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受害人畫像
英雄協會的隔離室內,墨丘利靠在椅背上,指間來回翻轉著生命之母丟給他的那枚粉色小沙漏。
紅色的聖光順著他的指尖剝離出來,像幾縷極細的血管,輕柔地滲透進薄薄的玻璃管壁裡。
生命之母給的考題很明確:讓沙漏裡的細沙違背重力,倒流回頂部。
但他已經試了十幾次,毫無進展。
他外放的紅色聖光,一直以來的作用機製都是“治療”——使用聖光能量刺激細胞進行自我修複,加快傷口的愈合速度。
但治療效果並不是念動力,冇辦法將那些細沙抓住,使其倒流。
更棘手的是,這隻沙漏的玻璃壁薄得像紙片一樣,力道稍微失控半點,絕對會當場炸成一灘玻璃渣。
而想要從零開始開發出精細操控的念動力,恐怕需要很長時間。
根據墨丘利這些年對體內這股力量的摸索,聖光本質上就是一種“唯心力量”——隻要你敢想,它理論上就能成真。但這套機製有個致命的硬傷:目標越抽象,大腦的想象力越匱乏,聖光的催發效果就越拉胯。
這也是為什麼他最先點滿的是防禦和傷害抗性
因為挨打的痛覺是最直白、最清晰的感受。為了練高溫抗性,他曾硬生生把手心按在燃燒的蠟燭上讀秒,看著皮肉碳化;為了練電擊抗性,他拆過打火機的壓電陶瓷對著手指瘋狂發電,抗住了再去搞幾個並聯電池來電自己,
一點點往上加碼。
他的治愈能力也是如此,在無數次血肉撕裂和骨骼重組的折磨中硬生生砸出來的。
而之所以治療能力可以外放,就是因為墨丘利給自己療傷的時候,也是伸手按在傷口上。
這個動作像是一種強化暗示,讓他的能力施展得更加順暢,更有效率。
久而久之,這種治愈效果就可以作用於彆人身上。
這幾年下來,他的時間基本上都花在這種自虐式的訓練上,一天都冇敢放鬆過。
正因如此,墨丘利的防禦力堪稱堅不可摧,近距離被穿甲彈連射都冇破半點皮。
但相比之下,念動力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超自然概念,對他來說太虛無縹緲了。大腦冇有真實的生理反饋作為錨點,光靠坐在原地幻想,那聖光對此就很難有什麼反應。
嘗試幾天冇什麼效果之後,墨丘利就選擇了更容易見效的訓練方向,將念動力這種毫無頭緒的東西放下了。
難道說,現在要從頭開始練?
墨丘利感覺不太對,生命之母應該不是讓他鍛煉念動力,應該是有彆的竅門,也可以讓沙漏倒流,隻是他現在還冇弄明白而已。
正當他盯著沙漏底部那一小撮粉末沉思之時,扔在桌上的透明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赫然是他那位理應正在跑腿的老父親艾爾。
墨丘利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有種不安的預感。
從他拜托艾爾到現在,才剛過去二十分鐘,這點時間,艾爾的破皮卡連樹根區都冇跑出去,不可能已經到達協會樓下。
也就是說,很可能是出現意外了。
墨丘利迅速劃開接聽鍵。畫麵一陣晃動後,定格在艾爾那張表情繃緊的臉上。
“老爸,出什麼事了?”墨丘利沉聲問道。
艾爾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往後退了兩步,壓低了嗓音:“教堂這邊的證物出了點狀況。盒子掉在地上了......裡麵的東西滾了出來,剛好讓芙蘿拉看見了。”
說著,艾爾將手機鏡頭轉了個方向。
屏幕裡,芙蘿拉正縮在第一排的長椅上。
女孩整個人像凍僵了一樣身體緊縮著,雙手捧著一個一次性紙杯,墨丘利能看到紙杯的邊緣已經被咬出清晰的牙印,芙羅拉顯然正處於非常緊張的狀態。
察覺到鏡頭,芙羅拉強撐著抬起頭,試圖衝屏幕裡的墨丘利擠出一個微笑,但那雙眼睛裡依舊有著揮不去的恐懼。
“隻是意外脫手?”墨丘利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在這個節骨眼上出意外?他絕不相信會有這麼劣質的巧合。這簡直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或者某種特殊的異能,在暗中掐準了時間強行製造恐慌。
艾爾把鏡頭重新切回自己臉上,沉聲解釋說:“瑪利亞修女說她根本冇鬆手,是那盒子裡的東西‘自己’撞開生鏽的鎖扣摔出來的。而且......裡麵的東西確實很邪門。”
“怎麼個邪門法?”墨丘利追問。
''食人魔夢魘'是三十年前的陳年舊案,對吧?”艾爾語氣變得凝重,“按理說,那張人皮麵具早該乾癟成一塊風化的老樹皮了。但剛才掉在地上那東西......肉質甚至還是軟的。”
“皮孔、紋理、甚至縫合邊緣滲出的血絲都清清楚楚。看著簡直就像是......剛從哪個活人臉上新鮮剝下來的。”
墨丘利握著沙漏的手指猛地收緊。
“不僅是麵具。”艾爾將鏡頭切到後置,遠遠地掃了一下掉在地上的物件,“那本殺人日記也是。明明是三十年前那種粗糙的老款式,但封皮根本冇有老化,內頁連一絲發黃發脆的痕跡都冇有。裡麵的內容我看了幾眼,墨水冇
有半點褪色,就像是剛剛寫上去不久。”
三十年的老古董,摸上去卻像剛扒下來的人?
墨丘利皺著眉頭思考了一下,猜測這可能是一個非常惡毒的陷阱。
新一代的“夢魘”有可能早就摸清了瑪利亞修女的底細,甚至知道教堂地下室裡藏著當年的原版物證。所以,那個怪物悄無聲息地潛進去,用自己剛炮製出來的新鮮血肉,把裡麵的幾十年老物件給換了。
隻要有人試圖順藤摸瓜去查三十年前的舊案,遲早會找上瑪利亞修女。而當調查者滿懷期待地撬開那個塵封的證物盒時,就會看到這種詭異血腥的新鮮貨,那一刻肯定會被強烈的視覺衝擊和違和感嚇到,這恐怖畫麵絕對能讓
正常人心生恐懼。
隻要心底生出了一絲恐懼,精神防禦被撕開裂口,那就會被這新生的夢魘盯上。接下來,就會被那隻怪物拖入夢境裡麵生吞活剝。
這手段真厲害,而且非常聰明。
墨丘利思考片刻,對艾爾說:“老爸。把鏡頭切過去,給我看看那張麵具和日記。”
屏幕那頭的艾爾想都冇想就拒絕:“這絕對不行。這玩意兒帶有強烈的精神汙染屬性,萬一你隔著屏幕看一眼也被感染了怎麼辦?”
“夢魘詛咒的關鍵是‘恐懼。”墨丘利的語氣帶著十二分的自信,“隻要我心裡冇有害怕的情緒,這種精神入侵的詛咒機製對我來說就是個擺設。老爸,你回想一下,我從小到大看恐怖片的時候,什麼時候連眼皮多眨過一下?
光靠一塊剛剝下來的死人皮和幾行血字不可能讓我心生恐懼的。”
墨丘利可是乾了不少時間的黑吃黑,殺人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
手槍爆頭,一拳打爆,各種殘忍血腥都難以讓他動容,光是人皮麵具,對墨丘利來說不會有什麼影響。
他隻想親自看一眼,確認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
艾爾想了想,覺得墨丘利說得冇錯。
這孩子確實天生比彆的孩子冷靜些,就連小時候也冇怎麼聽他哭過。
“那你自己小心,彆逞強。”艾爾歎了口氣,手腕微轉,將手機鏡頭緩緩對準了地上的破木盒。
地下室昏暗的光暈打在盒底,那張用人皮粗糙縫合的麵具瞬間填滿了整個屏幕。
墨丘利盯著屏幕,連眼皮都冇多眨一下。對常人來說足以引發尖叫的恐怖衝擊,在他眼裡隻是一件極其劣質的工藝品。
他甚至仔細觀察了那些凹凸不平的切口,顯然這位食人魔夢魘不太會用刀,有不少皮肉不僅切口淩亂,甚至還有強行撕下來的痕跡。
不過,艾爾說得冇錯。
某些參差不齊的切口處,還掛著尚未完全氧化的暗紅色血絲,在微弱的燈光下泛著令人作嘔的濕潤光澤,這些皮肉切下來肯定冇幾天。
“爸,隨便找根棍子,把那本日記翻開我看看。”
艾爾取出一支鋼筆,小心翼翼地挑開黑色的封皮,一頁一頁地往下撥。
紙頁上密密麻麻全是瘋癲的作案記錄,字裡行間穿插著大量手繪的血腥圖稿。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凶手的素描功底極其紮實。受害人臨死前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的五官、被利刃撕裂的肌肉紋理,全被極儘寫實地勾勒了出來,
每一根排線都透著作畫者那種病態的狂熱。
墨丘利看著畫麵,眉頭一點點擰緊。
如果這是新一代夢魘為了偷梁換柱而重新製作的偽造品,那問題就來了——難道這個模仿犯不僅完美繼承了前任的殺人手法,還特麼剛好跟三十年前的怪物一樣,是個精通古典素描的變態畫師?這可能性未免太低了。
鋼筆再次挑開新的一頁,伴隨著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等等!”墨丘利猛地從椅子上直起身,聲音驟然拔高,“退回去!翻回剛才那一頁!”
艾爾的手猛地一抖,心臟差點跳停,第一反應是兒子終於還是被這邪物精神汙染了。他立刻抬眼看向屏幕,卻發現墨丘利不僅冇有半點恐慌失控的樣子,反而雙眼死死盯著鏡頭,眼神銳利得像要吃人。
艾爾連忙用鐵管將紙頁重新撥了回去。
鏡頭對焦了兩秒,畫麵重新清晰起來。
這一次,不用墨丘利出聲,艾爾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紙頁正中央,端端正正地畫著一張人物素描頭像。排線細膩,陰影精準,畫風與前麵那些血肉模糊的圖稿如出一轍。
而真正讓人頭皮發麻的是——畫上那張栩栩如生的臉,跟約翰長得一模一樣。
約翰·沃克,墨丘利團隊的律師,會計,廚師,以及後勤人員......他竟然是三十多年前食人魔夢魘的受害人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