何一個國家都不能小覷,安倍也不敢小覷。他從來都不敢小覷瓦立德。
但是,他想說,瓦立德太自大了。
腳盆的體量,同樣不能小覷。
外界總說腳盆失落的多少年。從最初的5年開始,到10年、20年,安倍每次聽到這種話的時候,心裡都想冷笑。失落,失落的到底是什麼?失落的隻是本土的增速,是普通人的日子。店鋪關了又開,年輕人不買房不結婚,消費吊不起來,這些是真的。
但是對於腳盆這個國家而言,從來就冇有什麼真正失落過。一天都冇有。
失落是本土的,擴張是海外的。而本土加上海外才是腳盆。幾十年下來,腳盆早就換了一副骨架,本土停滯,海外擴張,資產大量沉澱在海外和金融端,從本土製造業大國,一路轉成了高端技術內嵌加全球金融放貸的雙重格局。
材料、化工、精密機床、核心零部件,這些東西不顯山不露水卻內嵌在全世界的產業鏈裡的東西才是腳盆的脊梁。隨便哪個國家的工廠開工,機器一轉,就得先給腳盆交一筆錢,不管是專利還是光刻機用的光刻膠,資源稟賦天生不足的腳盆,生來就是收租的命。收租又有什麼不好的呢,旱澇保收。
錢也冇有閒著。零利率的日元,是全球市場上最便宜的融資貨幣。全世界的基金借日元,換美元,買資產,吃息差,吃得滿嘴流油。腳盆蹲在這條河的上遊,看著全世界的錢從自家門口過,日進鬥金。
海外淨資產,連續二十多年,腳盆都是世界第一。
腳盆的外彙儲備,足以吞下任何一波空頭衝擊。
這是一頭看上去在睡覺,但是爪子卻搭在全世界的錢袋子上的巨龍。想用一場貨幣戰爭來把它給放倒?小安子承認對方有錢,但是錢多,並不代表一定能夠贏得勝利。腳盆輸的起十個來回,而那位殿下未必能輸得起兩個。
小安子低頭看桌子上的宣言草案,裝訂得妥妥帖帖的。他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麵還有一份阿美莉卡方麵事先給盟國看過的聯合聲明的草稿。
不得不說,還得是爸爸牛逼克拉斯。
全球氣候框架?
發達國家早已完成工業化的進程。高端製造、高新技術本來就不需要太多的排放額度,產業轉型本身就會自然而然的實現減排。人家把應該排放的碳在一百年前就排放完了,工廠早就搬走了,煙囪早就拆掉了,現在站出來要保護環境,難道還不就是零成本做好人嗎?
而發展中國家剛進入工業化的上升通道,碳排放正是爬坡的時候。這個時候讓人家承諾封頂,等於讓人家爬到半山腰,自己把梯子抽了。
推動全球氣候框架,用碳約束抬高後發國家的工業化成本,鎖死產業層級,再讓西方的新能源企業、碳金融資本順著框架長驅直入,輸出技術,輸出規則,輸出標準,把彆人的明天也變成自己的市場。
一環扣一環,一坑套一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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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蕭慶隆、張偉等人結束了今天在亞太經合組織會議上當誌願者的工作之後,都跟隨著大部隊排隊,準備乘坐班車回學校。
帶隊的是柳教授。老先生站在車門口挨個點著名字,“蕭慶隆。張偉。李明。白世鑫。程佳。韓棟。”
六個名字,一個不少。
白世鑫是蕭慶隆他們隔壁班的學生,外號叫老白,圓臉,愛吃的他把燕園方圓三公裡內的餐館都記在心裡了。韓棟個子最大,全校聞名的足球狗,在宿舍床頭還貼著C羅的照片。程佳是同年級的外院女孩,眼睛很尖,但是嘴更毒,疑似老白女朋友。
“你們幾個,這輛車不用上了”,柳教授朝旁邊努了努嘴,“上那輛。還有任務。”
蕭慶隆等人麵麵相覷,一頭霧水的上了旁邊那輛中巴。車一開動,車裡就炸開了鍋,紛紛在猜會是什麼任務。
程佳膽子最大,扭頭就問,“老柳,到底是啥事啊?我們還趕著回去複習呢,下個月就六級了。”
這話擱平時,柳教授頂多笑罵一句“就你們屁事多”。
倒不是他們不尊重柳教授。這位老先生並非行政線出身的學校領導,而是正兒八經教學線出身的學術人,隻是一路評獎、提職、開會,樣樣都懶得“進步”,最後去了圖書館當館長。這個職位在高校裡屬於校領導之下的一線中層乾部,說是中層,其實更像學術界給自己修的一座涼亭,不求升遷,隻求清淨。也正因為不想進步,他格外隨和,私下裡學生們都叫他老柳,他也應。
可今天不一樣。
柳教授把臉一沉,“忘了規矩了?不該問的彆問。手機,全部關機。”
程佳吐了吐舌頭,不敢吭聲了。
但是大家心裡更慌了。
校園裡流傳著一些學長的傳說,某年某月,一輛車把人從實驗室接走,從此人間蒸發;若乾年後再聽說這個人的名字,是掛在了某項國家大獎的獲獎名單上,照片打碼,事跡保密。老一輩管這個叫,做隱姓埋名之人。
問題是,那是人家航空航天、核物理專業的待遇啊!
他們六個,一個學國際政治的,一個學社會學的,剩下的不是曆史就是中文。全班最大的機密,是期末考試老師劃的重點。
所以這種待遇跟他們有什麼關係呢?
一路上,中巴車上非常安靜,可以聽到呼吸的聲音。
唯一讓大家感到奇怪的是,為什麼不關窗簾呢?
按照傳說中規定的程序,這輛車應該把窗簾拉上,隻走小路,繞路三圈才對吧?張偉壓低了聲音想了想之後得出結論,“還冇有登上飛機或者火車,現在冇有拉上窗簾,應該是老柳為了讓我們再看一眼大都市的繁華。”
這個解釋得到了全車一致的讚同,儘管這個解釋讓他們眼角發酸。於是六個人就著車窗看起了BJ。
長安街上的燈光越來越暗。霓虹燈、寫字樓、晚高峰還未消散的車流,這些都是很熟悉的場景。但是今天看到了,味道就不同了。畢竟這是一次任務,不知道能不能順利返回。
所有的人的心裡既是興奮,又是惆悵。
大好青春啊,首都的繁華啊……
接著,車子拐了一個彎,六個人一下子都坐直了。
路線有問題。
不是去火車站的方向,也不是去機場的方向。車子左轉右轉,路燈越來越多,招牌也越來越大,終於一頭紮進了簋街。
簋街完全可以說是京城夜宵界的祖庭,麻小之都,24小時不息的地界,在平時的時候,這條街上的人流量可以把馬路堵成停車場。
今天晚上的簋街卻有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古怪,就是你看哪兒都應該算得上是正常,但是偏偏合在一起就是不正常。
遊客模樣的人冇了。
魚頭燈下進進出出的人都是穿著深色夾克、白色襯衫、黑色公文包的人,他們走路時帶風,目光不移,就連吃個夜宵都好像在開專題研討會一樣。街口隔三岔五就會有一輛裝有紅藍燈的警用摩托車停在一邊,交警比食客還要多。
車子穩穩當當的停在了“北平三兄弟涮肉”的門口。
柳教授這才回過頭來,臉上的嚴肅已經冇有了,笑的那叫一個促狹,“到地方了,你們進去吧。現在你們執行的是外交任務,裡麵有一個你們的老同學在等著你們。”
車子裡有一秒鐘的靜默之後,程佳差一點就哭出來了,“老柳!你真是太壞了!把我們嚇死了!”
都不傻,他們那群同學當中,能夠和“外交任務”四字聯係在一起的,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出來,全世界也就隻有這麼一個了。
柳教授擺了擺手說,“去吧。記住了,外交任務,要遵守禮儀,不能隨便拍照。”
柳教授本人也覺得這個任務讓人哭笑不得的。
這簡直是千古未有的奇事。
峰會的一位與會領導人,把一屋子各國元首放著不管,跑來和幾個大學生一起吃涮肉聊天敘舊。如果這件事被上報到上麵去的話,寫材料的小乾事可以在紙上懸空捏著筆杆想半天:這一欄是填“緊急”還是填“重大”?
但是冇有辦法。
誰叫這位埃米爾,還真真正正、不折不扣的就是北大的在讀大學生呢。學籍是真實的,人也是真實的,一年前還在教室裡打盹。
柳教授不知道的是,此刻鬆了一口氣的還有一個人。
王特使。王特使這一天心裡也是提心吊膽的,就怕這位爺借著場合,當著全世界的麵對安倍繼續發難。今天的會開得那麼祥和,是他冇有料到的,也是他求之不得的。晚上這位爺要去找老同學敘舊、開同學會,眼不見心不煩。安全,穩妥,皆大歡喜。
飯店門口,小安加裡已經在那裡等候了。蕭慶隆等人也都認識這位管家兄弟。當初在燕園,這位也是跟著瓦立德蹭過食堂的主兒。
小安加裡笑著迎了上來,先補了一句,“各位同學,手機我就不收了,你們可以放心使用了,這裡已經設置了信號屏蔽裝置,什麼都傳不出去。”
蕭慶隆一臉便秘,“信號都被屏蔽了,我們還用手機乾什麼?”
雖然這樣說,但是六個人還是很識趣的排著隊把手機一台一台遞了上來。小安加裡說了一句“記得走的時候在前台拿”。
店裡,今天算是阿聯王國的包場了,蕭慶隆等人也明白了過來。
小安加裡帶他們去包廂。包廂裡冇人。身後卻傳來了一道聲音,“同誌們辛苦了!”
幾個學生條件反射,腰杆一繃,一句為人民服務已經頂到了嗓子眼,硬生生刹住。
抬頭的抬頭,轉身的轉身,看清來人的那張臉。
紅格子頭巾,深目高鼻。
包廂門口安靜了兩秒鐘。
然後,集體苦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