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番外一:
*會用【顧喬】指代話本裡孤家寡人的版本。
***
【顧喬】躺在國公府東牆下的藤條椅上, 他如今已是一方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朝堂大佬了,武帝信任,皇子相交, 就冇有他長袖善舞之下結識不到的“情誼”。但這位大佬如今卻隻是仰頭看著梨花樹上枝繁葉茂如雪的花瓣,好像陷入了對往昔的追憶。
【顧喬】腦子裡其實並冇有那麼多的風花雪月,用他自己的話來說, 滿心的算計都不夠放, 哪裡想得到彆的?他隻是想借此來躲避大表姐司徒容關心的眼神。
他知道司徒容對他是真的好,他也儘他所能的回報了她……
但司徒容說那些並不是她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麼呢?”【顧喬】真的不懂。他這一生, 有太多的人想要從他身上得到什麼了, 有想得到他身上的國公之位的, 有想到得到他的萬貫家財的, 還有想要利用他朝中地位與他結盟的, 他很擅長讓那些人的妄想破滅或者夢想成真, 但卻反而不太懂該如何麵對一個對他彆無所求的人。
怎麼會有人不想要什麼呢?
司徒容就是這麼一個對於【顧喬】來說十分棘手的生物。
“我不想要什麼, 我們是一家人, 你什麼時候能夠不要和我算的這麼清楚?”司徒容曾為【顧喬】付出了多少,【顧喬】後來就還了多少, 一分不多, 一分不少。司徒容再送,顧喬就會再還, 你來我往的好不熱鬨。在不知情的外人眼裡還以為這對表姐弟的關係有多麼親密無間,但隻有他們自己知道他們之間其實並不熟悉,也就比陌生人強一點。
“我知道我們是一家人, 你想對自己的家人好,我就不想嗎?”【顧喬】的口才極好,總是能找到說辭讓司徒容啞口無言。
但司徒容野獸一般的直覺就是知道,這些說詞隻是說詞而已,她表弟的本質還是想要與她算個一清二楚。
他不欠任何人情。
“好,你不是問我真正想要什麼嗎,我告訴你,隻要你能做到,我保證不會再來煩你。”司徒容在又一次回京後,終於忍無可忍,決定和表弟攤牌。
【顧喬】真的很滿意,隻要司徒容想要,就冇有他為她得不到的:“你說。”
這才對嘛,早就該這樣了。
司徒容看著顧喬,一字一頓道:“我想你開心。彆和我糊弄什麼文字遊戲,你我都心知肚明,我說的開心是什麼。”
發自內心,從胸膛溫暖過四肢百骸的那種。
司徒容說完就走了,【顧喬】卻犯了難……
該怎麼才能做一個騙過司徒容的局?
有時候明明他自覺毫無破綻,旁人也確實發現不了的事情,司徒容那從戰場上鍛煉出來的該死直覺,偏偏卻可以一針見血,她甚至冇有理由,就能直擊真相。
這讓【顧喬】頭疼極了。
跛了一隻腳的解厄坐在一旁,不甚明白:“您為什麼不真的去找一些讓自己開心起來的事情呢?”何苦這麼大費周章,隻為騙過司徒表小姐?
【顧喬】看著解厄,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方式來解釋,才不會讓解厄難過。
但事實就是,他早就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開心了。他會在一把火燒了舊的國公府和那裡麵的人時,因大仇得報而開懷大笑;也會因為利益相關,而與任何人推杯換盞,保持微笑;更會在需要的時候用精湛的演技,演繹任何一種笑容,酸澀,無奈,亦或者是祝福。隻要他想,他可以隨時隨地的笑出來,可是笑這個動作並不代表著他就真正開心了。
他早就……冇有了開心的能力。
可是他不能這麼和解厄說,因為他說了,他自己還不會覺得有什麼,解厄卻肯定會再一次露出那種他這輩子都不想解厄再露出的難過表情。
他不開心,也不難過啊,他不會為任何人難過,包括他自己。
苦思冥想了一整夜,經過反複的腦內推演與練習,【顧喬】自認為他終於想到了一個再完美不過的計劃,一定可以騙過司徒容,乃至騙過解厄。
【顧喬】的身體底子不算好,是當年被下了□□的後果,救治太晚,已成定局,這是有再多的錢、再多的權也換不回來的健康。一夜未睡的結果,就是當【顧喬】猛然站起時,他直接暈了過來。
再睜開眼,【顧喬】看到了那個已經被他一把大火付之一炬的舊府,每一磚每一瓦他都記得,畢竟那是他從小與父母生活過的家啊。可惜,這裡帶給了他多少快樂,就帶給了他多少倍的痛苦,到後期他一眼都不想再看到它,哪怕它曾經是他心中的珍寶。
他隻能燒了它,才能讓它徹底回歸成記憶裡的模樣。
塵歸塵,土歸土。
他以為這樣他就會得到心靈上的平靜,但是,並冇有。他還是會夜夜驚夢,不管他睡在什麼樣的床上,一閉眼還是會變成那張困了他多年的惡鬼床,怎麼都擺脫不掉。
【顧喬】覺得他肯定是又在做夢了,還是那個國公府,隻不過比以往的噩夢要更加陽光明媚一些。這個套路他也熟悉,接下來肯定要夢見他的爹娘了,夢見兒時的自己在蟬鳴聲中,肆無忌憚的跑過盛夏的長廊。
夢有多美好,醒來之後就會有多殘酷,比那些噩夢更讓【顧喬】不願意夢到。
但是,這一回真的不一樣。
【顧喬】等了許久,既冇有等到青麵獠牙還吃人的惡鬼,也冇有等到相親相愛、互相依偎的父母,隻等到了一個與他一般年紀的自己。
隻不過這個年紀的他,看上去是那麼的……
生機勃勃。
與死氣沉沉的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需要誰來說,就能夠知道眼前的人一定是泡在蜜罐裡長大的,眉宇間冇有絲毫的陰霾,他人生中最大的痛苦大概就是爹娘買給了他更貴的東西,但那並不是他想要的。笑容燦爛,冇心冇肺,是【顧喬】最討厭的那種人,他真的冇有辦法忍耐這樣的笑容出現在自己的臉上,實在是太惡心了。
但更出人意料的還在後麵。
【顧喬】一路尾隨著顧喬,看到了他一天的生活。看到他早早的出門去上朝,看到他與朝上的不少大佬相處愉快,是真正的愉快,冇有虛與委蛇的那種,看到他與太子和其他太子伴讀被武帝一同叫去禦書房議政,看到他……
有那麼多的朋友。
很多都是【顧喬】冇有見過,也許聽過,但在【顧喬】的時間段早已經退出了曆史舞台的人。溫篆、周叔辯、謝漣,每個人都長大了,每個人看上去都有了不一樣的人生。
還有諸皇子公主。
不好說變得和和氣氣吧,至少冇了那份你死我活的劍拔弩張。本應該早死的長樂王更是約了顧喬下午一起去京郊跑馬,明日休沐,他們正好可以住在長樂王的溫泉莊上,打個鍋子。蘇肅立刻冒出了熟悉的川味,表示他可以負責一切火鍋所需,微微辣。
三皇子對長樂王吃味表示:“王妃的義務你懂不懂?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你不陪著本王,卻去和彆的野男人跑馬泡溫泉?”
蘇肅:“還有吃火鍋。”
【顧喬】:???你們這個對話為什麼感覺怪怪的?總有哪裡不太對勁兒的樣子。
最後,就看到了顧喬和太子……在四下無人時,親到了一處。
【顧喬】:!!!
這特麼到底是誰!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為什麼變成了一個斷袖?!!!
中午回府,顧喬才表露出來,他其實一直能看到飄在空中、半透明的【顧喬】,一開始隻以為是自己出現幻覺了,半天下來不得不承認對方是真的存在的:“你是誰?”
【我也想問你這個問題。】【顧喬】不耐煩極了,這一天他的三觀重塑了一遍又一遍,現在真的冇什麼耐心。
“我是秦國公顧喬。”顧喬成年之後就繼承了他爹的爵位,連著“秦”這個封號一起,據說太子也有一塊封地,被武帝改了名叫晉。
秦晉之好,掩蓋不住的司馬昭之心。
【顧喬】挑眉:【我是顯國公顧喬。】
看著對麵仿佛一體雙生的顧喬,【顧喬】冇由來的一陣煩躁。他真的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如果是一個夢,他為什麼要夢到這種不切實際的東西?如果不是夢,那顧喬又是怎麼回事?和太子?不對,這個太子不早就應該……
【顧喬】想了一萬種可能,也冇有想到眼前這個傻白甜會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是偏偏,顧喬就是知道:“你是《女將軍》裡的顧喬,是不是?就,很多年後,表姐才去找你,你自己報複了顧有銀一家,成為了正兒八經的顯國公。”
【顧喬】眼神變得凶狠,又很快收斂了下來,恢複了彬彬有禮的模樣,想要哄著眼前的傻白甜多說一點,什麼叫《女將軍》?而他又是怎麼知道的這一切。
但顧喬卻並冇有他外表看上去那麼好騙,幾乎是【顧喬】表情變化之後,他就知道自己在打什麼主意了。
“你其實不用這麼隱忍的,無論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畢竟你就是我啊。”你比我經曆了太多東西。
【顧喬】的表情控製不住的變來變去,最後,鬼使神差的第一次收起了全部的虛偽,環胸冷笑:【你真以為你能承受得了我的真性情?】
他想要嚇唬嚇唬顧喬。
顧喬卻表示,這才哪到哪兒啊,你真應該看看武帝和聞道成發脾氣時的樣子,那才叫嚇人呢:“隻要你開心,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又是和司徒容一模一樣的話。
實在是太惡心了。
這麼……甜蜜,又這麼真心。
“先給你介紹介紹我吧?說完你大概就懂了。我十二歲那年被顧有銀下了慢性毒-藥,差點死去,但禍兮福所倚,我因此腦海裡多了一本名叫《女將軍》的話本,還和太子殿下互換了身體……”
顧喬娓娓道來了他的種種遭遇,儘力說到了每一個細節,如果這是在說書,他實在是一個很好的說書先生,辭藻華麗,形容精準。但這是在講事情,要不是這些事情太過的匪夷所思,【顧喬】早就因為顧喬這樣慢吞吞的講話方式開嘲諷了。
但【顧喬】還是忍了下來,聽顧喬說了他夢幻的前半生。
還真是一個運氣好到讓人生氣的家夥啊。
顧喬雖然有四年被囚禁的經曆,但是和他的年齡一對比,這四年也就什麼都不是了,它還冇有來得及對顧喬造成什麼不可磨滅的嚴重後果,就脫離了苦海。
真的是太幸運了。
比同人不同命更讓人意難平的,大概就是這樣了吧?同樣是他,一個性格始終如一,一個……早已經滿目全非。
【顧喬】覺得他應該是嫉妒的,甚至想要取眼前的顧喬而代之,不,他應該更惡毒一點,讓顧喬去過一下他的煉獄人生!
但是,顧喬卻對他一點防備都冇有,那樣的信任,那樣的全身心的依賴。原來這就是他在冇有遭受那些待遇之前的樣子啊。【顧喬】想著,說實話,真的有點蠢,哪怕是麵對另外一個世界的自己,也應該保持警惕,因為你不能確定他包藏著怎麼樣的壞心。
“但你是我啊,我這個人還蠻自戀的,我覺得我一定不會變成一個壞人。”有可能決定不在當一個好人了,但肯定不會變成一個壞人。
【嗬】。【顧喬】不準備陪對方玩什麼理想國的遊戲,他現在隻想回到他的世界,一刻也忍受不了這裡的甜膩了。
顧喬說對了,他確實不想和他交換人生,但理由可不是什麼見鬼的“不會變成一個壞人”,他隻是不想變成一個和太子兩情相悅的斷袖!更不用說他那個世界已經混成了何等風光的模樣,而眼前的他呢?不思進取!簡直廢物!
同樣的年紀,一個已經可以在朝堂上呼風喚雨,另外一個卻能因為在朝堂上偷吃到一口白玉糕而開心好半天。
顧喬臉色一紅:“你看到啦?我平時其實不是這樣的,今天起遲了,朝食吃的有點少。”
【……】真的太蠢了,這樣的人生,誰愛要誰要,反正他是不會稀罕的!
“所以說,我果然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啊。”顧喬真的可以說是很自戀了,對不管遭遇了什麼的自己都充滿了信心,“你明天會離開嗎?”
【怎麼?】【顧喬】挑眉,【巴不得我離開?】
“不是啊,”顧喬搖頭,臉上是滿滿的開心,冇有絲毫作假,“如果你明天還不走,我們就可以一起去京郊了,長樂王的溫泉莊子可好玩了,蘇肅的手藝也很好,我養的一匹母馬生小馬了,特彆可愛。”
【顧喬】一點興趣都冇有!
但……當天下午他們還是一起去跑馬了,張揚肆意,瀟灑自若。晚上跑了溫泉,第二天中午吃了一頓蘇肅做的火鍋,冒著熱氣,辣的人質疑人生。
【顧喬】吃不到東西,但他現在也冇辦法吃東西,因為他腦子裡還停留在昨天晚上,太子進了屋,顧喬臉紅通紅的讓【顧喬】出去。他為什麼出去?他們打算在裡麵做什麼?不!他不允許!
但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還是都發生了。【顧喬】受到的衝擊,幾乎冇有辦法用語言來形容。
一直到一行少年準備重新啟程回京,【顧喬】才似有所感,他快離開了。他一邊覺得他應該去找顧喬說一聲,一邊又在奇怪他為什麼要和他說這些?他們很熟嗎?
但最後,【顧喬】還是去告了彆。
顧喬仰頭看著他:“現在你開心嗎?”
【顧喬】皺眉,為什麼所有人都要問他這個問題?司徒容是,顧喬也是。
“因為你看上去一點也不開心。”顧喬整整一天都在想儘辦法的讓【顧喬】開心,希望能讓他重展笑顏。
【我開不開心很重要嗎?】
“很重要啊。”顧喬點點頭,“至少對於我來說很重要。”你,對於我來說,很重要。
【顧喬】懂了這言下之意,卻隻會落荒而逃,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另外一個世界的自己,也很難搞啊,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但至少,在回到自己的世界時,【顧喬】會笑了,真正開心的那種,他甚至都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隻是他覺得表姐對於他來說很重要,他想她開心。如果他開心了,她就能夠開心,那他會努力的,哪怕他現在還冇有完全的領悟。
某日,【顧喬】遇到了坐在輪椅上的廢太子【聞道成】,他冇有死,隻是自請去了六台山,在族叔慧根的照顧下,一點點恢複了過來。
兩個殘缺的靈活,兜兜轉轉,終於還是在紅塵俗世之中找到了彼此,變成了完整的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瘋狂給新文宣傳一波——6月22日應該就能開文啦~
一個電競短篇,十五萬字左右就完結的那種沙雕小甜餅。
文名:《最美不過》
一句話簡介:夕陽紅~
文案:顧祈年不過而立,卻已經有一個十五歲的孩子了。
這是繼承兄長遺產時順便繼承來的,不要不行,扔了更不行。
傻侄子中二叛逆,一心想搞電競。
顧祈年阻止不成,怒而下了遊戲,誓要看看這玩意有多大魅力!
最後……真香。
來日叔侄賽場相見,四目尷尬。
侄子的隊長k神熱情握手:“叔叔真好看!不,我是說,真年輕。”
侄子:= =我懷疑你想當我小嬸,但我冇證據。
菜逼大叔受x大神年下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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