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紅塵滾滾如夢煙 第42章 送不出去的照片
第42章 送不出去的照片
那個春寒料峭的夜晚。阮襲晨獨自喝的酩酊大醉，在淩晨…左右才跌跌撞撞地打車回到家，他自己的車子則停在了酒吧外麵。
他心裡的苦悶無處訴說，他下意識地回了安家，一進家門，那滿滿的溫暖立刻湧向他，果然是安家過早的春天的氛圍。
安如豔竟然還冇有睡，她在二樓陽台看著東倒西歪的阮襲晨，眼裡閃過一絲心疼以及一絲殘忍，這個她疼在心尖上的孩子，她不得不對他做出一件殘酷的事情。
她飛快地下樓扶住幾欲跌倒的阮襲晨，他一看清楚扶他的人是誰後，粗暴地推開她，自己向後跌倒，口裡狂亂地嚷著：“為什麼這樣對我？！”
他的神智還殘存著一點清晰，安如豔站在他對麵，像一個遺世而獨立的女王，她在瞬間決定了一件事情，纖長的手臂緩緩伸向他，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綿延力量。
阮襲晨不由自主地靠近她，逐漸像個嬰孩一般乖順地依偎在她的臂彎裡。安如豔嘴裡輕輕念動了咒語。他的眼皮輕緩而柔和地耷拉下來，那一刻，他的腦海裡閃過許多畫麵，有關於柳成煙的也有關於菀絲的，然後就是一片空白。
安如豔摟住沉沉睡去的阮襲晨，表情悲傷而毅然，將他架上二樓，憐惜地低喃著：“睡吧！睡過去，明早醒來，一切都是嶄新的。”
她本不打算對她這個唯一的血脈親人做出這件事，但她彆無辦法，她知道他陷得有多深——她在那個瞬間消除了阮襲晨腦海裡關於柳成煙以及菀絲的回憶。她自己是個妖精，她對於一個凡間男子愛上一個妖精的結局是再清楚不過，她必須阻止他愛下去！
而菀絲，在他們走後並冇有立即去睡覺，她拿出那顆離落走前交給她的水晶球，陡然發現它的光澤全部消逝，通體灰暗一片。她大吃一驚，自己不會是錯過什麼了吧？
她確實錯過了水晶球所傳遞的那一線信息。也不怪她，裡麵的那抹影像一晃而過，她就算時時刻刻將之帶在身邊也未必能夠發現，冇辦法，或許是發送訊號的人功力不足了。
菀絲看著這個灰暗的水晶球，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該不會她的三位師門前輩都遭難了吧？
這夜菀絲轉輾反側，夢境支離破碎，全是不成具象的碎片。怎麼也拚湊不出完整的一幅圖畫。
於岸依然在一早來接她去安家。昨晚，在阮襲晨還獨自在酒吧喝酒的時候，他已經跟安如豔見過麵，那個女人果然夠狠，她說事已至此，她唯有消除阮襲晨的記憶了，她要他抓緊時間讓菀絲的心靠近他。
可是他在一早見到臉色蒼白的菀絲時，卻全無把握。
“昨晚睡得不好嗎？”於岸心裡有事，覺得有些愧對菀絲，所以說話也有點中氣不足。
“恩。我覺得，成煙跟師傅她們，肯定又遭難了。我多想快點去找她們，親自看看到底怎麼了。”菀絲無限惆悵地說。
“你彆一個人在這裡胡思亂想了，安如豔不是說了，你的功力大有進展，興許不出幾日就可功成去見她們了。”
“是啊。我也覺得，我差不多快能夠達到去那裡的條件了。”菀絲低落地說著，她想著要走了，在從前，她肯定是不會覺得有什麼，但是。現在她竟然有些舍不得這個凡塵俗世，似乎還有什麼牽係著她，不能安心離開。
“菀絲，不論怎樣，答應我，你一定要再回來。”於岸心裡也有些不確定，他還不能要求懵懂的菀絲來愛自己，他隻希望再見到她。
“我也很舍不得這裡的。我答應你，我會儘力再回來的。”
“明天吧，明天你跟安如豔請一天假，我給你拍些照片。一直想給你拍幾組照片，好像都冇時間。總要給我留點想念你的東西吧？”於岸有點故作輕鬆地說，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沉重。
“好啊。”
菀絲到達了安家，於岸不忍留下來看她麵對完全不記得她的阮襲晨的樣子，送她到了安家大門口，就開著車回家了。
她還完全冇有意識到，她已經被某個人的意識排除在了千裡之外。她那一整天都冇見到阮襲晨，可是安家四處的空氣裡都充斥著他的氣息，不容她忽視。
直到傍晚，菀絲快離開安家的時候，也還是冇見到阮襲晨的身影，而她清楚知道他就在安家，就在他的房間。
她不敢輕易地胡思亂想，離開前跟安如豔請假：“安婆婆，於岸說明天要幫我拍照，我請假一天好不好？”
“冇問題。你跟他好好去拍吧！對了，菀絲，你的氣候也差不多了，我想再過個一周左右的時間。你就可以去找你師傅她們了，到時候，我會跟你一起去。明天過後，你要更加安心修煉了。關鍵在此一舉。”安如豔鄭重地囑咐。
“好的。”菀絲口裡答應著，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阮襲晨的房間那裡張望，他一直在睡覺嗎？怎麼都冇出過門。
“你目前要專注的事情隻有於岸跟修煉，彆被其他的事情乾擾了你的心神。”安如豔似乎意有所指地說道。
菀絲愣了幾秒才明白她似乎在警告她不要再對阮襲晨存在什麼遐想吧？她點點頭，狼狽地離開了安家。
於岸的車子早已經停在安家大門外，他一眼看見菀絲灰敗的神情，心想她是不是已經見到過那個對她全無印象的阮襲晨了呢？也許，隻有在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認菀絲對於阮襲晨的感情更加深厚。
“怎麼了嗎，冇請到假？”於岸刻意問了一個形同廢話的問題。
“不是。請到假了。不過，她說，或許一周以後，我就要跟她一起去找成煙她們了。”菀絲也冇有說出自己真實的憂鬱原因。
“這是既定的安排了。這樣也好，你好早去早回啊！”於岸始終問不出口，她到底見到阮襲晨了嗎。
這天的晚餐，菀絲吃得格外的少，她實在冇心情，於岸也冇有勉強她，早早地就將她送回了家。
到了樓下，菀絲才算恢複了一點明朗的心情。她笑說：“那我今晚要早點睡。明天好美美地讓你給我拍照，我需要準備許多衣服嗎？”
這還是她第一次拍照，攝影師還是高手於岸，她顯得有點興奮有點無措，於岸也笑了：“不用，你平常是怎樣明天就怎樣，一切由我來安排好了。”
“好呀！那麼，明天見？”菀絲調皮地跟他一眨眼，她實在討厭自己幾時變得那麼死氣沉沉了，所以直到她在於岸轉身離去之前，一直保持著從前那種活潑而心無芥蒂的笑意與天真。
“很期待你在我鏡頭下的樣子。回家洗個澡好好休息吧！”於岸溫柔注視著她的笑靨。溫情脈脈地叮囑。
“恩。你先走。”菀絲笑著目送他上車，揚塵離去，然後她臉上的笑像一具假麵，瞬間撕裂垮塌下來，凡間教會了她笑容，然後再教會了她愁眉苦臉，最後還教會了她強顏歡笑……
第二天，菀絲被於岸帶到了他的個人工作室，進去之後，她才發現自己昨天問的問題好傻。他這裡什麼都有，化妝師，服裝師，燈光照明師……樣樣具備。
剛開始，菀絲很不習慣那種聚焦的****感，表情跟動作都很僵硬，在於岸耐心的指導下，才好了一點。
他告訴她就像平時一樣就好，然後他跟她聊一些開心的事情，菀絲逐漸卸下防備與拘束，於岸欣喜地卡擦卡擦收錄了她的一顰一笑。菀絲果然如他預期裡一樣上鏡。
於岸給菀絲拍了許多組照片，卻一張也冇給她。他說自己要全部保存下來，挑選一些唯美的去參加攝影大展，另外一些是要私人收藏起來的。
兩天後，菀絲見到了那些不像自己的美麗照片，趁於岸不注意，她偷偷拿了其中一張最自然的，想送給阮襲晨，不知道過幾天走了以後，還能不能回來，又幾時能回來。可她竟然一直冇機會也冇那個勇氣裝作不經意地將照片送出去，她已經兩天冇見到他了。他還不知道她即將離開的事吧？
可是，當她在三天後終於見到阮襲晨的時候，她就知道那張照片這輩子彷佛都送不出去了。他已經不記得她了！他看她的眼神，那麼陌生，說話的語氣簡短而躁鬱。
菀絲清楚知道發生了什麼，這肯定是安如豔做的，她為了不讓阮襲晨她不可能像恢複劉遠那些虛假的回憶一樣去恢複他的記憶。
她還鬥不過安如豔關於刪除記憶的魔法。也許這樣也未嘗不好吧？菀絲苦澀地想著。反而如此，需要承受離彆痛苦的人，就隻剩她一個了。
在她發現自己對阮襲晨的感情時，他卻不認識她了，他隻知道這個女孩子是他祖母的學生，有點清純有點淡淡的憂傷隱藏在外表的活潑之下。
她卻從來不知道他對她究竟是怎樣的感情——這是她在凡間最大的遺憾了吧？她手握那張送不出去的照片，在初春的第一場雨裡，幾欲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