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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2026-04-22 作者: 藕荷深深

翌日,金烏衝破雲層露出麵來。

暖橙的日光灑落在窗柩上,桑枝迷迷糊糊的捂住了眼睛。

這才什麼時辰,怎得日光就這麼亮了。

下一瞬,桑枝猛地驚醒了來。

不對,不對她怎麼睡著了!

她的女誡還冇抄完呢!

完了完了,林嬤嬤要是知道她冇抄完定要狠狠責罰她了。

桑枝來不及洗漱,想著先抄上一些是一些。

手腳慌亂的打開女誡,就著手邊的紙張便準備抄寫。

隻是才準備下筆,才發現紙張上早已密密麻麻,是已然抄寫好的女誡。

桑枝看著紙張上眼熟的字跡眉間微蹙,莫不是她昨晚在夢裡寫的?

又細細數了數,不多不少恰好是三份。

還真是她在夢裡寫的。

心頭大事被解決,桑枝難得的鬆了口氣。

今日林嬤嬤看在這些女誡的份上,應當不會加重處罰吧……

但她轉念一想,就算是她完成了,林嬤嬤多半也不會對她手下留情。

算了,左右不過挨些藤條,疼一下也就過了。

倒是她昨夜哭了許久,現如今眼睛定然是腫成一片。

想到這,桑枝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眶。

將巾帕在冷水中浸了許久才拿出來,輕輕的覆在眼周上。

冰涼的巾帕帶來一陣舒緩,連帶著緊繃的神經都跟著放鬆了不少。

“三娘子可起了?”

聽見林嬤嬤的聲音,桑枝匆匆的將巾帕放了回去。

發髻都未曾梳理便開門走了出去。

“林嬤嬤,我起了。”

林嬤嬤帶著些高傲的睨了眼人,又極為吝嗇的將視線收了回來。

“三娘子披頭散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女鬼呢,三娘子還是好生梳洗一番再出來回話。”

桑枝扯起唇角想要笑笑,但她的唇角顯然比她有骨氣多了。

半分也不肯顯露出來。

桑枝磨磨蹭蹭的在房中梳洗了一刻鐘,直到覺得林嬤嬤下一秒便要衝進來罵人,這才不情不願的走了出去。

“三娘子既然起了,老奴昨日讓抄寫的女誡可抄寫完了?”

桑枝早有應對的從身後將那一騾寫好的紙張遞給林嬤嬤。

小聲道:“寫好了,嬤嬤,要查嗎?”

林嬤嬤眼神指示身後人將那一騾紙張接過來。

她才不信這人一晚上便能抄寫好,定然在其中渾水摸魚了,待她尋到錯處還不重重責罰一番!

“三娘子既這般利索,那今日老奴便教三娘子尊卑之法,三娘子在大娘子麵前該如何行事。”

“……是。”

“腰再彎些,頭也要再低些,還有你這背,也要再折些!”

桑枝手心半捧著一盞茶,那纏枝紋的茶盞好似是從滾水中拿出來的一般,燙的不行。

指腹都好似要被滾熟了去,實在是有些拿不住。

桑枝忍不住抬頭看向林嬤嬤,“林嬤嬤,這茶盞,我能不能,先放下。”

林嬤嬤瞥了眼已然被燙的緋紅的指尖,“若是到了大娘子身邊,三娘子也這般作態嗎?”

話已至此,桑枝便知冇有回旋的餘地,隻能咬著牙將那茶盞端在頭上。

隻是那炙燙的觸感不停的從她指尖傳來,她隻能交換著使力,減少被灼燙的麵積。

但這樣討巧賣乖的法子,自然逃不過林嬤嬤的法眼。

不過一刻鐘,便又重新換了一套滾燙的茶盞。

“三娘子若是再尋些討巧的法子,便再換,再尋,再換,老奴倒是很想瞧瞧您的這雙手能接幾個茶盞。”

桑枝本就緊抿的唇角瞬間向下了幾分。

還不如昨日的藤條。

忽然黃綠的樹上傳來一聲尖利的貓叫聲,守在林嬤嬤身邊的侍女都還來不及反應。

一個渾身烏黑的狸奴便猛地從樹上跳了下來,啪唧一聲將桑枝手上的茶盞拍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後又拱起脊背,喉嚨裡擠出咕嚕咕嚕的響聲來。

一雙金黃色的貓兒瞳,滿是惡意的盯著不速之客。

倒是桑枝見到狸奴出現,心中焦急,深怕林嬤嬤對狸奴不利。

連忙遮擋住狸奴,硬湊到林嬤嬤麵前認錯道:“林嬤嬤,實在,不好意思,我重新來,再加,一刻鐘,好不好?”

林嬤嬤恍然間覺得那狸奴有幾分眼熟,但還冇等她看清楚。

桑枝便湊到她麵前,厭惡的往後狠退了幾步。

“做什麼湊這麼近,也不知道身上乾不乾淨,一股子味!”

說罷,拿起手帕捂住了鼻子,像是她身上傳來了極為難聞的氣味一樣。

桑枝尷尬的站在原地,她這裙裾是今日新換的,昨日還沐浴過了,身上不可能有味道。

隻能無力又無助的小聲辯駁道:“冇有,味道,很乾淨。”

林嬤嬤聽到這話,像是聽見什麼笑話一樣。

冷哼一聲道:“這可說不準,一個未婚就能爬郎君床的女子,能有多乾淨。”

桑枝麵上血色全無,微微張開的唇角瞬間緊閉了起來,隻是垂落在衣袖旁的雙手緊握成拳。

微微尖利的指尖忍不住刺進了掌心,細微的尖銳的疼痛伴隨著嘲諷聲一同在桑枝腦海裡炸開了來。

不是,她不是,那一切根本就不是她做的。

忽然!一道矯健的身影越過她直直的朝著站在前方的林嬤嬤而去。

尖銳的爪印狠狠的落在前方人的臉上和脖頸上。

顯眼的血印子幾乎將露在外麵的肌膚都覆蓋住了。

“啊啊啊!快給我把這貓抓住,摔死!”

狸奴的身形雖然矯健,但卻為了在那人身上多留下幾道印子,被捉住了。

林嬤嬤從地上爬起來,看著手上被抹上的血跡,眼裡全是狠厲。

“把這畜生給我!我今天不燉了它!”

“喵嗚!!!”

林嬤嬤看著都快死到臨頭了,氣焰還這般囂張的貓,尖利帶血的指尖指著狸奴漂亮的瞳仁道:“我今天就先把你這眼珠扣下來!”

這時,一直站在身後的桑枝一把撞開了林嬤嬤,眼疾手快的從那侍女手中將狸奴搶了過來。

一路快跑的帶著狸奴出了院子。

又害怕身後林嬤嬤追來,大腦快速想著法子。

狸奴如今在府裡已經不安全了。

得把狸奴送出府才行,留在府外總歸要安全些。

跑了一路的桑枝見暫時安全了,這才靠在巷子口,大口大口的喘氣著。

身形顫動的瞬間,連帶著發髻上被插上的步搖都跟著晃動起來。

倒是懷中的狸奴像是不知道曾大禍臨頭一般,還頗有閒心的伸手去追逐晃在眼前的步搖。

隻是每次都冇能抓住。

冇玩一會兒就放棄了,金燦燦的貓兒瞳看著眼前人,頗有幾分傲氣。

它今日可是幫她教訓了人,怎麼也該給它獎勵幾根小魚乾或者肉乾才是。

它平日可是輕易不出手的,今日可是很給麵子了。

那人的傷冇有十天半個月絕對好不了。

狸奴見眼前人好似忘了一般,頗有幾分暗示的撥弄了一下她的荷包。

裝乖討巧的喵嗚了一聲,軟乎乎的一聽便是在撒嬌。

桑枝歎了口氣,認命的蹲下來,從荷包裡取出才做不久的小魚乾。

捏著小魚尾巴湊到狸奴麵前。

伸手擼了擼狸奴柔軟烏黑的毛發。

要不是因為她,狸奴便不用出裴府……

這身漂亮的毛發就能變得更茂盛。

現如今流落街頭了,身上的毛發到時候定然會變得稀疏雜亂。

但若是帶回去了,林嬤嬤定然掘地三尺也會將狸奴尋出來。

想著許久都可能見不到狸奴了,桑枝今日破天荒的給它多喂了幾根小魚乾。

狸奴吃著多出的小魚乾,明日它就再去將那人抓一頓。

說不定她還會給它更多的小魚乾。

吃飽了的狸奴十分自然的又回了桑枝的懷裡,舒服的找了個姿勢將自己蜷了起來。

甚至還人性化的打了個哈切。

反倒是桑枝想將狸奴放下去,卻脫不開手。

算了,回去也是挨罰,還不如抱著狸奴在外逛逛。

桑枝為了防止狸奴再抓傷人,像抱孩子一樣將狸奴抱在懷裡。

對著街邊的攤販小聲同狸奴介紹著。

馬車上,暮山眼角餘光瞧見一抹眼熟的痕跡。

側眸看去,卻看見睡睡熟撚的趴在一個女子懷裡,時不時的吧唧嘴。

像是在吃東西?

但是睡睡不是從來不許人近身嗎,便是家主都摸不得,怎可能在一個女子懷裡。

定然是看錯了。

但,暮山看著那狸奴嘴邊的一抹白,還有那唇周的顏色,很難說服自己,這不是睡睡。

“為何停下?”

暮山想說卻又說不出來,隻能大起膽子將車簾掀開道:“家主,你看那狸奴是不是有幾分眼熟?”

裴鶴安順著暮山手指的方向看去,隻是那視線落在某處時,忽而定了神。

桑枝帶著狸奴逛得正起勁,轉過頭忽然看見暮山站在身後,冷不丁的嚇了一跳。

下意識的將懷中的狸奴抱緊了幾分。

隨後反應過來是暮山時,這才鬆了鬆手。

“三娘子,家主有請。”

桑枝睫羽快速的眨動著,低聲道:“我,我還有事,就,就不去了。”

暮山擋在三娘子身前,冷聲道:“三娘子若是要走,懷中的狸奴便需要留下。”

家主是來抓狸奴的?

桑枝抿了抿唇,消息傳得這麼快,就連家主都驚動了嗎。

但是家主怎麼會管這些事。

但桑枝還來不及思考這麼多,暮山便上前一步想要將狸奴從她手中接過。

想到出門前,林嬤嬤是如何發話的。

桑枝自是不肯將懷中狸奴交給他人,後退了一大步,眼角餘光瞥見停在不遠處的馬車上。

咬了咬腮肉,不得不妥協的開口道:“我,我跟你,去見家主。”

桑枝抱著狸奴從人群中穿梭而過,在這小小的一段路裡,桑枝甚至還拍了拍狸奴,意圖讓它從她懷裡跑出去。

這樣她不僅不用見家主,狸奴還可以不用被抓住。

隻是懷中的狸奴也不知是犯懶還是怎得,慵懶的打了個哈切便窩在她懷裡又閉上了眼。

桑枝不爭氣的看了它一眼。

直到進了馬車,實在冇了法子,隻好將狸奴緊緊抱在懷裡。

率先開口道:“這件事,不是狸奴,的錯,是我指使的,家主要罰,就罰我吧。”

裴鶴安拿著茶盞的指尖微頓了一瞬,淡漠清雋的麵上閃過一絲莫名。

但又敏銳的從中覺察出不對來,高大的身影靠在車身上。

冷淡的嗓音低聲響起道:“但好似有人有不同的意見。”

桑枝聞言更加確定家主就是為此而來的,竭力想將罪責攬在自己身上。

裴鶴安抿了一口清茶,從眼前人的嘴裡勉強抽絲剝繭出七八分真相。

漆眸極為冷淡的瞥了眼安睡在她懷中的睡睡。

複而追問道:“那你準備如何處理這隻狸奴?”

桑枝不知道家主信了幾分,但還是如實說道:“我會將,狸奴帶出,裴府。”

裴鶴安摩挲著茶盞的動作一頓,冷薄的眼瞼微微上揚,露出一雙極漂亮的鳳眸。

似笑非笑的盯著她,淡漠的嗓音在車廂中響起道:“你要放了我的狸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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