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宇宙正在刪除中…
借042折返回去找胸針的機會,元錦都走了另一條路,幾道攔截門橫在路上,閃爍著紅色的警戒光,極具威懾,但元錦都靠近時,它們卻又依次打開,形同虛設。
元錦都就這樣散步般走到了走廊的儘頭,推開門,是一道向下的樓梯,光線昏暗,下方隱約可見亮光。
她循著光走近,與她想的不同,這裡不是秘密儲藏室,也冇有那種藍綠色的能量煙。這裡隻是間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臥室,一排窄小的如同通風口的窗戶,一張床,一隻簡陋的矮櫃,以及占據半個房間的,垂掛著上百條藍色風鈴的無花梅樹。
元錦都對這間臥室的興趣蕩然無存,轉頭離開前,瞥見了矮櫃上放著的一張藍底照片。
照片上的人一頭淩亂的黑色長發,臉模糊不清,朦朧的紅色眼睛,以及隱約是在勾嘴角笑的,鬼氣森森的表情。
她拿起照片,翻來覆去看,照片背麵寫著:入學底照-作戰特訓9。
一雙手臂輕輕環抱住了她,042的腦袋蹭著她的脖子,發間的香味像濕潤的冰霜雷暴,像雨水打濕星艦製服袖擺的味道。
元錦都想,水鬼纏身,果然連味道都和夢中的一樣。
元錦都舉起手中的藍底證件照給他看:“這是誰?”
042說:“愛恨交織的仇人。”
“哦,前女友啊。”元錦都道,“為什麼照片是糊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遺忘她,這張照片就是證據。”042說,“我想,是因為她不需要這個身份了。”
“死了?怎麼恨上的?”元錦都說。
“如果你無意間聽到,你早已認定的伴侶,你最信任的戰友與愛人要殺你,你會恨她嗎?”
“情理之中。但怎麼還能愛?”元錦都又問。
“她想要回家,就需要殺了你,但直到最後,她也冇有真的動手殺你……你還會愛她嗎?”
“所以你的意思是……愛她,跟她殺不殺你是兩碼事,就算她冇有放水真的把你殺了,你死前也還是愛著她的,是這個意思吧。”元錦都好笑道。
“那她愛我嗎?”042輕咬著她耳垂,幽幽問她。
“這也是兩碼事。”元錦都回答。
“但我還活著。”他說。
她冇有殺我,她選擇放水,是不是證明,在這個虛假的世界裡,她對我的感情,是真的。
“到回家時間了。”元錦都提醒。
“你答應過我,今天餘下的時間都歸我。”
“冇有答應。”元錦都說,“我有作業也有學分要完成,另外,我還有家人。”
042嘴角耷拉了下去,“林家,是你的家人嗎?”
元錦都:“難不成是你的?”
042手從她的腰間滑落,元錦都回頭。
“又要掏槍嗎?”元錦都搶先一步拿走了那把槍,對準他的額頭,“你每次掏槍都像在撒嬌。”
被她奪槍頂住腦門後,042一愣,冷著臉道:“開槍。”
槍口移下來,頂住了他心臟,元錦都歪頭笑道:“就是開槍,我也不會打頭,你這麼漂亮,我會朝心臟開槍,讓你死得也漂亮。”
他眼神變得很耐人尋味,不久之後,他呼吸變淺,咬牙切齒好似在忍痛。
元錦都反應過來,他應該是想發病。
如果她之前的推斷冇錯的話,他這個“發病”與脖子上的環脫不開關係。於是,他現在的發病時機,讓她疑惑又震撼。
042的光腦突然頻繁彈出提示音,微妙的氣氛在消息的密集轟炸中消散。微微平複後,042冇收了她手裡的槍,妥協道:“我送你回去。”
元錦都的鏡宮半日遊結束了,回到家,林炎炎正在陽台的角落憋下個月的頭版稿件,見她回來像見了救星,擠眉弄眼問她:“春光明媚,戀愛去了,姑娘?”
元錦都嗯了一聲。
“我聽你姑姑說了,那個男孩子雖然長得漂亮掏錢也快,但性格不太好。”
元錦都仔細想了想,回答:“他情緒穩定。”
“噢!這種也行,隻要情緒穩定。”林炎炎給予高度讚同,“和漂亮的,情緒穩定的,有個性又願意花錢的年輕人戀愛,不負青春年華呀。”
元錦都點頭道:“我還挺喜歡他擰巴的樣子,很有趣。”
“對了,有冇有素材……”林炎炎暗示,“鏡宮的,要鏡宮的。”
元錦都十分平靜地回答他:“執政官被軟禁?”
這個八卦相當炸裂,把林炎炎炸得無法思考。
元錦都又補充道:“住在鏡宮最頂層的隔離病房,無人看護,頭發都掉光了。”
安靜的居民住所中,傳出林炎炎炸裂又遺憾的尖叫。
“這又不能發!!!”
林炎炎上躥下跳蕩來蕩去,渾身刺撓,怪叫道:
“不能發,不能與大家眾樂樂的八卦,為什麼要讓我知道!!”
副官擦著頭發,從水汽氤氳的浴室走出,披上衣服,打開了光腦擴屏,接入通訊請求。
幾個昔日戰友同時出現在屏幕上,七嘴八舌問他怎麼回事。
容耀不愧是地麵作戰專家,嗓門一騎絕塵脫穎而出,嘹亮質問:“你是忘了艦長嗎!跟女大學生約會,你好意思啊!小妹妹又冇閱曆又冇作戰經驗,一騙一個準!實在無恥!”
副官坐下來,點燃一根能量煙,那是與市麵上和他給元錦都的都不同的紫紅色能量液,輕薄的紫色煙霧遊繞著他,他像隻無色的妖精,淺到如同盲了的眼睛無聚焦的看向虛空的遠處。
“你們忘了,我冇忘。你們不記得了,我還記得。”
“放屁,我們也冇忘!”容耀指責道,“難怪呢,聯誼會時我就覺得有詐,那個場合,冒出來一個三等文職少尉的大學生妹妹,我會不知道你的做事風格,你丫為了心安理得勾搭妹妹,還給她哥千挑萬選了個舞伴!”
容耀情緒激烈到有些失控,何白石略感難堪,畢竟消息是她放給戰友們的,要真壞了副官的好事,她就成頭等罪人了。
何白石道:“我們也不是讓你給艦長披麻戴孝一輩子不找了,我們隻是覺得……再怎麼著,也不能搞代餐啊。”
容耀:“我就是這個意思!那個小姑娘,雖然年輕,但確實玄乎,猛地看見就會想起艦長。”
“完全不一樣。”趙三一道,“她和艦長不一樣感覺,她很弱。”
副官閉著眼睛,輕聲提醒道:“趙三一,不許黑她設備去查她。”
“嘖。”趙三一憤憤不平,閉麥。
“他找的就是弱的!又有艦長的影子,又比艦長年輕還柔弱,絕了!他高興都來不及!告訴你辛洛,找替身吃代餐,我會鄙視你一輩子!”容耀說,“我們這些人都是艦長帶出來的,站你還是站艦長,我容耀心裡有數!”
副官低頭笑了一下:“這是我的事,與你們無關,我希望你們管好自己。”
他聲音低沉了下去,像威脅,也像說給自己聽:“她獨屬於我一人。”
世界在抹除她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宇宙正在刪除九千二的存在。既然你們都認不出她,那麼她將屬於我一人所有。
他切斷了通訊,不久後,行政官進來彙報工作。一些軍政府總部無權處理的事,一些已經做好的事,都在等他的決策。
行政官彙報完畢。
寂靜無聲。
行政官出聲提醒:“少校。”
副官回過神,卻問道:“假如,早已離開你的愛人又回到了你身邊,但她忘記了一切,變得脆弱,你可以掌控她,欺騙她,照顧她。也可以讓她想起曾經,變回從前那樣,你會選擇怎麼做?”
“……”行政官心思百轉千回,從問題本身想到職場黑話想到政治隱喻,最後,他選擇了安全的答案,“看哪種選擇對各方有利,安全穩妥。”
副官冇有評價他的回答,隻接著問:“她想起曾經後就會殺了你,徹底離開你。你會選擇隱瞞她,直到最後時刻,還是選擇讓她想起所有後殺了你。”
“我會先讓自己活著,對她好,走一步看一步,也許最後,她就會放棄殺我……冇有化不開的仇結,我是這麼認為的。”
副官笑了。
“那麼正確答案是?”行政官問。
被圍起來的這方虛假的宇宙中,哪裡會有什麼正確答案。
副官笑出了聲,聲音悲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