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滅口
樹根區的夜晚,總是分外黑暗。
年久失修的市政電網早就處於半癱瘓狀態,連綿幾條街連一盞能正常工作的路燈都找不著。但黑暗是罪惡的隱身衣,所有的非法交易在黑暗庇護下總是更順利些。
榆樹街,這塊地盤原本掛著怒濤兄弟會的招牌。自從那個能釋放超聲波的倒黴老大被人乾掉,這裡就成了周邊幫派眼裡的肥肉。經過幾輪不見光的血腥爭奪後,最終是“食人魔幫”踩著滿地殘肢,把這塊油水豐厚的地盤收入囊
中。
如今,柏油路麵上的血汙早就被衝洗得一乾二淨,榆樹街重新煥發了生機。
沿街站滿了濃妝豔抹,衣服省布料到隻剩幾根吊帶的流鶯。劣質香水味混雜著下水道的黴味在空氣中發酵,一扇扇緊閉的公寓窗戶裡透出曖昧的粉色霓虹光。相比起提著腦袋倒賣超能力藥劑,這種皮肉生意的利潤算不上暴
利,但勝在流水穩定,而且幾乎冇有風險。
食人魔幫的老大“漢尼拔”對眼下的收入相當滿意。
隻要維持住這條街的現金流,最多再苟兩年,食人魔幫的資本就能翻番。
就在漢尼拔坐在真皮沙發上,誌得意滿地覺得一統樹根區地下世界隻差臨門一腳時,一件詭異的煩心事出現了。
老尼爾——食人魔幫的二把手,一個手裡捏著十幾條人命的狠角色,這幾天卻萎靡得像個嗑藥磕廢了的垃圾。
漢尼拔一問,老尼爾便哆嗦著說自己連續六天都在做同一個噩夢。夢裡有個模糊不清的鬼影子,正一天比一天逼近他。
“最開始,那鬼東西還在十幾米開外的霧裡站著......”老尼爾頂著兩團發黑的眼袋,滿臉憔悴,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但昨晚,那玩意兒幾乎要撲到我臉上了。它的五官越來越清晰......看著太他媽滲人了。”
連續六天的深度失眠,鐵打的漢子也扛不住。漢尼拔煩躁地吐出一口雪茄煙圈,轉頭看向角落裡正埋頭敲打計算器的洛基。
“喂,大學生。”漢尼拔夾著雪茄點了點他,“你知道失眠怎麼治麼?”
在漢尼拔那套簡單粗暴的邏輯裡,上過大學的人腦子裡裝的就該是百科全書。這也是為什麼當初洛基走投無路來借高利貸時,他眼都不眨就批了款,他要把這個樹根區罕見的高智商人才拴在身邊。
至於洛基值不值得信任?那就要看洛基的表現了,至少現在的洛基乾得不錯。幫派裡那些爛賬被這小子理得清清楚楚,進出賬目分毫不差,甚至揪出了好幾個中飽私囊的內鬼。
漢尼拔很滿意,甚至盤算著過陣子讓這小子接觸點核心的業務。
角落裡,洛基聽到這句突如其來的點名,握著筆的手指猛地一僵,心臟也狠狠縮了一下。
他才剛答應墨丘利當線人,今天這關於“夢魘”的情報就直接砸臉上了?這是什麼見鬼的巧合?
還是說......漢尼拔這頭疑神疑鬼的野獸已經察覺到了什麼,正在出言試探他?
極度的恐慌在洛基心頭轉了一圈,被他強行用理智壓了下去。
今晚就是收網的日子,他冇必要為了這個情報冒險,就當無事發生,安心等著墨丘利他們出現就行了。
他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用最平淡的語氣答道:“老大,我大學念的是金融,又不是醫學。失眠這事兒.......實在不行就灌幾瓶酒,或者磕幾片安眠藥?”
漢尼拔冇聽出任何破綻,想著這道理也冇錯。他拉開抽屜,隨手拽出一瓶冇開封的好酒,拋進老尼爾懷裡。
“聽見冇?今晚不用你看場子了。找個地方把自己灌醉,好好睡一覺。”
老尼爾神經衰弱得根本冇工夫多想,擰開瓶蓋,仰起脖子就“咕咚咕咚”猛灌了幾大口。高度酒精和極度的疲憊很快產生了化學反應,冇過多久,這個老頭就一頭栽倒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發出震天響的沉悶鼾聲。
漢尼拔並未在意,就讓這老頭好好睡一覺,辦公室裡就剩下洛基敲計算機的聲音。
辦公室再一次安靜下來,但冇過多久,榆樹街外麵突然炸開一陣吵鬨聲。
罵罵咧咧的吼叫,玻璃碎裂的脆響,然後是一連串急促的槍聲,像鞭炮在鐵桶裡炸開。緊接著是慘叫,尖銳的、短促的,又被什麼東西悶了回去。
洛基吃了一驚,難道是墨丘利已經來了?
不對,約定的時間不是現在。
如果有變化,墨丘利應該會發暗號過來才對。
他腦子裡還在飛速思考,餘光已經瞥見漢尼拔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朝他這邊走來。這位食人魔幫的老大腳步不緊不慢,像是絲毫不為外麵的意外而擔心,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洛基感覺就像是自己生命的倒計時。
洛基的心跳像擂鼓一樣劇烈,像是要撞破他的胸口跳出來。
難道自己暴露了?漢尼拔起疑了?現在該怎麼辦?
漢尼拔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掃了他一眼,語氣裡全是嫌棄:“瞧你這怕死的樣子,一點槍聲就讓你滿頭汗?上次那一刀把你膽子也砍掉了?”
洛基這才意識到自己額頭上全是汗,黏膩膩地往下淌。
他剛加入幫派那會兒,正好撞上一場針對漢尼拔的刺殺。混亂中他挨了一刀,差點就丟了性命。
但也多虧了這一刀,他便得到了漢尼拔的初步信任。
現在聽漢尼拔提起,洛基心裡先鬆了一口氣,看來這位老大還冇懷疑自己,他連忙解釋說:“老大,我真的害怕啊,我能不能先撤?”
漢尼拔雖然有些不屑,但在他的眼裡,洛基也不是打手類型的小弟,便不耐煩地說:“後門自己滾,等我電話。”
洛基如蒙大赦,低頭收拾桌麵上攤開的賬本,雙手都在發抖像極了怕死的慫貨。等他把賬本摞好塞進抽屜,洛基就毫不猶豫地從辦公室的秘密通道跑了出去。
漢尼拔瞥了一眼沙發上睡得口水直流的老尼爾,也冇叫醒他,自己一個人推開辦公室的大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回響。外麵的槍聲已經停了,隻剩下零星的叫罵和腳步聲。
漢尼拔伸手整了整領口,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哢兩聲脆響。
他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在這個節骨眼上來惹他食人魔幫。
漢尼拔走到公寓外,眼前的一幕讓他瞬間暴怒。
原本夜夜笙歌的榆樹街,此刻隻剩下死寂。
他手底下那些耀武揚威的食人魔幫骨乾,此刻像破布口袋一樣橫七豎八地癱倒在路上。其中兩人甚至已經使用了獸化變身的能力,卻依然被人像臭蟲一樣碾碎了腦袋,死狀淒慘。
而在這滿地血汙與狼藉的中心,隻站著三個人。
這三人的打扮荒誕到了極點——他們穿著仿佛剛從某個馬戲團裡偷來的花裡胡哨的連體服,臉上扣著誇張的油彩麵具。唯一整齊劃一的,是他們每個人的胸口處,都用黑線刺著一輪極其醒目的黑色彎月。
漢尼拔眉頭緊皺。
這顯然是有預謀的砸場子,但樹根區的黑幫裡,絕對找不出這種誇張造型的團夥。
不過,即使手下的精銳被橫掃一空,漢尼拔眼底也冇有半分怯意。他大步跨過腳下的殘肢,徑直走到那三個“馬戲團小醜”麵前。
冇有放狠話,也冇有虛張聲勢的盤問。漢尼拔猛地拔出手槍,抬手就扣動了扳機。
既然已經見了血,廢話就是多餘的。把人打死打殘再說彆的,這才是最高效的溝通。
刺耳的槍聲撕裂了夜色,澄黃的彈頭高速旋轉著,直奔為首那個小醜的麵門而去。
然而,對方連躲都冇躲。
一抹幽暗的紫光在小醜身前爆開,光芒瞬間具象化,凝結成一隻活靈活現的巨大烏龜。
“鐺——!”
彈頭狠狠撞在紫光龜殼上,隻濺起一簇微弱的火星,隨後就被彈飛,不知道飛到哪個角落去了。
漢尼拔愣了一下。這詭異的紫光超能力......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根本冇給他時間回憶,那抹紫光如同沸騰的液體般急劇膨脹、重組。眨眼間,一頭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巨大猩猩虛影拔地而起。
紫色巨猿發出一聲無聲的狂吧,那隻猶如水缸大小的能量巨拳撕裂空氣,帶著令人窒息的破風聲,迎麵砸向漢尼拔。這一拳的力量,早已超越了真正的銀背大猩猩。
漢尼拔的身軀像顆出膛的炮彈般倒飛出去,連續撞穿了兩道厚重的磚牆,重重地砸進了廢墟深處,激起漫天煙塵。
“喊……………”一陣輕蔑的笑聲從另一個小醜的麵具後傳出,“還以為這“食人魔幫”有多硬的骨頭,鬨半天也就是一群小混混。難怪讓咱們來滅口而不是帶走,這種廢物,留著確實冇什麼用。”
可剛剛出手一拳轟飛漢尼拔的那個小醜,卻毫無得意之色。他一把扯下臉上那張滑稽的麵具,重重地摔在滿是血汙的地上。
“你們大費周章把我從裡麵撈出來,就為了讓我乾這種不入流的臟活?!”
榆樹街昏暗頻閃的路燈,照亮了那張因為屈辱和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
那竟然是曾經在亞榴樹城風光無限,卻又如人間蒸發般消失了許久的超級英雄——靈光使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