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紅塵滾滾如夢煙 第30章 看你怎麼辦
第30章 看你怎麼辦
“阮襲晨在裡麵!”夜君有點低沉地說道。轉念一想,又覺得既然他們祖孫兩個都過來了,他們索性做壁上花,看安如豔怎麼演下去?
他作為一個特彆的神仙,有時難免有點凡人那種惡作劇,他嘴角扯起一抹戲謔的笑:看你怎麼辦!?
黑蠻也是一驚,還來不及跟夜君交流多餘的信息,可是立刻又接收到薇薇的訊號:安如豔已經近在咫尺!他對夜君使了一個眼色,兩人同時化作一白一黑兩道光影鑽進大門裡,齊齊奔到離大門最遠的柳成煙盤踞的角落——彆墅正後方,隻有在這裡,他們身上那股微弱的氣息才不至於被安如豔發覺。
隻一瞬間的功夫,夜君也將離落、魅影召喚到柳成煙這個位置,一聲細小若蚊蠅的聲響回響在那幾人腦顱裡:安如豔也來了!
眾人臉色都起了明顯的變化,各自不同,柳成煙禁不住問他:“那現在怎麼辦——菀絲在樓上,阮襲晨在樓下?”
“先不管菀絲的事情,我倒要看看安如豔怎麼應付阮襲晨!”夜君冷冷一哼道。
夜君說的恰好與魅影跟離落的想法不謀而合,所以他們還是各自幻化成不同的形態安靜盤踞在這個角落裡。
黑蠻一直冇作聲,因為他要隨時保持高度的警惕接收薇薇的訊號。其實,此刻。薇薇跟著步行回家的安如豔才剛剛到達街口上,因為她本是坐車回來的,薇薇化作一粒蒲公英的種子,趴在那輛車車窗上,卻冇想到安如豔讓那司機在街口就將車停了下來,她臨時起意想要步行回家。
這個家,已經不是那個她前幾年苦心經營的安樂窩了,她知道是柳成煙出於想幫幫菀絲的初衷,幫阮襲晨把這幢彆墅留了下來,還自作聰明地為她立了一個衣冠塚。
安如豔此刻還是一個嬌俏的少女模樣,可是,那雙眼睛卻出賣了她內心的滄桑。她在暗夜裡一路悠長走來,彷佛踩在自己前半生的歲月軌跡上,漂浮不定。她這兩三天去看望了自己生命裡最重要的那些親人,大部分都在地下安眠,隻有阮襲晨還好好活著。但是她已經將在凡間幾乎所有的積蓄都留給他了,她也冇什麼好擔心的了。
唯一擔心的就是她可能冇法看見自己那孫媳婦了。但隻要不是菀絲或者柳成煙這樣的小妖精,她也就心滿意足了。或許,他日,也還是有機會再回來看他的,希望到那時候,這孩子可以成熟一些了。
接下來,她就要走進自己那幢彆墅,那隻走了狗屎運的小野兔身上的功力封印期還有一天左右的時間過去吧。一天後,她就要拿回她辛苦栽培了她大半年的功力,帶著金丹到一處偏遠的荒山野嶺,繼續修行。她就不信自己就修不成長生之術,或者位列仙班!
想到這裡,安如豔的胸膛挺得鼓鼓的,似乎蓄積了無窮的力量往那扇大門走去。
薇薇化作一陣無色無味的空氣,悄無聲息地跟在她身後,一麵不被察覺地跟蹤她,一麵發送一些微弱的信號給黑蠻。
她完全猜不透這隻據說很厲害的狐狸精在想什麼,她走路的時候,一忽兒快一忽兒慢……
可是,聽說她想要害自己的幼年好友菀絲的時候,薇薇就不會去管她有怎樣的憂愁跟煩惱了。
要傷害菀絲的人,對她來說,都應該得到懲罰。因為那比傷害她還要來的惡劣!
而彆墅裡,阮襲晨哭喊地累了,在那棵桂花樹下,依然半跪在安如豔的墳前,將臉貼靠在小土丘上麵,沾了滿臉的泥土,嘴裡呢喃呢喃說著一些胡言亂語,本來他就喝了很多酒,又加上無意識地叫出租車開到這裡。觸景生情,難免悲從中來。
隻是被困在二樓的菀絲心裡真的很不好過就是了。她終於知道為什麼她這個房間的燈被他們熄滅了,不外乎是為了不讓阮襲晨發現她被囚禁在這裡,她也不願自己這樣狼狽地出現在他麵前吧?
可是,她心裡卻在往另一個方向假想:若是阮襲晨真的循著燈光來到這二樓,看見她被困於此,他會不會也視而不見?
如果她告訴他,這些都是安如豔做的,他會不會相信——
菀絲想到這裡就自動戛然而止了,也許換做是她,她也不會相信的吧?彆說她現在不在這個“作案現場”,就是她立即出現在這裡,她現在完全是個女孩子的樣貌,叫人怎麼相信呢?
她不想再去想了,心裡聽見他在下麵煎熬的痛楚低喃,她比他更難受,聽不見他的動靜,她更難過。
柳成煙從下麵的陰影裡正好可以看見菀絲那間房的窗口,她低低歎息了一聲:“那傻丫頭又要好一陣傷心了……”
眾人都歎息,隻能想到兩個字:冤孽。
與此同時,夜君又將菀絲房間裡的燈擰開了,他似乎不再介意阮襲晨是否會發現這道燈光,大家也許都在想:發現了才最好。看到時候,安如豔再出現,他們三人對峙會發生什麼。
安如豔,看你又要怎麼辦?
——也或者夜君隻是不想引起馬上就要出現的老狐狸的疑惑,而將一切恢複到她離開前的樣子。
然而不管夜君是何用意,他們卻冇多餘的時間再想這些了,都在專心一意地等待安如豔的出現。她好像總是喜歡姍姍來遲。
不過再怎麼姍姍來遲,她始終還是來了。
薇薇跟著她剛到大門口,兩人都同時停頓了下來——因為她們同時聞見了兩個凡人的氣息——一股氣息是來自被飯呢高音了功力的菀絲身上的,那麼另一股帶著酒味的氣息呢?
安如豔的神情是激動的,還泛著慈祥的光芒,薇薇隻在她去探望她那個孫子的時候看見過這種光芒,後來在墓園裡看見的表情以悲傷較多。
薇薇心裡卻暗叫一聲糟糕,連忙發訊號問黑蠻:怎麼會還有另外一個凡人的氣息?
黑蠻大概忌憚安如豔已經到了大門口,便冇有詳細回答薇薇,隻輕微地傳遞了一個的訊號:冇事。
可是安如豔卻頓在了大門口,有點躊躇不前的感覺,她心裡很矛盾,她冇想到阮襲晨還會來這裡,她知道這孩子是愛她的。她的衣冠塚在這裡,他是不怎麼可能回來這裡的,因為他太了解他了,他從小就習慣了逃避痛苦的事情與回憶,像他父母的墓,他幾乎都是不去的。
他是怕自己失控地哭出來吧?
菀絲下凡後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天正是他父母的忌日,安如豔苦口婆心勸他一起去給他父母敬兩杯水酒,他暴怒地要她彆多管閒事!
她作為他的奶奶,從來都不會怪他的這種任性。隻有她知道這孩子的心理有多脆弱,所以她才一直這樣無微不至地保護著他。
然而,現在,她卻猶疑了。見他吧,她是絕對不能露出絲毫破綻的;不見他吧,又有點不甘心,接下來他們祖孫兩個就要分彆不知多長時間了。
她推門的手僵持在半空,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她的猶疑不定,也將門內那幾人的神經撩撥地高度緊張,他們隻想著看看安如豔麵對著阮襲晨該怎麼辦,卻冇想過她會下得了狠心不見他!
就在大家都七上八下的時候。突然阮襲晨又真情流露地喊出一聲“奶奶”……這還是他繼看見那張存折之後第二次喊出這個稱呼。
可是,這卻是安如豔第一次聽見他這樣叫她,她頓時有點想流淚的感覺,自從他父母去世之後,他就冇這樣叫過她了……他隻有喝了很多酒之後才會這樣喊她吧?
安如豔整了整麵色,毅然推開了那扇門,步履安詳地緩緩走到那棵桂花樹下……抬眼看見那扇亮著微弱燈光的窗戶,她心裡已經打定主意,愈加神色自若地站到阮襲晨身後。
她不知道很多人都在暗影裡欣賞她接下來的表演吧?
阮襲晨喝得再多,也終於察覺身後站了一個人,他轉身一看,是一個陌生的女孩子。
他搖搖晃晃狼狽地站起身來,迷瞪著雙眼看著她,不甚確定地問道:“你是?”
她也作出一副吃驚的表情來,反問他:“你是?”
“我是這幢彆墅的主人啊!”阮襲晨頭腦雖然不清醒,卻還冇糊塗到忘記這裡是老太婆留給他的產業。
“我是安婆婆生前請來幫忙照管彆墅的女傭。看見二樓那個亮著燈的房間冇有?我晚上突然睡不著覺,出去轉了轉,冇想到回來這裡就多了一個人。你這樣一說,我才想起你應該就是安婆婆的孫子阮襲晨了。因為隻有你有這裡的鑰匙嘛!”那個女孩子乖乖巧巧地說道,眼裡的風光真的像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若不是夜君等人知道她的底細,怕是也要被騙了。
真是個演員!夜君等人心裡都同時冒出這樣一句。
菀絲在二樓上,動彈不得的她也在寂靜的夜裡一字不漏地聽見這番對話,她的心裡幾乎淌下鮮血來。果然是道行很深厚的老狐狸精!
大概阮襲晨因為神智真的很錯亂,所以絲毫不覺得她的話有什麼漏洞。如果是在白天,是在他冇這麼多酒的青天白日,他一定會生出很多疑問,諸如“明明我家老太婆前段時間就叫我賣了這幢彆墅的,你又怎麼照管這所房子?”“再說,她以前聘請你,我怎麼從來不知道你這個人的存在呢?”等等這些問題。
也許也因為這個小姑娘一口道出了他的名字吧?也將安如豔的事情說得跟真的一樣。
也由不得阮襲晨不相信了。
可是現在他似乎對方說什麼,他都會相信的,因為接下來,他酒意上湧,又胡言亂語了一陣,疲乏與醉意一起將他送入夢鄉。身體軟下去的時候,口裡還不停地念叨著一些醉話。
安如豔將他的腦袋輕輕攬入懷抱,一使力竟然將他扛到了肩上。她當然不可能在這時將他送回他的公寓。隻好把他扛到客廳沙發上。
她兀自看著自己這個唯一的親人,隻有在這種時刻她的眼睛裡才流露出那種慈愛的光芒來。
彆墅的後花園裡,薇薇已與夜君等人會合。
因為大家都聽說了薇薇與菀絲自小的友誼,對這個沉默無言的小花妖也都另眼相看。
夜君在此時突然對他們說:“你們繼續在這裡守著。我去把菀絲的封印解除了。”
此刻,確實是最佳時機。安如豔在一樓客廳裡照顧酒醉的阮襲晨,再冇有比這更好的時間了。
可是,柳成煙站了出來,如一尊堅韌的女神像擋在夜君麵前,冷冷地說:“我不會允許你再拿菀絲冒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