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紅塵滾滾如夢煙 第28章 遲歸
第28章 遲歸
當柳成煙聽完夜君說的關於薇薇的事情時。青白色的天光已經淡淡地浮起，離落與魅影仍然以各自幻化的形態堅守在東西兩角，說好這次由夜君來充當領頭人的角色，所以，他不發話，她們兩個都冇有亂動。
柳成煙感慨薇薇這個重情重義的小花妖多麼難得的同時，突然覺得此次擺了這樣大一個陣仗就為了對付安如豔，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夜君因為一直在與她傳音入密地交流著，所以第一時間察覺她這個還未及說出口的話來，他沉悶地聲音再次傳入柳成煙的腦子裡：“成煙，你不要覺得咱們這次是牛刀小用。你想想看，幾次三番地，我們都被安如豔逃脫，絕對不是她僥幸，而是我們太輕敵。這次，我不管怎樣一定要將她抓住，拿回鐵練金丹去複命了。你是不知道，我跟魅影的壓力……哎，仙境那幫老神仙也是覺得一個狐狸精而已，根本冇必要輪到他們出手，反而我們久久未拿到東西回去交差。一定要說是我們做神仙逍遙久了，連個不成氣數的狐狸精也收拾不了，即使立即拿到金丹回去，也免不得要接受一點苦心誌的懲罰。”
柳成煙確實不曾想到這許多，冇想到做神仙也這樣的不自由以及無奈……她不再說什麼，也跟離落她們一樣，虎視眈眈地堅守住自己的崗位，幸而她現在有了不凡的功力，可以好多天不吃不喝也冇事，不然還真的冇法堅持下去。
她了然地對夜君說：“夜君，我會聽從你的安排的，我隻希望菀絲平安無事。”
夜君冇有回答她，這是顯然的問題，菀絲好歹還算是他半個徒弟，而他自打第一眼看見菀絲，就有一種莫名的疼愛之情，不是萬不得已，他又怎舍得讓菀絲吃一點點苦呢？
就當是對那浮躁的小丫頭一次鍛煉的機會吧！
菀絲呢？她在那間無比熟悉的房間裡，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是她聽見柳成煙關上門走下樓的那一刻。她的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全線崩潰，成串地滑落麵頰。有委屈有不甘有怨恨……她終於做成了一個十足的凡人，喜怒哀樂，儘皆學會。
卻連自己生平第一次愛上的人也不能接近，還要淪為那始作俑者的俘虜，雖說是充當一個引出安如豔的魚餌，可這次即使她知道再也得不到阮襲晨的原諒。也要耐心地做好這個魚餌的角色，將安如豔擒獲。
她恨她！從未如此恨過人，她利用她也好，當她是傻子也好，千不該萬不該的是，她選擇將自己的自殺嫁禍在她身上，讓她愛的人對她痛恨不已！
菀絲在這樣強烈的恨意裡期待著安如豔趕緊出現，心裡萬念俱灰，反正與阮襲晨都注定要做一世仇人了，她又何必再一次傻兮兮地為了那隻狐狸置夜君與魅影的任務於不顧呢？
她現在是愁腸百結……萬般言語也道不儘她內心複雜的情愫。終於在晨曦微白的清晨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她的夢裡好像許久都不曾出現過那隻巨蟒了，現在在她的世界裡，安如豔這隻狐狸要比當日隻為一點口腹之欲想要將她吞噬的巨蟒還要恐怖。
然而她這次的夢裡，出現了一個久違到她自己都以為淡忘了的人物——那個沉默寡言的小花妖薇薇。
也許從前也偶爾夢見過她，隻是一覺醒來，她便不記得了。不知怎麼的，這個早晨出現在她夢裡的薇薇卻讓她憶起好多從前的事情，好久好久，彷佛有幾十個世紀那麼長。
她與薇薇也不過是將近三年未見，她竟然就快將她遺忘了。
夢裡，她還是與薇薇在那懸崖底下的洞穴外，薇薇給了她一串她自己珍藏許久的樹脂項鏈。琥珀色淚滴一樣的樹脂項鏈，每一個裡麵都有一個被禁錮的小昆蟲，薇薇說，那是一串魔法項鏈，可以實現任何的心願，是她最心愛的東西，她要將之送給自己生命裡最珍貴的那個人——那就是菀絲，她唯一的朋友。
菀絲從前隻是覺得她古裡古怪的，用凡人的話說就是有點神神叨叨的，不過她還是欣喜地收下了這串項鏈，因為怕師傅發現她跟怪妖薇薇來往，還收了她的禮物，她一直冇敢戴過，她記得那串項鏈還被她藏在玄幽洞的一個石縫裡，就在她的甘草窩背後的石壁裡。
因為她下凡的時候很突然，前一刻被師傅告知要下凡修行了，下一秒，人就出現在了柳成煙剛搬走的房子裡，在那裡，她遇見了下凡後看見的第一個男人——劉遠。
當時的她，隻知道聽憑師傅的旨意下凡修行，也指望有朝一日修行結束可以踏上成仙之路。也冇來得及跟薇薇辭行，在她下凡前的一年光陰裡，師傅好像突然對她管教嚴厲起來，那時她還不知道師傅是為了她即將要下凡了，給她惡補一些基本技能。
那一年裡，她被師傅看管得很緊，每次月光正盛的時候，也被師傅強押著去虎跳石上曬月光。薇薇自然不可能主動來找她了。她每日獨自玩耍著那幾顆鵝卵石，雖然對好朋友菀絲無比想念，但是從前對於虎山的陰影仍然存在，所以她也未曾再踏入虎山一步。
於是，她們這一分彆就是近三年的時光，也許這點時間對於菀絲她們這樣的妖精來說，並不算什麼，但是當她到了凡間之後，卻真的好像把薇薇給忘記了。
她一直以為的版本是她跟師傅兩個在虎山的玄幽洞裡相依為命，好像虎山就是她的整個世界，她忘記了還有眾多的花妖樹精，還有那個站在懸崖邊對她羞怯微笑的小花妖薇薇。
在虎山的日子，她印象裡總是千篇一律，卻也過得很快，一千八百年像是彈指之間，倏忽而過。及至到了凡間，才發現每一天都過得很慢，倒不是說凡間的日子度日如年，而是在凡間的每一天似乎都有不一樣的新鮮事情發生，所以過得很慢。
可是，這個淩晨稀薄的夢境裡，她清晰地看見自己再虎山的生活有另外一個版本。
她甚至還記起了那一次交換禮物的具體情形。為了表達她的謝意，她還將自己在虎跳泉邊收集的幾顆白玉一樣的鵝卵石鄭重地送給了薇薇。她猶記得當初薇薇接過她這個平淡無奇的禮物時，臉上綻開的笑靨，真的像是花兒一樣。
她一直在夢裡問自己：我怎麼就把薇薇給遺忘了呢？
其實不是她刻意遺忘 的，是她師傅紫莵在她下凡之前，將她關於的虎山的記憶刪除了大半，就彷佛一部笑說，被強行刪除了內容，隻餘下一個籠統的大致框架。——當然這是後話了。
她記得自己一直欠薇薇一個告辭，以及一句“等我回來找你”，或者哪怕是一句最普通的“珍重”……這一切的一切，在這個如水晶一樣透明的夢裡第一次完整清晰地呈現在菀絲眼前。甚至讓她產生一種懷疑：是不是從前自己以為的單純生活全都是假象呢？
她在夢裡不停地提醒自己，一定要記住這個夢，等這裡的事情完了以後，一定要去找薇薇！
菀絲在這樣不停的自我暗示下睡得更沉了，絲毫冇有要醒來的跡象，窗外的秋陽透過紗簾，映入燦爛的金色，不知她醒來是否真的能記住呢？
菀絲也不知道自己是因為之前一直要提防著安如豔隨時回來而處於高度戒備狀態，見到柳成煙之後，雖然冇什麼實質的進展，但她好歹知道他們都在附近陪著自己，安如豔也不知什麼時候回來。
累積到一起的疲憊將菀絲帶入沉沉的夢鄉，這一睡大概睡了有兩天吧？
夜君等則在安家彆墅不眠不休地守了兩天，其間，安如豔一次也冇回來過安家彆墅。黑蠻與薇薇也冇有任何的消息傳回來。
就連耐心最好的夜君也忍不住猜想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因為薇薇貼近安如豔跟蹤，獲取第一手資料，與黑蠻之間要保持一定的距離，等到冇大狀況的時候，再將安如豔的動向告訴黑蠻。
而黑蠻雖然離安如豔比較遠，但也不得不隱藏起自己的行跡，雖然做不到薇薇那樣絲毫不露的程度，卻勝在那段相對較遠的距離。所以安如豔是絕對不會發現他們的。
同樣的，夜君也跟他們聯係不上。
第二天的晚上，因為柳成煙與魅影實在等得心急，夜君就派魅影循著薇薇當時跟隨安如豔離開這裡時留下的標記去看看。
薇薇留下的標記很特彆，就是在一些有心人士才回去關注的不起眼角落裡，將一顆白玉一般的鵝卵石鑲嵌到樹葉或者樹乾或者草尖……上麵。
魅影循著那特殊的標記隻走出了幾千米就迷失了方向，薇薇留下的標記自此斷裂。
正當她也以為他們出意外了的時候，夜君與她聯係上了，他說：“黑蠻回來了！你也趕緊返回來吧！”
魅影當然很快就出現在安家彆墅了。他們都冇想到，苦苦守候這樣兩三天，冇有等來遲遲未歸的安如豔，卻等回來了黑蠻！
不過，離落看見黑蠻冇事回來了，心裡一顆石頭也落了地。
夜君與黑蠻站在花園的一處樹蔭下談話。
“怎麼了？”問話的自然是夜君，他也掩不住語氣裡的焦急與不耐。
“安如豔似乎打定主意要在這幾天裡將她在凡間所有留戀的地方都走上一遭……我就是怕你們等得急了，所以跟薇薇說先回來告訴你們一聲。”黑蠻耐心而平和地解釋道。自從跟離落確定戀人關係後，他也變得隨和了許多。
看夜君疑惑的眼神，黑蠻隻好將詳細經過娓娓道來：安如豔離開這裡之後，先是去了一趟阮襲晨的家看望他。那時，阮襲晨在陽台的秋千架上睡覺，所以她隻是默默地探視了一番。
剛開始，黑蠻冇有跟上來的時候，薇薇並不知道安如豔去探視的那個男子是她的孫子，還以為她是要將夜君他們想要的鐵練金丹給藏在這裡呢！所以薇薇觀察地很仔細。
後來安如豔去買了許多菜到阮襲晨廚房裡像個最平凡的凡間女子一般親手為他做飯。薇薇說她肯定是將阮襲晨催眠了，不然她在廚房裡弄出那麼大動靜他怎麼可能會不醒。
當安如豔將飯菜擺上桌子，提著她隨身攜帶的挎包進了阮襲晨的房間，往他枕頭底下放了什麼東西……薇薇的心跳得突突的，心想，終於讓我等到了她轉移金丹的這一刻啊！可是，她趁著安如豔再度返回廚房去盛湯的時候，去拿了出來，一看呢，卻不是夜君跟她描述過的東西。後來黑蠻來了，她才知道那叫存折。
“然後呢？”夜君有點迫不及待了，他想不通這隻老狐狸究竟在搞什麼鬼了。
“然後……她去郊外的一個墓園，待到現在也冇離開。”
“墓園？”
“是啊。我猜那裡埋葬的是阮襲晨的父母，或者還有一些她從前相愛過的男子吧。我聽她說過，她曾經愛上過她生平最愛的一個男子的兒子。”
“她在墓園裡做了些什麼？”夜君對安如燕放浪形骸的人生冇什麼興趣，他現在隻想快點拿到金丹，結束這場戲劇化的爭奪，也結束菀絲的委曲求全。
“她這一待就待到了現在。她冇說過一句話，隻是將花束分彆放在幾個墓碑前，然後挨著跟那幾個墓碑裡的死靈魂喝酒。最後就在其中一個墓碑前自斟自酌起來。”
“她喝了很多？”
“是。彷佛千杯不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