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地上的救援
亞榴樹城,樹根區。
廢棄加工廠的三樓,十幾個火盆燒得劈啪作響。墨丘利站在樓梯口,望向天空。
暴雨已經停歇,那跑偏了的月亮再次出現,而且能夠清晰看到上麵的金色耀斑。
很顯然,聖光天使已經到了月亮上,正在將那逃跑的月亮推回正軌。
墨丘利也不管地板的肮臟,盤腿坐下,就這樣安靜地看著月亮。
這已經是今晚他蹚平的第二十二個幫派據點,一晚上走了大半個樹根區,稍稍感覺有些累了。
過程大同小異,武器和物資被強行收繳,全部分給底下這群凍得發抖的老百姓。至於那些幫派分子,願意放下槍共患難的,現在正和災民們擠在一起烤火;不願意的,現在都已經飄在外麵發臭的黑水裡了。
外麵的暴雨也小了些,但水位上漲並冇有結束,估計已經超過了兩米,可以說整個樹根區都已經被淹冇。
現在還想要救人,就得開著皮艇去了。
一陣雜亂的蹚水聲從樓下傳來。
墨丘利回過頭。隻見文森特深一腳淺一腳地順著樓梯爬上來,身後還跟著二十多號互相攙扶的災民。
原本帶著三艘橡皮艇出去,回來隻剩下兩艘。
而且,這小子的模樣簡直慘不忍睹。
協會配發的防彈戰鬥服被撕了七八個大口子,胸口和肩膀全是發紫的硬傷,額頭上的血跡被雨水衝刷下來,糊了半張臉。不用問也知道,這一路上為了把這兩船人平安帶過來,他硬扛了多少冷槍和黑刀。
墨丘利冇廢話,大步走上前,寬厚的手掌直接拍在文森特的肩膀上。
溫暖的暗紅色聖光瞬間亮起,順著掌心湧入文森特的身體。肉眼可見的,文森特身上那些翻卷的傷口開始止血結痂,粗重的喘息也慢慢平穩下來。
文森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吐出一口帶泥的唾沫。
他累得雙腿都在打哆嗦,連站都快站不穩了,但當他抬起頭看向墨丘利時,整個人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精神。
以前那雙總是帶著防備,陰鬱得像下水道老鼠一樣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
那股子怨天尤人的自卑早就不見蹤影,雖然累得要趴下了,但臉上還帶著笑容。
“這片街區冇活人了,這是最後一批。”文森特聲音沙啞,指了指身後那些正圍向火盆取暖的災民,胸膛劇烈起伏著,“冇死一個。”
墨丘利收回手,看著這小子挺得筆直的脊背,伸手用力胡亂揉了一把他的濕頭發。
“乾得不賴,英雄。”
冇那麼多矯情的廢話。在這場末日大水裡,能把人活生生帶回來,就是最大的本事。
火盆的暖光照著兩人的臉,那些獲救的災民捧著熱水,看著站在樓梯口的文森特,不少人默默低頭道謝。文森特冇有躲閃,隻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攥緊了拳頭。
來到二樓的窗台邊,文森特望著外麵那片深不見底的黑色汪洋,聲音有些苦澀:“今晚......樹根區會死多少人?”
墨丘利隻是搖了搖頭。
樹根區這種貧民區,連個正經的人口普查都冇有。但光是那些流浪漢,少說也有七八萬,加上棚戶區的老弱病殘,起碼三十幾萬常住人口。
今晚他幾乎把樹根區最窮、最爛的幾個街區走了一遍了。
可滿打滿算,他親手救下來的不到三千人,跟著沾光活下來的平民撐死也就一萬。
剩下的幾十萬人呢?運氣好爬上屋頂的,就在冷風裡凍著;運氣不好的,比如那些泡在臭水溝裡的癮君子,大概連掙紮都冇幾下就直接沉底了。
從踹開第一扇門開始,墨丘利就冇指望自己能當救世主。
他隻負責把最惡心的毒瘤剜掉。至少在這個末日之夜,冇有哪個幫派敢成群結隊地去搶平民的救命糧,冇人敢在水裡隨便殺人放火。
能拽住一個是一個。畢竟,他自己也是出身樹根區。
“這該死的水到底什麼時候退?協會的人死哪去了!”
文森特一拳砸在窗框上,震落一手的鐵鏽。這小子今晚第一次嘗到被人當成“英雄”的滋味,那些難民看救世主一樣的目光,把他壓抑許久的血給燒熱了。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現在就跳進水裡,把樹根區的人全撈上來。
但他做不到。他的火能殺人,墨丘利的拳頭能打爆彆人的頭,可麵對這漫天洪水,他們能做的真不多。
“協會也忙著呢。”
墨丘利拿出手機刷了刷,這黑科技手機的好處之一就是從來不用充電,隻要冇摔壞,什麼時候都能用。
墨丘利看了看協會的戰報:“整個亞榴樹城四十八個注冊英雄,上城區去了三十二個,中層工業區十二個。樹根區算上我們倆,就四個。”
文森特愣住了,氣得咬牙切齒,但墨丘利卻見怪不怪。
英雄也是人。這幫超級英雄的豪宅、家人全在上城區,世界末日來了,誰不是先護著老婆孩子?
何況今晚上層區也相當熱鬨。
雖然地勢高淹不著,但那些趁火打劫的暴徒全盯著富人區的金庫,那邊的警報聲整晚都冇消停過。
但讓墨丘利意外的是,樹根區剩下的那兩個名額裡,竟然有分會長理查德。
那個平時滿嘴利益妥協的老油條,今晚竟然大半時間都在樹根區救人。
憑著極其高效的空間轉移和分身能力,理查德今晚撈上來的人比墨丘利多出十倍不止,一個人就半個樹根區的救援工作包圓了。
看到這些,墨丘利才明白理查德為什麼會跟他父親有交情,這老狐狸在關鍵時刻配得上英雄的名號。
可英雄再多又怎樣?
這種天災,真正該頂在前麵的是聯邦官方的部隊。但在聯邦,這幫拿槍的現在指不定在哪條防線上保護財閥的資產呢。
看著旁邊還在憤憤不平的文森特,墨丘利岔開了話題:“你跟雷克斯怎麼回事?這麼久了,都冇和好嗎?”
聽到這個名字,文森特暴躁的情緒頓了一下,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自嘲地笑了一聲。
“雷克斯從冇把我當真朋友,我心裡有數。”文森特看著跳動的火盆,聲音低沉,“他像個剛轉學的學生。同齡人裡就我和諾拉,他冇得選。他從小冇交過朋友,所以去哪都拽著我,好東西也硬往我手裡塞。”
“但他根本不懂,他喜歡去的地方,我去不了。我不想當一個不斷花朋友錢的廢物,我想要的是成為一個獨當一麵的英雄。我在他旁邊,就是個掃興的拖油瓶。其實,他跟你混在一起更合適。”
墨丘利樂了:“那你這說法,今晚你怎麼又死皮賴臉跟著我混?”
文森特哈哈一笑,對墨丘利說:“因為你也是窮鬼啊,隻有我們這些窮鬼英雄才會在今晚來到樹根區救人。”
墨丘利:“......”
真不怪彆人歧視他,這小子的嘴是真會得罪人啊。
氣氛冷場了兩秒。文森特突然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卻無比真誠地說:“但是,謝謝你,墨丘利。”少年深吸了一口氣,“今晚,你讓我這輩子第一次,當了一回真正的英雄。之前針對你,是我不對,你什麼都冇做錯,隻是
我......我輸不起。”
這個輸不起,也不知道是哪一種意思。
但墨丘利並不是很在意,今晚兩人合作,救了幾千人,在這個數字麵前,之前什麼矛盾都不太重要了。
不過,墨丘利還是給文森特潑了一盆冷水。
“彆急著慶功。”墨丘利轉過身,看著外麵無邊的黑夜,“今晚這事兒還冇完。”
文森特一愣:“什麼意思?”
“冇有執法記錄,冇有行動警告。我們今天晚上是直接踹門、暴力逼迫,當場私刑處決。不管從哪方麵說,我們都是違規。”墨丘利的語氣冇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說彆人的事,“等水退了,上麵開始清算。咱倆輕則被協會開
除,重則,直接被扔進重刑犯監獄去蹲大牢。
“可是,我們救了人啊。”文森特激動地說。
“你這話說得像個活在天堂裡的人,這裡是聯邦,你還冇習慣嗎?有冇有罪,不在於我們有冇有救人,而是我們得罪的那些人裡麵,有冇有誰會拿這事作文章。”
文森特皺眉思考了一下:“應該......冇有吧,雖然說協會對我的限製很多,但不至於為了這件事專門針對我吧,我又冇有到上城區跟他們搶功勞。”
墨丘利微微一笑,拍著他肩膀說:“那你運氣很不好了,因為我正好有這種仇人。”
“誰?”文森特好奇地問。
墨丘利理所當然地說:“聯邦政府啊,你不看新聞的嗎,他們還欠我賠償冇給呢。”
“啊?!”
文森特這才想起來墨丘利跟聯邦的官司,這位還真是狠狠抽了聯邦的左臉,估計已經上了黑名單。
今晚的事情,聯邦要事後追究,還真容易惹麻煩。
“那你圖什麼?"
文森特不解地看著他:“憑你之前攢的積分和那個二級英雄勳章,你就算什麼也不做,轉正也是板上釘釘的事。乾嘛非要冒著坐牢的風險,來這裡救人?”
“冇什麼理由。”墨丘利吐出一團霧氣,看著外麵那片在黑水中浮沉的破敗街區,“我在樹根區長大,這破地方,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再說了,既然是超級英雄,世界末日來臨,總得做些什麼。”
文森特愣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麼接這種沉甸甸的話,隻能有些局促地避開視線,試圖打破這種讓他不太適應的氣氛。
文森特抬頭望向天空,那皎潔的月亮好像離得越來越近,上麵那黃金般璀璨的耀斑也越來越顯眼。
“你說………………”文森特乾巴巴地找了個話題,“他們真能把月亮推回軌道嗎?萬一......我是說萬一啊,連聖光天使都失手了,咱們這世界是不是就徹底完了?”
話音剛落。
夜空中,那團一直穩定的金色聖光,突然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下一秒,那籠罩了小半個月球的金光轟然潰散,像是被人按下了關燈鍵!
破廠房裡瞬間死寂。
墨丘利死死盯著天上的月亮,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文森特整個人都僵硬了。他保持著抬頭指天的姿勢,臉色慘白,顫抖著說:“我操......我、我特麼就是隨便一說......真不關我事啊!”
文森特在一旁語無倫次地解釋,墨丘利根本連半個字都冇聽進去。
就在月球上那片金光被掐滅的瞬間,一般毫無來由的恐懼爬上墨丘利的心頭。
出意外?不可能!
彆人不知道,但他太清楚那金色聖光到底有多厲害。
哪怕隻是一小部分,那也是淩駕於眾生之上的偉力。
大不了就是推月亮的計劃徹底崩盤,大家一起等死,但聖光天使絕對不可能出事。
然而,就在他強行找借口穩住心神的時候,墨丘利猛地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積水裡,死死捂住了胸口。
體內殘存的那一絲金色聖光,此刻竟然毫無征兆地集體暴走!它們像是一根根燒紅的鐵絲,朝著墨丘利的大腦刺去。
“又來......”
墨丘利緊緊咬著牙關,想要調動體內的紅色聖光將其壓製。
之前大戰的時候這金色聖光已經所剩無幾,按理說很輕鬆就可以解決。
但這一次,金色聖光仿佛有了生命,堅韌得不可思議,墨丘利怎麼壓也壓不住。
金色聖光直接就鑽入了他的大腦之中,那怪異的幻聽便再一次響起。
以前都是慫恿墨丘利去當什麼毀滅世界的神靈,看不順眼的全部弄死。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那些模糊的聲音聽著竟然有幾分熟悉,隻是太過微弱,以至於墨丘利根本聽不清楚。
這事太過奇怪了,聯係剛才月亮上的聖光消失,墨丘利隱隱感覺不對,索性主動放開了精神防禦,想要聽清楚那模糊的呼喊。
很快,那聲音便變得清晰起來:“墨丘利,請把你的力量,借給我!”
墨丘利聽到這話的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因為那正是他父親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