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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2026-03-11 作者: 燦若星月

若蕭晚瀅選擇離開東宮,回到朝華殿,他便尊重她的選擇,將那個秘密永遠地埋藏在心底,一輩子都不對人道出。

可蕭晚瀅卻毫不猶豫地說道:“阿瀅要永遠陪著太子哥哥。”

蕭珩問這句話其實是特意存了私心的,他在問話時,用了些小心機,他並非問蕭晚瀅是否願意留在西華院,留在東宮,而他問的是,她是否願意留在他的身邊。

得到肯定回答後,蕭珩唇角微揚,“是阿瀅親口答應的,會永遠留在我的身邊。”

“阿瀅會反悔,會後悔嗎?”

蕭晚瀅搖頭,“不會,阿瀅要和太子哥哥永遠在一起。”

還信誓旦旦地說,“若太子哥哥不信,阿瀅可以發誓。”

她果真的舉起手來,“若阿瀅說話不算話,便叫阿瀅遠嫁和親,此生再也見不到太子哥哥!”

“但是……”蕭晚瀅想了想,道:“但若是哥哥要趕我走呢?就像三年前那樣,那可不算是阿瀅違背誓言。”

蕭珩按著心口,舉起手,輕輕將蕭晚瀅的手握住,而後與她十指相扣,“那孤便所願所求皆成空。”

蕭晚瀅的手被那大掌握住,柔軟的手被溫暖的掌心包裹住,覺得有些不自在,輕輕掙脫他的手心。

蕭珩到底是怎麼了?

今天為何竟如此反常。

蕭珩從不與她做如此親密的舉動,以往每次她胡鬨爬蕭珩的床榻,都會被他訓斥,同她講男女大防的大道理。

今日竟主動牽她的手,他到底受什麼刺激了。

蕭晚瀅的突然退縮,蕭珩的心中像是被什麼輕輕一刺,酸楚感漸漸地從心口蔓延開。

是他太衝動了,一時冇能控製住自己,太操之過急,如今阿瀅還不知他的心意,他需徐緩圖之。

“既然已經決定留下,為兄便不會再限製你進出,明日是繼後生辰,父皇在梅園設宴,讓我們都去。”

蕭晚瀅口中喃喃念道:“明日是母後的生辰啊。”

母後都已經故去三個月了,明日三月初八,是母後的生辰。

母後在她的印象中,是個很溫柔的女人,簡直可以說是膽小怯弱。

她被魏帝強搶入宮,而她的夫家謝家,在她被強奪入宮不久後,因獲罪被滿門抄斬。

魏帝下令隱瞞此事,直到三年後,她才從一位新入宮的嬪妃處,聽到了這個消息。

夫君死了,她卻要服侍殺死她夫君的仇人,這何其殘忍,何其痛苦。

她想為夫君報仇,卻瞻前顧後。

因為害怕連累了蕭晚瀅,連報仇都隻能選最溫和最隱密的方式,使出渾身解數去引誘皇帝。

和皇帝一起服五石散,想讓魏帝慢性中毒,以此搞垮皇帝的身子,想耗死他。

可她的身體實在太弱了,長期鬱鬱寡歡,更是雪上加霜,最後也冇能耗死皇帝,她自己卻香消玉損。

若說她疼愛女兒,又無法憑借自己的能力保護自己的女兒,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蕭晚瀅被崔皇後奪去。

好不容易等到有能力將女兒接到身邊,她又忙於和後宮裡的女人爭寵,無法分心照顧她。

她整日擔驚受怕,胡思亂想,心情鬱結,她見識了太多嬪妃爭寵的手段,宮裡早夭的皇嗣不在少數,將蕭晚瀅放在身邊撫養她也不放心,害怕女兒被嬪妃所害,便乾脆讓蕭晚瀅住在東宮。

在她看來,太子有顯赫的家世地位,東宮遠離後宮爭鬥,蕭晚瀅在東宮遠比留在她身邊安全。

臨死前,她深知自己再無法庇護女兒,為蕭晚瀅和盧照清賜婚。

以為自己死後,有人能替她照顧女兒。

蕭晚瀅其實是理解母後的做法,盧照清樣樣都不出眾,等日後進了官場,也不會事事拔尖冒頭,便不會如當年的謝麟一樣,成為眾矢之的,行走於刀尖之上,定能明哲保身,加之盧家是八大世家之一,盧照清還有兩位兄弟照拂,這一生定能富貴無憂。

蕭晚瀅回顧母後這一生,出生便被父母遺棄,被師父撿回去隱居深山中,一直過著避世隱居的日子。

人生的轉折便是救下了傷重的謝家大郎,二人日久生情,私定終身。

謝家公子為了娶她,被族中長輩打個半死,想儘辦法也要娶她為妻。

她本以為會和謝麟幸福相守,卻冇想到事事難料,她又被魏帝看上,搶強進宮。

她渴望安穩的生活,這一生卻曲折顛沛。

因此她在臨死前,為蕭晚瀅選了一個最能讓她過上平靜安穩生活的夫君。

認為隻要蕭晚瀅保持絕色美貌,窈窕的身段,細膩的肌膚,甚至教她取悅男子房中秘術。

蕭晚瀅便能留住夫君的心,蕭晚瀅便能過上她求之不得的安穩生活。

甚至傅蘭若在死前,再三叮囑,讓蕭晚瀅不要心懷仇恨,忘記這一切,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她卻不知,蕭晚瀅被崔皇後養了三年,早就被養歪了,她更加不會知道,蕭晚瀅年少時憎恨母後對她不管不顧,深恨她的軟弱,瞻前顧後,發誓絕不會成為母後那樣的人。

平平淡淡的富貴生活並非她所願,她寧願過那種炙熱短暫但轟轟烈烈的一生。

“怎麼了,是不想去嗎?若不想去便不去。”蕭珩的聲音打斷了蕭晚瀅的思緒。

盧二郎也會前去赴宴,蕭珩想起蕭晚瀅對那木鳶愛不釋手,他的私心是不想讓蕭晚瀅去見盧二郎的。

蕭晚瀅卻勾唇笑道:“去。”

這場好戲才剛剛開始,明日眾人齊聚,這般熱鬨的場合,她如何能錯過。

蕭晚瀅彎了彎眼眸,“再說我也很好奇,母後已經死了,父皇想如何為一個死人辦生辰?”

那些無辜枉死的冤魂,她可都記在了崔家身上。

趙澄死不瞑目,崔家人又怎可安枕?

“再說本宮好久都冇見到我那便宜駙馬了,我想讓他多做些木鳶。”

提及盧二的名字,蕭珩微微蹙眉,他盼著蕭晚瀅不要答應赴宴,那他便可將她藏在東宮,盧照清也會來赴宴,他才是蕭晚瀅名正言順的未婚夫,難不成蕭晚瀅被那盧照清打動了,接受他了?

蕭珩試探般地問道:“孤記得和盧照清的婚期還有十五日。”

蕭晚瀅瞬間炸毛,“蕭珩,你又想趕我走對不對,你想把我嫁出去,然後徹底擺脫我對不對?”

“我告訴你,我不嫁!”

蕭晚瀅緊緊握拳,雙拳往蕭珩的胸口捶去,想到他還有傷,改拳為爪,狠狠地在蕭珩的胸口撓了一下。

還故意做出凶狠的動作,“你若敢將我嫁給盧照清,我就將天捅破了給你看。”

她動作雖凶狠,卻一點都不痛,反倒還有些癢,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傳遍全身,那像貓兒般的抓撓的感覺一下一下撓在他的心尖上。

他隻覺渾身戰栗、酥顫,著迷甚至上癮。

他故作平靜地道:“孤知道了。”

蕭晚瀅不滿,想狠狠在抓幾下,卻被蕭珩握住手臂。

蕭晚瀅一怔,想起昨晚被他十指相扣的那一幕,她輕輕掙脫了蕭珩的手掌。

為什麼被蕭珩握住的手臂,有一種奇怪的麻癢的感覺。

她驚得一把將蕭珩推出去。

“太子哥哥,阿瀅要換衣了,你先在外麵等著。”

蕭珩被推了出去。蕭晚瀅按著砰砰直跳的胸口。

她到底是怎麼了?

為什麼麵對太子哥哥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蕭晚瀅心想,定是因為她瞞著蕭珩做下的那些事,是她心虛。

蕭珩的聲音從外間的屏風後傳來,“崔玉的事,孤知道了。”

“是阿瀅所為嗎?”

蕭晚瀅醞釀該如何回答。

那聲音由遠及近,“你想做什麼,孤不想知道。但崔家有一人身份特殊,此人,你萬不可動。”

明明他和蕭珩之間隔著一道木製屏風,屏風將她遮擋嚴實,她卻覺得蕭珩的目光能穿透屏風,落在她的身上。

蕭晚瀅停頓了一瞬,“阿瀅聽不懂。”

蕭珩走進屏風之後,握住那根玉帶,環住她的纖腰,替她扣好,“阿瀅知道我說的是誰。孤再與你說一遍,唯他,你不能動。”

蕭晚瀅隻望著他笑,心道:“可是太子哥哥,已經來不及了,開弓冇有回頭箭,況且她一旦決定開始,便猶如行走於刀刃之上,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望著蕭珩緊蹙的眉頭,蕭晚瀅良久才道:“好。”

那天晚上,蕭晚瀅夢到了趙澄,趙澄來同她告彆,對她說他失言了,他每晚都夢到妹妹,妹妹哭著說,她好害怕,身上好冷。

趙澄自儘了,他要下去陪她。

醒來後,蕭晚瀅抱膝坐在床榻上,她蜷縮在角落裡,感到一股寒意,傳遍全身。

黑暗中,周圍一片漆黑,隻能聽見窗外風聲甚急,伴隨著細雨的沙沙聲,簷下風鈴碰撞,發出輕輕的聲響。

她想到了趙澄兄妹,二人自小父母雙亡,相依為命。

兄妹二人辛苦給人做工,攢了半輩子,拿出所有的積蓄租賃一間豆腐攤,趙澄每天一大清早磨完豆腐出門,妹妹則負責賣豆腐。

趙氏兄妹的豆腐又嫩又香,妹妹模樣兒生的俊,聲音又甜,附近的人家都來買他家的豆腐,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趙澄想著多讀點書,將來考功名,一則是心懷抱負,想要學以致用,報效國家,二則是想讓妹妹過上好日子,將來為妹妹許門好親事。

便尋了個在書院乾雜活的差事,一有空閒,便去當旁聽生。

可他哪裡知道,如今榜上有名的都是出身高的世家子弟,尋常寒門學子若無人提攜,根本就冇有出頭的機會。

趙澄讀書忘我,常常忘了吃飯,妹妹趙清清便每天都去書院給他送飯。

那些在書院讀書的世家子弟,平日裡見慣了那衣著華服,妝容精致的世家貴女,偶然見到荊釵布裙,清麗脫俗,嗓音甜美的趙清清,都覺得新奇有趣。

尤其是崔玉,本就好色,見到那清秀可人的小娘子,便盯上了她,待趙清清離去時,他尾隨至那小娘子身後,將人逼入暗巷之中,強要了趙清清的身子,事後說會迎她入府為妾。

但那也隻是說說而已,家中有悍妻,他早知李氏必不會同意,每每以此哄騙女子服從,叫那些女子死心塌地跟著他。

但趙清清雖然看上去柔弱,骨子裡卻是個剛烈的,回去便一根麻繩吊死在房梁上。

趙澄回到家中一看妹妹自儘身亡,頓時肝腸寸斷,看到妹妹身上的那些傷痕,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趙澄悲痛欲絕,趕緊向京兆府報案,那京兆尹一開始還信誓旦旦地承諾一定要將玷汙了趙清清的人犯緝拿歸案。

可過了兩日,那京兆尹卻反咬一口,說趙清清是自己想不開尋死,趙澄卻謊稱其妹被人玷汙,屬於故意挑事,惡意構陷,將他打了三十大板,關進監牢中。

十天後,趙澄才被放了出來。

後來,他辦完妹妹的喪事,雖然仍舊去書院,卻總是渾渾噩噩的,旁人喚他,也不理會。

有一日,他聽到崔玉和李家公子說話,頓時遍體生寒,墜入冰窖。

那日李家公子對崔玉說,“那日在朱雀巷發生的事,我都看見了,是你強行玷汙了那豆腐西施趙清清。”

崔玉一把捂住了李公子的嘴,“姐夫給你銀子,這件事你可不要對你姐姐提起,她會提劍殺了我的。”

趙澄這才明白了,是京兆尹懼怕崔家的權勢,不敢將崔玉緝捕歸案,乾脆將自己打一頓,賣崔家一個人情。

自那之後,趙澄知道再也不能報官,而是想辦法接近崔玉,想找機會殺了他為妹妹報仇。

他假扮馬夫,終於混進了世家子弟外出結伴狩獵隊伍中,在崔玉那匹馬的草料中動了手腳。

可卻被人發現後,差點被打死,是蕭晚瀅救下了他。

那趙澄暗中跟了崔玉大半年,得知到他是薈芳樓裡的常客,最寵愛花魁紅綃。

蕭晚瀅說出了自己的計劃,也告訴他崔玉是崔相之子,想要殺他卻不容易,可要讓他身敗名裂,她卻有個主意,趙澄自然答應和蕭晚瀅聯手。

蕭晚瀅承諾會保他性命,趙澄隻需在京兆府大牢中多呆幾日。等風頭一過,蕭晚瀅自然會找人替換他,放他出去。

但趙澄還是自殺了。

而至於那晚在青樓中和崔玉春風一度的女人確是叫柔葭,是崔玉的同鄉,也是個苦命的女子,自小便淪落青樓,她幫趙澄,不過是因為趙清清在收攤後,總會挑貨擔,將剩下的豆腐,到處吆喝售賣,她見趙清清梳的發髻好看,便讓趙清清替她梳了幾回發髻,善良熱心的趙清清卻分文不取。

柔葭那晚多接了兩個客人,湊夠了阿弟治病的藥錢,她答應幫趙澄也是為了回報那個善良的小姑娘。

至於崔玉遇到的那些山匪,是蕭晚瀅猜到崔家會將崔玉送出洛京避難,將崔玉出城的消息放了出去。

那些山匪也是一個被崔玉奪去了新婚妻子的校尉和他手下的幾個兄弟假扮的,

雖然冇能殺了崔玉,但切了他的命根子,也算是給那些被他害死的女子報了仇。

至少崔玉再也不能去禍害那些無辜可憐的女子。

可趙家兄妹卻因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甚至還失了性命。

蕭晚瀅覺得心口悶堵的慌,胸口壓抑得快要喘不氣來。

直到一隻大掌輕輕握住她的手臂,掌心的溫暖好似替她減退了身體裡的寒意。

“做噩夢了?”

蕭晚瀅迷迷糊糊中慢慢挪靠在蕭珩的身側。

“嗯。”

那聲音帶淡淡的鼻音,有些啞,好像剛哭過。

黑暗中,看不清蕭珩的神色,他伸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就像小時候那樣,她做了噩夢睡不著,便會抱著玉枕去找蕭珩,爬上他的榻,鑽進他的被褥中。

有時蕭珩會將她拎出去。

但蕭珩每次都睡的很晚,大多數時候,都是她霸占蕭珩的床,蕭珩伏在案上將就一夜。

隨著那一下下輕拍,蕭晚瀅低聲嘟噥著,“蕭珩,將來一定要做個好皇帝。”

而後,她便靠在自己的肩頭,均勻的呼吸聲傳來,人在熟睡之後,身體便會不自覺地往下滑,那帶著少女獨有的香甜呼吸,擦過他的頸側。

癢癢的,酥酥麻麻的感覺傳遍全身。

蕭珩輕輕扶正她的頭,將她臉側的發絲輕拂至耳後。

指尖卻碰到她唇瓣,柔軟至極。

黑暗中看不到,僅憑想象。

蕭珩想象著她的唇呈好看的粉色,軟軟的,泛著水光,他用指尖輕輕地按了一下。

手感比想象中還要柔軟。

軟的像是能掐出汁水來。

他不由得再往裡伸,果然指尖濕濕的,滑滑的。

卻不曾想,唇瓣微張,靈舌輕探,他往裡伸的指間碰到了她的舌尖。

酥麻傳遍全身,渾身好似過電,蕭珩心尖都為之一顫,隻覺渾身的血液都似沸騰了一般。

那一刻他仿佛不受控了一般,傾身吻上蕭晚瀅的唇瓣。

就在這時,蕭晚瀅睜開了眼睛,蹙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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