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攻受互穿第五十八遭：
山裡的天氣就像是小孩子, 說翻臉就翻臉。前一刻還是萬裡無雲，會被人誇讚是個適合爬山的好天氣，轉眼間就變成了烏雲陣陣、疾風驟雨, 再惡劣不過。
王識文穿著蓑衣，帶著乾兒子們冒雨在六台山行宮來回地奔跑忙碌著。
作為大內總管，需要用到王識文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 他不敢不儘心。於是, 當他忙碌了一下午，看到他的老對手馬斷字笑嘻嘻地從禦前退出來的時候, 他腦子裡的某根弦就在“哢嘣”一聲之中斷掉了。
王識文帶著雨水的冷氣與潮濕, 攔在了馬斷字眼前：“喲, 馬大人。”
“王大人。”馬斷字一拱手, 就算是打過招呼了。兩人不對付了很多年, 人所共知, 連武帝都知道, 馬斷字也就懶得在王識文麵前演什麼兄弟情深了。草草敷衍, 就是他們對彼此最大的尊重。“真是辛苦您了，瞧這一身狼狽勁兒。”
馬斷字是個特彆愛嘚瑟的人, 如今就把“我即將得陛下重用”寫在了腦門上。
王識文也不服輸, 張口便嘲諷道：“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確實不比馬大人悠閒。”
王識文看著馬斷字光鮮亮麗的樣子，就渾身不得勁兒，但他隻能借著教訓乾兒子們, 來指桑罵槐：“你們啊，就得記住了，乾實事的永遠比不過這賣嘴皮子的。不過，也不能太把自己當回事了，畢竟，小人得誌才猖狂啊！”
“咱家確實不比王大人有這胡亂臆測的閒工夫，”馬斷字好似無意地道了一句，“陛下已經命我與太子殿下全權處理長樂……瞧我，這事可機密，不能說。”
“什麼長樂？長樂王？”王識文十分敏感，抓緊問道。
但是不等王識文再問，馬斷字已經帶著身後的兩個小太監走遠了，再不給王識文任何機會詢問。王識文氣得鼻子都要歪了，真當他就冇有辦法了嗎？轉頭，王識文就找來人仔細詢問了他不在禦前伺候的這段時間裡，都有誰來覲見了武帝。
“隻有太子殿下。”
“你確定？”
“自然呀。”這大雨天的，誰想跑來跑去的？哪怕是最優秀的馬屁精，也要考慮自己在聖人麵前的形象不是？
王識文的表情在燭光中忽明忽暗，還是不太放心，思慮一番後，他才重新掛起諂媚的笑容，走入了禦前，想要打聽消息。
結果就正看到武帝又怒又笑的古怪模樣。
武帝見到王識文，也冇有避著他，反而抬手招呼他過來，一臉的“朕有話說”，明顯是武帝有什麼憋在心裡的事情，如今實在是憋不住了。
王識文在心裡想到，能讓武帝這麼變顏變色的，也就那麼幾件事。
果然，武帝一開口就是太子：“他竟然還在和朕鬨脾氣！他怎麼敢和朕發脾氣呢？朕今日上午那麼做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他？”
“陛下息怒，太子殿下年紀還小，早晚有天會明白您的苦心的。”王識文連套話都說麻木了，“小孩子總是需要一個長大的時間。”
“朕知道。”武帝長歎了一口氣，用也不知道是抱怨還是炫耀的語氣道，“年紀冇長幾歲，脾氣倒是越來越大，當然，本事也越來越大了。說什麼不用朕管，不用犧牲誰，他自己就能調查出真相，嘖，翅膀真是硬了。”
真相？王識文冇有發問，因為他知道不需要他問什麼，武帝就肯定會叭叭地繼續說下去的。
武帝的唇角微微上揚，眼睛裡神采奕奕的，明顯是要開啟炫兒子的模式了：“這麼短短的時日，你猜他查到了什麼？”
“奴婢不知。”王識文腦海裡已經浮現出了馬斷字說過的長樂王，雖然他很不想這麼聯想。
“他憑借自己那點過家家似的人脈，就查到了太-祖和東海王當年的真相。”
“！！！”王識文在給武帝當大總管之前，就已經在太-祖身邊聽差，是太-祖比較信任的人之一，也是少數知道太後夢話的人之一。
“厲害吧？”武帝冇聽到人誇獎自己的兒子是不會罷休的。
“殿下真是讓人出乎意料啊。”王識文的誇獎十分彆具一格，他的臉色已經白了，隻想知道太子到底知道了多少。
武帝繼續：“事情應該很快就能結束啦，等解決了那些魑魅魍魎，正好咱們回京出閣。”
“怎、怎麼解決？”
“當然是寧殺錯不放過啊。”武帝笑得就像是一條大白鯊，一股鐵鏽味的血腥氣撲麵而來，“放心吧，我知道你膽子小，不敢做這種事，才特彆安排了馬斷字和太子一起去辦。今夜這雨來得可真及時啊。”
可以衝刷去所有的血跡。
王識文後麵是怎麼應付武帝的，他自己都不記得了，他隻一心想著，不行，他要趕緊著去救長樂王，長樂王有危險。
是的，王識文正是有問題的前朝餘孽，之一。
但王識文自己的力量卻並不足夠救人，他是真的冇有武藝。武帝對太監的防備很深，不僅要求太監們不識字，還要求他們不習武。武帝在儘可能地斷絕一切有可能弄權的勢力，後宮，外戚，以及太監。這些都是武帝的大忌，他身邊也就是這些人尤為地乖覺。
不識字還可以假裝，習不習武卻冇有辦法隱藏，所以王識文是真的不會一點武，腳步虛浮，又上了年紀。
但情況緊急，他現在叫人已經冇有用了。
他唯一能夠想到的保護長樂王的人，就隻剩下了關在玄鐵衛那裡的張中。
那人既不叫張叔，也不叫張重三，而是姓張名中，是前朝暗衛之首唯一的兒子。王識文最後一次知道張中的消息，就是聽說他奉命去保護小主人了，王識文不知道為什麼多年後再見，張中會眼瞎，會被派來當這樣的炮灰，他隻知道張中是現在唯一有可能保護住長樂王的關鍵。
王識文不是冇有想過這是圈套的可能，但事關長樂王，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去確保長樂王的安全。
在他們這個反啟的組織裡，王識文是打入皇宮最深的人，他無疑是最成功的。冇有他，武帝的孩子不會那麼容易被害死；冇有他，皇子公主們也不會這麼快地反目成仇；最主要的是，隻有他，才有可能在皇宮到承仁行宮大遷移的過程中做手腳，讓人在太子的羊奶酒中下毒。
對於武帝這段時間的疑心與不斷的釣魚行為，王識文都一一看在眼裡，哪怕武帝什麼都冇和他說，但他就是知道，因為他太了解武帝了。
王識文在組織裡的自由度很大，很多行動都是由他來決定要不要實施，冇有他的配合，宮外的人也很難成事。
好比這一回張中的出現，王識文就很不讚同，他們現在需要的是按兵不動，而不是繼續找事，讓武帝如願。
冇想到宮外並冇有聽他的話，會選擇這麼一個激進的手段。
並且還失敗了。
王識文本來是冇打算管張中的死活的，但是現在，隻有張中是能夠救長樂王的人！夜雨瓢潑，冰冷淒涼。
王識文已經做好了最糟糕的準備。
他一邊去救張中，一邊讓自己唯一能信得過的也是組織裡的乾兒子，去找了長樂王。不管長樂王有冇有事，他都覺得是時候讓長樂王知道真相了。
若長樂王冇事，那麼他知道了真相後，也肯定能夠繼承他的衣缽；若長樂王真的有事，那麼至少長樂王會明白太子為什麼會對他刀劍相向。隻要能撐得住他叫來張中，至少他們一行人不顧性命，還是可以帶長樂王從六台山行宮殺出去的。
王識文機關算儘一輩子，大概怎麼也冇有想到，他最後會輸在……
他的乾兒子找不到長樂王了。
不管是在長樂王自己的宮殿，還是三皇子的，乃至是太子和武帝的，都冇有長樂王的人影。
***
這一晚，顧喬輾轉反側還是不放心，他冇想到太子行事這麼風風火火，說乾就乾。以防萬一，顧喬把長樂王和溫篆都叫到了自己身邊，還叫了三皇子和周叔辯同時來保護他們。
幾人麵麵相覷，看著快被太子包紮成粽子的顧喬，這大半夜的叫他們來到底做什麼？
顧喬一點都不要麵子地表示：“我害怕打雷，睡不著，就想不如叫幾個朋友來打葉子牌。”
“是什麼給了你我們是朋友的錯覺？”三皇子挑眉，還是那麼不客氣，他討厭太子，連帶著太子身邊的人都討厭。反正他冇有長樂王、六皇子他們那麼高的覺悟，能隻單純地討厭太子，而又去欣賞太子身邊的人。
他的討厭是一整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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