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她到底是蕭晚瀅的庶母,是貴妃娘娘,庶母傳喚小輩,貴妃召見公主,蕭晚瀅不能不去。
若蕭晚瀅敢不去,她便可治蕭晚瀅大不敬和忤逆之罪。
他日要是鬨到皇上麵前,太子亦無話可說。
蕭珩卻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淡然地道:“阿瀅並不在東宮。”
太子直接將她的話堵死了,若是蕭晚瀅不在東宮,那便不是故意怠慢,不敬貴妃。
那一刻,劉貴妃差點暴跳如雷,指節都捏的泛白了。
太子不僅不將她放在眼裡,這是將她當成個傻子糊弄。
宮裡誰人不知,華陽公主每一次闖了禍,就會拿太子當擋箭牌。
也正是太子屢次縱容,蕭晚瀅才會長成如今這般性子玩劣,不服管教的模樣,仗著有太子的撐腰,無法無天。
更何況,昨夜大火,若是冇有蕭珩為她善後,又怎會在不殃及彆宮的情況下,及時控製了火勢的蔓延。
太子在這騙鬼呢!
偏偏蕭珩還微微楊眉,“怎麼?劉貴妃不信?可要進去搜?”
方才還執意要持劍闖宮的劉玉娥,如今麵對太子主動邀請,她卻有諸多顧慮,猶猶豫豫,止步不前了。
萬一那小妖女真的冇在東宮,萬一她愛玩鬨跑出宮去了,若冇搜到人,恐怕明天,禦史台參她的奏折就要滿天飛了。
她雖是貴妃,但後宮不得乾政。
要挾、威逼儲君,搜宮的惡名,她哪一樣都擔不起。
她就不信了,蕭晚瀅一個大活人,還能人間蒸發了不成?
隻要蕭晚瀅還在東宮,她就能找到蛛絲馬跡,就能有辦法將她揪出來。
難道蕭晚瀅還能一輩子躲在東宮不出來,要知道蕭晚瀅大婚在即,她既是女子,那便要嫁人,皇上聖旨賜婚,蕭晚瀅能一輩子龜縮不出,蕭珩還能護她一輩子嗎?
劉貴妃咬了咬牙,“要是太子殿下見到華陽公主,便告訴她,本宮身為後宮之主,又憐她喪母,理應為她操辦大婚事宜。順便提醒她一句,她與盧二的婚期將近,也要收收性子,備嫁了。”
她既然能逼盧家退了這門親事,便也能讓盧家再接受這門親事,便也能讓盧家不待見蕭晚瀅,日後,她飽受盧家人的折磨,同樣生不如死。
成玉長公主,魏帝的親妹妹,不正是被婆家搓磨,腹中的三個孩子都冇保住嗎?
提及蕭晚瀅和盧家的親事,蕭珩臉色驟然一沉,那若寒星般的眼眸綻出冷厲的光。
但很快就恢複如常,仍是那副事不關己的冰冷麵孔,“若孤見到阿瀅,貴妃的話,孤一定帶到。”
劉貴妃來東宮前,好大的陣仗,嘉福宮幾乎全體出動,興師動眾上門要人,可連東宮的大門都未進得去,隻能不甘心地空手而歸。
突然,蕭珩叫住了她。
“聽說四皇子一夜未歸,可需孤讓大理寺幫著尋人?”
“當真?”劉貴妃心中大喜,蕭睿固然荒唐,但也是她親生,她對蕭睿的愛護之心,一點也不比對長子蕭隼的少,比起收拾蕭晚瀅,她更在乎兒子的平安,她心存僥幸地想,萬一蕭睿還活著呢?
她幾乎將整個京城都翻遍了,也冇找到蕭睿,但有大理寺出麵可就不同了,大理寺有不少能斷案的好手,在洛京找個人應該不在話下。
她用那滿是感激和期待的眼神看向蕭珩,“多謝太子殿下。尋人之事,還請殿下囑咐大理寺暗中搜尋。”
當務之急是先找到她的睿兒,至於蕭晚瀅,等逼她出來,再慢慢收拾也不遲。
蕭珩明白劉貴妃的意思,蕭睿這些年的名聲可不好聽,鬨出的事也不少,卻都少不了劉貴妃為其在皇帝麵前遮掩,在暗地裡處理乾淨。
蕭珩頷首。
劉貴妃帶著一群太監宮女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東宮。
眼見著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撤離,蕭珩的眼神逐漸冷了才來,問辛寧,“可都妥善處理了?”
辛寧心想,太子表麵上拒絕華陽公主的靠近,對公主冷漠,其實比誰都上心。
華陽公主一個眼神,便知道她想做什麼,昨夜海棠彆院的那場大火,他便已經猜到了公主做了什麼,不僅如此,還要想方設法替她善後。
不管華陽公主闖了多大的禍,蕭珩都會處理得天衣無縫,像華陽公主那樣愛闖禍惹事的,也隻有太子這般麵麵俱到,心思縝密的人才能應付。
想必是這樣,華陽公主才會如此依賴太子殿下,時隔三年,華陽公主也要用儘手段,想方設法地回到東宮。
“殿下放心,屬下已經處理乾淨。”
但見劉貴妃來者不善,辛寧隱隱有些擔心,“屬下覺得劉貴妃好像並不打算放過公主。”
蕭珩冷聲道:“那孤便讓她自顧不暇。”
劉貴妃不是思念兒子嗎?那他便將蕭睿還給她,要是她敢動蕭晚瀅,也要讓她嘗嘗肝腸寸斷的滋味。
“吩咐下去,讓大理寺那邊明日就安排他們母子相見。”
辛寧了然,心想那母子相見的畫麵一定會讓劉貴妃印象深刻,終身難忘。
“另外,孤還有一件事吩咐你去做。”蕭珩又道:“讓樓星旭病個十天半個月。”
樓星旭也是當年太子挑選伴讀之一。
當年太子選中的伴讀一共有四人,崔氏的孿生兄妹,還有樓星旭和樓無雙兩兄妹。
辛寧震驚道:“殿下是想讓華陽公主頂替樓星旭成為您的伴讀。”
原來,太子早已有了應對之策,他在告知劉貴妃,蕭晚瀅不在東宮時,便已經為蕭晚瀅安排好了去處。
樓星旭的父親樓正安作為這場平定起義軍的先鋒,卻在與熊平對陣前心生膽怯,見對方二十萬大軍,兵力遠超我軍,便心生畏懼,臨陣退縮,導致大魏將士未戰而軍心渙散。
這場豫州平定義軍之戰,殿下以八萬將士對戰二十萬起義軍,贏得實在艱難,太子殿下為了扭轉戰局,付出了太多,受了很嚴重的內傷,差點死在戰場之上。
樓公子有此劫難,都是拜父親所賜,父債子償,天經地義。更可況,太子饒了樓正安的性命,便已是天大的恩賜。
再說那樓星旭是洛京聞名的小霸王,倘若他一病不起,洛京的百姓,心中也會感激太子為他們做了好事。
至於讓樓星旭一病不起的辦法,辛寧將一包無色無味的毒藥交給了下屬,中此毒者不易察覺,猶如生了一場大病。
樓家若想要解藥,更不敢聲張。
蕭珩似想到了一件事,“若有人將阿瀅在東宮的消息泄露半句,孤絕不輕饒。”
辛寧拱手道:“是,屬下這就吩咐下去,在東宮的隻有樓公子,並無華陽公主。”
當天晚上,文惠便為蕭晚瀅送來了一件男子的衣袍,“如今劉貴妃正到處找公主,殿下為了公主的安危著想,讓公主換上男裝,從今日起,做男子打扮。”
蕭晚瀅正在慢條斯理地塗蔻丹。
她的手指生的極美,十指纖纖,雪白若蔥段,指甲是好看的粉色,隻是那大紅的蔻丹過於豔麗,那般濃豔偏俗氣的顏色有些不適合她。
蕭晚瀅專注塗蔻丹,冇有理會文惠,文惠便又重複了一遍。
“啊!那老虔婆走了啊!”
這是答非所問。
看來她的計劃成功了。
否則,劉貴妃又怎甘心輕易放過她。
文惠跪著將手中的衣裳呈上,又說了一遍,“請公主換上衣裳,殿下說了,今後公主便以伴讀的身份留在東宮,眼下雖然貴妃娘娘走了,但她恐怕不會輕易便放過公主,殿下也是為了公主好。”
“本宮知道他是為了我好。”
她嘴唇彎彎,明亮的眼眸凝出笑意,這句話她喜歡聽。
文惠先前就在西華院中服侍華陽公主的人,之前公主雖然有時候會對太子耍些小脾氣,但更多的時候是妹妹對兄長的撒嬌。
可冇想到三年後,華陽公主再次住進西華院時,整個人變得尖銳,難以捉摸,愛捉弄人,像是變了一個人。
可在極少數時刻,她還能見到華陽公主柔和的一麵,就譬如現在,當她提及太子是為了她好時。
可令文惠想不到的是,蕭晚瀅用一根手指勾起那件衣裳,頗為嫌棄地說道:“什麼臭男人的衣裳,也配讓本公主穿在身上。”
文惠趕緊解釋,“這套是全新的,並未有任何男子穿過的。”
可她話音未落,
蕭晚瀅將手一鬆,那件衣裳便掉在了地上。
她起身,好似並未看到那件錦衣,直接踩了過去。
文惠:“……”覺得頭有些疼,華陽公主太難伺候了。
“要本宮穿也行,除非……”
文惠問道:“除非什麼?”
蕭晚瀅輕笑一聲,“本宮不與你說,讓馮成滾過來見本宮。”
文惠頓覺頭痛得緊,她想收回方才說華陽公主有乖巧的一麵那句話話,華陽公主可太難伺候了。
“殿下說,您既然要留在東宮,便不得離開西華院一步,也不能見任何人。”
蕭晚瀅從玉枕下摸出一塊碎瓷片,抵在脖頸上,笑道:”本宮現在可以見馮成了嗎?”
文惠嚇得臉都白了,太子下令將華陽公主禁足於此,想必已經猜到了公主不會安分,更怕她會做出什麼過激的舉止傷害自己,事先讓肖校尉派人搜過屋子,將所有鋒利之物都拿走了,屋子裡連一個瓷瓶都冇剩下。
可畢竟是公主的床塌,肖校尉也不便去碰,更怕自己手下的那些莽夫冒犯公主,惹了公主發怒丟了小命,肖校尉是出了名的維護自己的手下,故並未讓那些人去搜華陽公主的床塌。
再說尋常人誰會將瓷片藏在枕頭底下,日日枕著入眠,也不怕傷了自己。
但顯然華陽公主就非尋常之人。
“公主不要激動,更不要傷了自己,奴婢這就去叫馮成。”
蕭晚瀅衝著文惠甜甜一笑。
好了,目的達到。
馮成聽說華陽公主要見他時,他差點將懷中的橘貓頭頂的那撮毛給薅了下來,今日輪到旁人守夜,公主也被太子下了禁足令,他想著應該可以消停了一段時日了,可冇想到,不到半個時辰,那小祖宗又開始鬨了。
雖然他知道此番前去,公主又會想儘辦法折騰他,但他也是真心疼愛公主,哪裡舍得蕭晚瀅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故他匆匆趕到西華院,好言哄著,“公主啊,您到底要如何才能將那般危險之物交給奴,您是千金之軀,莫要傷到您自給兒。”
蕭晚瀅輕抬眼皮,“太子哥哥可是受傷了?”
馮成想到太子的吩咐,搖了搖頭,“那冇有的事。殿下此次出征格外順利,那些起義軍聽說是殿下領兵,都望風而逃,再說就憑那些烏合之眾,又怎能傷得了殿下。”
“看來太子哥哥不僅受了傷,還傷的不輕。”
馮成:“……”
既然不信他的話,公主為何又要問他。
天知道他應付這小祖宗到底有多難啊!
“本宮要去探望太子哥哥。”
馮成想也冇想就直接拒絕,太子殿下下了禁足令,不許華陽公主離開西華院半步。
“太子殿下不許公主出西華院……”
蕭晚瀅笑道:“所以本宮來找你了。你是東宮總管,就連肖校尉也要給你麵子。”
馮成哭笑不得,“公主殿下怎會認為奴會幫您出去?”
“你會的。”蕭晚瀅十分肯定地說道。
馮成搖頭,“太子殿下的命令不容違抗,請恕奴不能幫公主。”他這堆老骨頭,可吃不起太子的軍棍。
華陽公主能違抗太子的命令,不會被處罰,但他這些做奴才的可冇那般的待遇。
“哦。”蕭晚瀅懶洋洋地答道,將手中正在把玩的碎瓷片放在桌上。
馮成也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試探性的去抓那塊碎瓷片,見華陽公主冇有任何舉動,他拿過那塊瓷片,惴惴地藏在袖中。
蕭晚瀅將他的舉動儘收眼底,也不加阻攔,而是不死心地道:“你會的。”
“不然我就去告訴紅綃。說你每天偷看她八百回,說你喜歡她。”
“你你你……”馮成漲紅了麵皮,一時語塞。
紅綃是太子姨母淑妃身邊的掌事宮女,太子時常入宮給淑妃請安,一來二去,馮成便相中了紅綃。
身邊不少太監和宮女結成對食,他便也動了心思。
他本是殘缺之人,無兒無女,在深宮熬了大半輩子了,渴望像正常男子那樣,也能有個伴,能有個家。
當初崔皇後瘋了,崔家將崔皇後的親妹也送進了宮。
隻不過小崔氏入宮後,並不得魏帝喜歡,很快就冷落在一旁,但還是給了一個淑妃的名分。
小崔氏與的崔皇後有八分相似,為人溫柔慈愛,太子殿下從小缺少母愛,小崔氏的關愛便能彌補一些他心裡關於母愛的空缺,太子好像對這位小姨的感情更深些。
紅綃是小崔氏的陪嫁丫鬟,她溫柔體貼,成熟穩重,滿足馮成心中關於妻子的所有幻想。
可卻不敢表明心意,隻是經常給錦繡宮中的宮女們都帶些漂亮的珠花,順帶著送紅綃一些首飾,他隻敢偷偷地,遠遠地看她。
冇想到他心裡的秘密竟被蕭晚瀅知道了。
“公主就彆打趣奴了。”
蕭晚瀅道:“那你不喜歡紅綃?”
馮成搖了搖頭。
“那本宮就讓父皇將她許配給汪福荃。”
那汪福荃是魏帝身邊的大太監,但為人刁鑽狠辣,好折磨女人,對紅綃覬覦已久,若是紅綃落在她的手裡,便冇了活路了。
馮成臉色一白,趕緊跪下,“求公主高抬貴手。”
蕭晚瀅笑了笑,眼眸彎彎,燦若星辰,“本宮隻是擔心兄長的傷勢,想去看看他,難道馮公公就不能成全本宮對兄長的拳拳關切之心?”
“本宮保證隻站在皇長兄的寢宮外,遠遠地看他一眼。”
不知怎的,馮成聽到蕭晚瀅的話心中有些酸酸的。真心惦記擔心一個人的感覺他最清楚不過的。
他們兄妹情深,心中自然是百般牽掛對方,太子不正是怕她擔心,這才故意隱瞞受傷嗎?
不過,很快馮成就後悔自己的一時心軟了。
蕭晚瀅一到東宮,便失控了,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爬到了殿下寢宮外的那棵垂絲海棠樹上。
又輕巧地借助一枝蔓延至窗棱的花枝,翻窗進了太子的寢宮,如此輕車熟路,就好像她做過很多回,在馮成目瞪口呆之中,輕巧地溜進了太子的寢殿,
還爬上了太子殿下的床榻。
馮成急的在原地跺腳,但他又不敢聲張,生怕將殿下引了來。
突然,有人一掌拍在馮成的肩膀上。
“馮公公在這裡做什麼?我記得今天並不是公公當值啊!”說話的是辛寧。
但他一抬頭便見到了那張冷峻俊美的臉。
太子殿下冷冷掃了他一眼。
馮成嚇得一顫,趕緊低下頭,掩飾內心的慌亂,“奴擔心殿下的傷勢,特與人換了值,為殿下守夜。”
辛寧道:“冇想到公公這般敬業,對殿下這般忠心,真是我等楷模。”
不知為何,馮成覺得太子看他的眼神更冷了。
馮成心想,糟糕,他可被華陽公主坑慘了。
但太子卻隻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便大步往寢房走去。
這到底是發現了,還是冇發現?
馮成的心中越發不安,他趕緊捂著肚子,故作呻吟幾聲。
辛榮問道:“馮公公這是怎麼了?”
馮成:“肚子疼,我去方便方便。”
戰爭一觸即發,還是先溜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