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行政官的清晨偶遇
鏡宮最偏僻的彆苑,重重繁花樹影深處,木質的雕花窗前,有著一頭星光般柔美銀發的男人枕著單邊的手臂,貓一樣蜷縮在煙灰色的柔軟披肩內。
另一隻手,白色的手套還未脫掉,懶散把玩著銀質的打火匣,點燃再熄滅。
窗台邊的線香燃燒了一半,香灰輕輕散進晚風裡。
一位行政官進來彙報。
“少校,您發我的那段視頻,我已調查過了。為您母親祭拜的那位女士,政府登記的名字叫元錦都,20歲,扶序星南大陸人,父母為南大陸清剿戰役烈士。基礎教育畢業後休學五年,後來補建學籍檔案就讀高教備考班,上個月到浮空投奔親屬,現為浮空大學建造係一年級新生。”
他的彙報被打斷。
“同行的那個男人。”
行政官連忙撥到下一頁,光腦冰藍色的熒幕光映在這位行政官的鏡片上:“男的叫林凜,27歲,軍部浮空支部檔案局維護崗,三級少尉銜,二人是法律表兄妹關係,今日兄妹倆到墓園是為了掃墓。”
窗邊的人並未表態。
行政官很會看上司臉色,知道自己的彙報任務尚未結束,繼續道:“兄妹倆住雨花街道19號,同住人有房主林炎炎,原後勤支援部門合作商子弟,名下登記有個小型雜誌社,三人納稅,履曆乾淨。配偶林潮汐,密林珠寶老板,為元錦都姑姑。她名下另登記一子,叫林封銘,22歲,浮空大學環境法學二年級生。”
依然冇有回應。
行政官冒汗了。他並非副官的人,接手料理副官的日常雜務隻有兩年半,副官平時獨來獨往,基本不給他下達私人命令,今天這種詭異奇怪的調查任務,屬實是第一次。
下午,副官用個人號發給他了一段視頻,隻吐了一個字“查”。他本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人冒犯了副官母親的墳塋。結果視頻很正常,一位年輕姑娘手摸著一排的墓碑墳頭蹦蹦跳跳走到副官母親的碑前停下來,看了會兒,扶起了碑前的花束,擺正。
冇有了,就這些。
行政官揣測不出副官的用意,不知副官是想嘉獎這位姑娘扶正花束,還是厭惡這位姑娘在墳墓前哼歌觸摸墓碑,還是說看上了這位姑娘……他隻得謹慎全麵的做了背調。
一全麵,事情就更複雜了,比如那位林炎炎名下的雜誌社,他加急買了最近一期的《歡笑的假麵》審查,看到那篇高嶺之花的炸裂標題時,他噴出一口咖啡。
再看內容,雖然雷點頗多,但意外的,說中了許多。
比如簡單提到了副官的出身,揣測他的母親辛雅是來自軍門二,美麗的擁有銀白發基因的女士。同父異母的妹妹要跟著艦隊出身的軍官姓是政治因素。
以及9200個歡慶氣球。
行政官查了財務報備單,上個月用於鏡宮紀念日裝飾的氣球,除去報損的,最終呈現的確實是9200個。
行政官想,下期《歡笑的假麵》他一定第一時間購入。
“她說了什麼嗎。”窗前的人轉過頭問他。
行政官一愣,極快地反應過來,判斷出這個她是指元錦都。
“有,我調取了兄妹倆離開墓園前的全部視頻,提取了對話。這位女士離開前詢問兄長,單位是否組織聯誼活動,她想交朋友。”
“嗯。”窗邊人嗯了一聲。
嗯?
行政官不解,看向這位頂級上司,然後,他驚了。
冇看錯的話,這位高嶺之花剛剛是笑了嗎?
嘴角,嘴角的位置是不是比平時稍微往上了點!
行政官忽然大徹大悟。
“我……安排下去?”
窗邊的高嶺之花依然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等他的具體安排。
行政官看了眼光腦上自己總結的背調彙報書後,說道:“檔案局……從屬浮空第七軍支部,那就在第七軍支部禮堂安排一次……”
一句“艦隊也有許多哥哥姐姐未成家。”輕飄飄打斷了他。
行政官心突突狂跳起來,又震驚他用哥哥姐姐稱呼艦隊的戰友,又驚自己最不可能的第三種猜測竟然是真的,副官看上了那個小姑娘?
而窗邊那位把自己裹在煙灰色披肩內,蜷縮在氤氳的香線中合眼養神,銀白色的睫毛長長垂著,像他的嘴角,微弱上揚的弧度如同個幻覺。
行政官並腿敬禮,震聲道:“我會儘快組織軍政各界,艦隊與地麵支援部門,以及未婚親屬,這個月底在鏡宮聚餐聯誼!”
元錦都躺在床上,研究手上長得像能量煙的東西。
這是她從辛雅墓碑前的花束裡發現的。
當時,她耳邊的聲音提醒她,能量補充劑近在咫尺。她雖然不太明白,但仍然去花束裡翻找了。
這個東西,和市麵上的一種能量液體煙外觀差不多,一支十厘米左右的長度,比指頭細一些,除了過濾嘴部分,其餘是透明質感,像玻璃,但卻是一種軟質的材料,能看到裡麵的能量液體顏色。能量液一般是提神醒腦用,點燃後,裡麵的液體會慢慢在加熱焚燒下,變成口感好的能量煙霧,吐出來後會化為白色煙體。
據說這種能量煙霧的吸吐方式,是在模仿千年前的人類抽食煙草。
元錦都從墓園拿回來這一支是墨藍色,燈光下看幽幽發綠。為了驗證心中所想,晚飯前,她到液體煙的門店買了相似的東西,卻冇有聲音再次出現。
睡前,她決定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並安撫耳邊如同惡魔低語的聲音。
她點燃了這支從副官母親墳塋前帶回的能量液。墨藍色液體刹那間變成了明藍色,緩緩流動後,並未化為煙霧進入她的身體內,而是像冰水般浸透了她的舌尖,甜滋滋的。
耳邊的聲音清晰了許多:能量到達基礎健康數值,提醒功能關閉,請保持能量補充,維護身體機能,儘早完成任務。
果然,這支能量液與她耳邊的聲音有關,而這特殊的能量液來自那位高嶺之花。
她一定和高嶺之花有瓜葛,她聽到的聲音、所謂的任務,以及這個與眾不同的能量液,甚至是……每晚的聯係方式,都圍繞著高嶺之花。
自從第二次夢到高嶺之花後,她就察覺到,那不是普通的夢境,而是實時同步的無聲“監視”,她幾乎每晚都會飄進高嶺之花的臥室,盯著他入眠。
但能量補充後的這一晚,一夜無夢。
第二天清早,睜開眼的元錦都有些惆悵。精神好了,就不能做女鬼了,好可惜。
周日,依舊好天氣。
按照曆法,目前浮空島處於春季。自打勝利後,每到周末,氣象管理部門就像在鼓勵年輕人交友戀愛,安排舒適的晴好天氣,誘惑大家出門。
元錦都下樓用餐,餐桌旁隻有年輕的小哥哥。
大的那個加班去了,老的那個因為妻子不在家,放縱地在八卦論壇上熬了個通宵還未起床。
林封銘跟她打招呼,喜悅道:“妹妹今天氣色真好啊!軍政的精神科這麼厲害嗎?即刻見效啊……”
元錦都路過盥洗室瞟了眼鏡子,回答:“因為昨天去墓園了。”
“啊?”
“一直鬼壓身,昨日把鬼送回去,讓它安息了。”元錦都麵無表情玩笑道。
她咬了口麵包,就著壓縮營養劑匆匆吃完了早飯。
“我出門了。”
林封銘大聲問道:“乾什麼去?”
元錦都回:“買新刊。”
今天是歡笑的假麵新一期的上架日。
“……我爸一定愛死你了。”林封銘吐槽道。
元錦都想,林凜文職且工作多年隻是個三等少尉,等他牽線搭橋,恐怕等一輩子都見不到高嶺之花。所以,她得自己想點旁門左道了。
而她想出來的旁門左道就是——說動林炎炎在《歡笑的假麵》上發點勁爆的,最好勁爆到,能讓高嶺之花不得不捏著鼻子過來告這坨巧克力屎的程度。
她乘坐地麵巴士,特意到發行量最大的中央街報亭買新刊。
這樣或許能找到熱愛胡說八道的同道中人,收集一些震撼抽象的鬼點子。
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
她拿到新一期《歡笑的假麵》後,旁邊一位魁梧的大叔也取了一份。
“真巧,你也是《歡笑的假麵》受眾。”她如此打招呼。
那位便裝魁梧大叔看到她後愣了一刻,點頭道:“是的,女士,真巧。”
他的這句真巧,聽起來發自肺腑。
元錦都微笑道:“喜歡哪個板塊?我對上期的高嶺之花非常喜歡。”
“那可太巧了。”魁梧大叔表情略顯奇怪。
“還有關於高嶺之花的八卦嗎?”元錦都問道。
這位魁梧大叔,就是上班前,便服前來買新一期《歡笑的假麵》的行政官。
昨天,副官交給他了一個神奇的任務:鏡宮聯誼會。
他把任務下發出去後,各方驚喜不已。但隻有他知道,這麼大一個聯誼會,就是為了一個叫元錦都的醋,包的一盤餃子。
昨晚加班為副官奇怪的“一見鐘情”包餃子,今早一出門,就碰到了這位醋女士。
行政官忽然意識到,這怕不是雙向奔赴吧??
好奇怪的雙向奔赴。
“呃……”行政官斟酌之後,決心賭一把,押上了一枚不痛不癢的小八卦,“雖然已經是副官了,但他要求,身邊人無論什麼級彆,還稱呼他少校。”
元錦都尾調略揚的哦了一聲:“這樣啊……有冇有關於感情的?”
行政官看著她,表情和語氣都奇奇怪怪:“快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