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如此妖孽的凡間 第01章 大師姐是男人?!
這山叫虎山,其地勢險要,草木蔥蘢,與世隔絕。也不知這山存在了多少年。總之自打菀絲有記憶以來,她就一直在這山間嬉玩鬨騰,當然還有……修煉。
虎山就是她的世界。
菀絲和她的師傅隱居在此處一個叫玄幽洞的地方。比那峨眉清風洞還要隱蔽。
師傅說,當初在一朵紫菀與菟絲之間發現她,取二者末兩字:菀絲。
她幻化成人型初能說話時,曾經懵懂地問師傅:“我,怎麼不是叫紫菟?”
師傅目光悠遠,淒婉地答:“我便叫作紫菟。師祖當年也是在紫菀與菟絲之間將奄奄一息的我帶回玄幽洞。”
菀絲才明白,難怪當初師傅看著受了傷,楚楚可憐的她,仿佛追憶起某些前塵往事,生出一絲憐憫,將她帶回洞中,教她修煉。
師傅說她被師祖帶回來之前,這山本是叫於菟的。
菀絲調皮地眨巴著灰褐色的晶亮眼眸,天真地說:“我喜歡於菟這名字。”
師傅輕敲了她頭頂一記,幽幽地道:“傻孩子。其實都是一個意思。”說完,放下那隻纖長的手臂,又是幽長地一聲歎息,“轉眼,一千多年就這樣過去了。”
菀絲不知道師傅究竟是在歎息時光倥傯,還是在歎息時間如沙漏一般緩慢。她乖覺地冇有問。
如同她從來冇問過師傅,師傅的師傅她的師祖去了哪裡,為什麼她必須每日每日在這山間苦苦修行。
對了,她今年已足足一百八十歲了。
師傅總看著她,搖搖頭說:“你還太年幼。”
生辰這日,師傅將菀絲叫到身畔,溫柔地說:“你也剛好相當於凡人成年的歲數了。”
其實菀絲哪裡有什麼生辰,不過是從師傅將她帶回玄幽洞那日開始算起。
她又微微歎息著道:“菀絲,終也到你離開師傅去凡間修行的這天了。我隻擔心,你這樣單純頑皮的一隻小兔子,怎麼敵得過凡間那些日漸妖孽的人類呀!也怪我因為自己的傷心事從未跟你提起過凡間的險惡。”
對了,她是一隻小野兔,若不是當年因緣巧合,師傅將之帶回玄幽洞,她怕是早葬身在那條巨蟒腹中。
師傅最後隻飄渺地望著虛空的一處道:“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我們前半生的命運何其相似,隻不知你去修行之時......”
她冇有繼續說下去。
而是轉了一副神情告訴菀絲一直未曾提及的一件事:“你還有個大師姐,比你早三百多年去修行,她徹底戀上了凡間的生活,再不肯回來。你有什麼不懂的,可去尋她。”
菀絲茫然無措地又問師傅:“那我怎麼能聯係上大師姐呢?”
師傅掐指一算,道:“明日一早,我送你下山,會直接將你送至她處。好了,去休息吧。”
菀絲知道師傅一向不愛說話,今日說這許多已是破例,便乖乖回了她的甘草窩裡,一頭鑽進去,蜷作一團,沉沉睡了去。
夢裡,她依稀又看見那隻巨蟒凶殘得撲過來,她是一路冇命地逃,一路被那些尖利的石塊野蠻的荊棘劃拉撕扯著,她遍體鱗傷,逃無可逃,最終嚇得躲在那幾株野花之間,不得動彈......
次日清晨,菀絲一身冷汗地醒來,師傅已經慈愛地立在她的小窩前。
師傅撫撫她淩亂的毛發,語重心長地說:“菀絲啊,你下山去要好好修行,學習人類的喜怒哀樂。要學著修身養性,彆再像在山裡這般四處胡亂奔竄。我們修行這許多年,不外是為了成人再成仙,擺脫一世為畜的命運。成仙就遠了去了,你下去要好好學做人,行善積德。彆像你大師姐那樣,樂不思蜀了。”
菀絲不是很懂師傅的話,但還是照舊先乖巧地點頭:“可是——”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她心中積壓了****的疑問,“師傅,我不能夠不下山麼,或者不現在下山麼?我走了誰來陪你啊?”
“傻孩子。今年是你命數裡該入凡間的好日子。師傅冇帶你回來之前,不也獨自生活了那千來年?”
師傅憐愛地摸摸她的頭頂,和藹地說。
又為她理理眼角飛揚的毛發,語重心長地道:“多跟你大師姐學學怎麼做人,你自己的法術修行不可再像在虎山裡這麼偷懶,得加強練習才是!”
菀絲點頭應允,心想這個大師姐一定很不簡單,不像她,普普通通的,好多法術都還不會使。
她隻會變出一些簡單的小物件,或者將自己變幻成幾個有印象的人物,都必須得有參照物。還有一項技能,師傅說,她對環境對人有一種特殊的感應能力——卻至今冇派上用場,你叫菀絲怎麼能不想想都無比沮喪呢。
師傅似乎看出她內心的失意,又寬慰道:“菀絲,不要在意你的法術不高。隻要你有顆善心,那比修行什麼法術都要強大。有些法術,你雖不會使用,也還冇有實踐的經驗。但是,隻要記得為師教你的口訣,慢慢修煉,自然不會有差錯。你去了人間,不要再蹦蹦跳跳地走路了,這些可跟你大師姐好好學學。她做人算很成功的,隻不想做仙罷了。”
恩。菀絲頷首,想到要離開朝夕相處如同親生母親的師傅,便是萬般不舍,可心裡再難過,也是冇有任何表情能表現出來。
師傅讓她閉上眼睛,輕柔地說:“等會你睜眼看見的第一個女人就是你大師姐了。”
菀絲緩緩閉上雙目,堅定地說:“師傅,等我修行圓滿了。你要記得來接我。”
“去吧。”
師傅輕唱一句,她頓時感覺四圍騰起一陣雲霧,身上也好象換了一身衣著,整個身子已經飛旋著飄了出去。
當菀絲感覺自己已經結實得落到地上之時,趕緊睜開雙眼。
這下,她頓時懵了——站在她麵前的絕對不是像她和師傅這樣的女人,“它”應該就是傳說中的男人了。
她的大師姐是男人?!
師傅難道老糊塗了——這分明是個大師兄嘛!?
他好象也被菀絲嚇了一跳,直端端地指著她:“你、你、你!從哪裡冒出來的?”
她詫異自己居然聽得懂他的話,有些怯怯地說:“我從虎山來的。師傅把我送到這裡來找大師姐。”
“大師姐?小妹妹。你不是有病吧?什麼年代了——還大師姐?——你大師姐叫什麼名字?”
這個男人十分不客氣地問道,他臉上的表情很誇張也很——豐富,菀絲全讀不懂。
看來,他也不是大師兄了,那他是誰啊?
“我大師姐叫——”
糟了!師傅隻告訴她睜眼見到的第一個女人就是大師姐,還冇說大師姐叫什麼呢!
“反正我師傅說了,我看見的第一個女人就是我大師姐,你這窩裡還有其他人嗎?”
菀絲昂了昂小胸脯,理直氣壯地問道。
“窩?呃,小妹妹。哥哥這窩——裡就哥哥我一個人。”
“啊?!那我大師姐呢?”
菀絲這一急呀!小臉蛋都快皺成了一團——誰說她冇有表情呢?
大師姐不在這裡!她該怎麼辦呀?師傅從來冇給她講過凡間的事情。莫不是師傅故意將她送錯,考驗她?
菀絲立刻乖乖巧巧、小心翼翼地問他:“這位哥、哥——我可以在你這裡先歇息一陣嗎?等我找到我大師姐我就走。”
“住這裡?小妹妹,彆看你長得清清純純,美美貌貌的——再叫聲哥哥,我考慮考慮。”
他的表情依然很奇怪,那種眉眼都像上弦月一樣彎曲起來的高難度動作——菀絲可做不來。
“哥哥。”她還是甜甜地叫了他。這點眼力架,她還是有的——兔在屋簷下嘛!
想師傅當初有些頭疼有些憐愛地說她:“你這隻小兔子啊!彆的本事冇有,就嘴甜!”
這不,也能派上用場!
他好象很開心地咧開了嘴,發出一串“嗬嗬嗬嗬”的聲音,很像虎山微風刮著小樹葉的聲響,嘶啦啦,很是悅耳。
他提著菀絲脖頸旁的兩處骨骼,將她按坐在一個軟軟的奇奇怪怪的大凳子上。
菀絲順勢依照習慣找了個可以趴著的方位。
他坐到她對麵,兩眼牢牢地盯住她,嚴肅地說:“小妹妹。既然想借住在哥哥這裡,那下麵——哥哥問你什麼你一定要老老實實回答。”
“恩。”菀絲重重地點頭,“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像個文化人啊!叫什麼名字?”
“菀絲。”
“名字倒好聽。多大了?”
“一百八了。”
說完,她便見著那哥哥一個踉蹌,差點仰麵從對麵那凳子上摔下去。
“是十八吧?小孩子家家的,亂說話。”
“對對對。是十八。”
她立刻想起師傅說過她正好跟凡間十八的人差不多身材麵貌,連聲附和。
“對了。你剛剛是怎麼冒出來的?”
他的臉挨得她好近,菀絲還冇跟人這麼靠近過——他呼的氣都刮進她脖子裡了。
菀絲有點不習慣,立刻縮著身體往後蠕動著挪了挪,說:“就我師傅將我送過來的啊!”
“還跟我瞎扯淡呢?”他伸手過來欲抓她耳朵。
菀絲敏捷地跳一躍而起,躲閃開來:“真的。這樣跟你說罷。我師傅會法術,她用法術送我來的。你幫我找大師姐吧!你也彆問我了,其他的我也一概不知道。我好餓啊——有冇有什麼吃的?”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然後手指向一邊的桌子,一字一頓地說:“那邊桌上有麵包,牛奶,自己去拿來吃。”
菀絲隨著他的手望過去——不就一長方木疙瘩麼?
她聳了聳小眉頭,嫌棄地說:“那是什麼東西啊?你家裡冇有像胡蘿卜、菜葉子這樣的食物麼?就是花花草草什麼的也行啊!”
“你怎麼跟個兔子似的——吃那些東西?”
“我本來就是兔子啊!”菀絲倒是說得理直氣壯地。
是啊,她在虎山的時候不也吃這些麼?
他再次歎了口氣,菀絲不知道他是怎麼了,也像師傅那般喜歡歎氣。然後,很快地,他轉身走進了一扇門,再出來時,手上拎著一根胡蘿卜,嫌棄地一甩手,丟出去。
菀絲口水都要流出來了,一縱身,敏捷地接牢了可愛的胡蘿卜,張嘴就絲絲地啃起來。
他一直在那裡瞪圓了眼睛看著她,什麼都冇有說。
過了許久,他又歎了口氣:“我幫你找你說的大師姐吧。我是今天早上搬來這裡的,聽說前任住戶是個女人。你乖乖在這裡吃你的胡蘿卜,我打個電話問問房東,看能不能幫你找到你這個——大師姐!”
他講的話,菀絲一大半冇聽懂,但是最關鍵的她冇遺漏,知道他要幫她找大師姐了。
菀絲乖乖一點頭,繼續啃胡蘿卜。
她一麵啃胡蘿卜,一麵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拿著個小方塊走開了一步,在那會閃光的小方塊上按了幾下,然後開始講話,又拿來一樣東西畫著什麼。
他又在那閃光的小方塊上按了就下,又開始對著它說話。
菀絲看著,可真稀奇!那眼神,比那第一次進城的土包子還要熠熠生輝。
最後,他放下那小方塊,說:“聯係到了。確實是你大師姐。她馬上來接你。”
“謝謝你。”菀絲丟下啃得隻剩渣的胡蘿卜,衝上去就拿四肢抱著他。
她隻感覺他身體好僵硬,臉上還開始泛起紅圈圈,她好奇地欲伸爪去摸。
他一把拍掉她的爪子,然後惡狠狠地說:“你給我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