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守護是最劇烈的情緒
在生命之母的飛船之內,總是帶有那些無菌實驗室的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墨丘利坐在寬大的沙發裡,視線越過麵前那張懸浮的半透明桌案,落在對麵的生命之母身上。
根據海瑟薇的情報收集,墨丘利找到了生命之母,這位專治各種奇難雜症,對超能力者了解最深的超級英雄。
為了解決聖光天使的失控問題,墨丘利不得不找上這位“薩溫娜阿姨”。
之前還誤會這位老奶奶是自己的親奶奶,現在見到對方,墨丘利心裡都有幾分尷尬。
不過生命之母顯然對墨丘利的到訪非常歡迎,親手將一杯冒著熱氣的特製咖啡推到墨丘利麵前。杯子是某種乳白色的骨瓷,裡麵盛放的深褐色液體散發著一股極其複雜的異香。
墨丘利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溫熱的咖啡滑入喉嚨的瞬間,像是有一團溫和的火焰在胸腔裡散開,他隻感覺渾身上下都十分舒坦,這咖啡像是生命之源,滋養著他最近疲憊的身體。
“有些日子不見,看來你已經完成了我給你的課後作業?”生命之母有一下冇一下地撫摸著盤在膝蓋上的三花貓貓的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愜意聲響,
當初墨丘利向生命之母申請授權許可,生命之母給出的條件就是讓墨丘利完成一項挑戰,讓沙漏的細沙倒流。
現在聽她提起,墨丘利將手伸進口袋,掏出了那個粉色的微型沙漏。
他將沙漏倒置,“吧嗒”一聲輕輕磕在金屬桌麵上。
粉色的細沙開始受重力牽引,沿著狹窄的玻璃頸向下墜落。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一張臉憋得通紅。
身上的紅色聖光開始沸騰,猶如火焰般爬滿他的身體。
一分鐘,兩分鐘……………沙漏毫無反應,粉色的沙粒依然在無情地堆積,墨丘利的額頭卻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
直到上半部的細沙即將徹底漏空的刹那——空間裡突然傳出一聲震鳴,連帶著桌上的咖啡杯都跟著震出了一圈漣漪。
原本垂直墜落的粉色沙粒猛地在半空,就像是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接著,幾粒粉色的沙塵劇烈地顫抖著,違背了重力常識,向著上方倒流了回去。
半秒。或許連四分之一秒都不到,總之這個過程非常短暫,隻能看到那些飄落的細沙停頓,然後倒流了一瞬,最後又開始在重力作用下往下飄。
墨丘利就像是剛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脫力般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就這零點幾秒的逆轉,幾乎抽乾了他肌肉裡的每一絲氧氣,簡直比大戰三天三夜都要疲憊。
他抬起沉重的手臂,用袖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聲音嘶啞:“抱歉,練了很久,目前極限隻能做到這個程度了。”
生命之母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輕輕鼓起了掌。清脆的掌聲在空曠的艙室裡回蕩。
“非常出色,親愛的。你的天賦比我預估的還要高。”她看著墨丘利,毫不吝嗇讚賞,“觸碰時間領域的門檻,從零到一永遠是最難的。跨過這道坎,從一到一百就隻剩時間問題了。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墨丘利感覺自己苦練上十七八年,估計也能像朱莉那樣回溯好幾個小時的時間,但就現在天天忙彆的事情,怕是三五十年都練不出來。
“謝謝您,薩溫娜阿姨,不過我可能冇辦法花太多時間在這種能力的練習上。”墨丘利說。
“哦,掌握時間的力量對你來說也不夠吸引嗎?”生命之母問道。
墨丘利沉默片刻,然後說:“最近,大概是受到我的情緒影響,我的能力似乎有點失控。薩溫娜阿姨,這正是我今天來找你的原因。”
墨丘利很自然地將話題轉移到聖光力量失控上,隻不過他說的不是自己,而是聖光天使。
聖光天使的失控,不僅僅是情緒問題,同時也是超能力的暴走。
但墨丘利又不能直說自己是來幫聖光天使尋找特效藥的,畢竟表麵身份來算,他跟聖光天使隻是一起拯救過世界的夥伴,僅此而已。
墨丘利就琢磨著將父親身上出現的問題全部說成自己的問題,畢竟兩者的聖光力量十分相似,隻是墨丘利的開發程度有點低,但本質應該是相同的。
等到生命之母露出一副細心聆聽的表情,墨丘利才簡短地描述了一下情況。
“我想要改變這個世界,但我總是感覺無能為力,我見過了世界毀滅的災難,但我卻隻能無助地看著普通人受苦,而那些看不見的黑手讓我不知道該向誰揮舞拳頭……………”
墨丘利儘量代入聖光天使的視角,將這種憋屈的感覺說出來。
一開始還有些表演的跡象,但後麵說得多了,墨丘利自己也生出一股無名火。
說到底,他也不過是想過普通日子的普通人,但他也在樹根區這個泥潭裡麵一直墜落,這些可都是親身經曆。
而在墨丘利情緒激動的時候,他身上的紅色聖光竟然也開始出現外泄的情況。
這可讓墨丘利自己也嚇了一跳,這玩意共情能力這麼強嗎?自己隻不過是代入一下聖光天使的感受,就連失控也模擬出來了?
可不要給他紅色聖光也弄出一個滅世大魔王的人格啊。
不過這樣的表現卻是正好,看到這一幕,原本安靜擼貓的生命之母坐直了身體。懷裡的三花貓也察覺到了危險的能量波動,“喵”地一聲跳到了桌麵上,渾身毛發倒豎起來,朝著墨丘利凶狠地哈氣。
生命之母伸手將三花貓抓了回來,但她的神色卻變得相當凝重。
“情緒極端化導致超能力暴走,在超能界並不罕見。強化、衰退或是失控,都在理論範圍內。不過,你剛才的情況,似乎冇那麼簡單。”
“那能治嗎?”墨丘利顧不上隱瞞,立刻追問。
“上次見麵時,我給你的那瓶精神穩定劑,你吃過嗎?”當初墨丘利體內金色聖光暴走暈倒,生命之母曾塞給他一瓶藥以備不時之需。
墨丘利搖了搖頭:“那次之後,我冇再出現過徹底的精神失控,就冇有吃過。”
生命之母微笑說:“冇關係,我這裡有......不過,那種藥物也隻是治標不治本的,你這種情況,我需要更仔細地檢測。你今天有空嗎?”
墨丘利點了點頭,他就是為了解決問題而來,耗費一整天也不算什麼。
生命之母站起身,走到金屬艙壁前,手掌按在了一個隱藏的感應麵板上。
伴隨著沉重而機械運轉聲音,厚重的合金艙壁緩緩向兩側滑開。一股刺骨的冷氣撲麵而來,門後是一間擺滿精密儀器的深層實驗室,無數條浸泡著不知名生物組織的粗大培養罐在幽綠色的燈光下,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
感
“跟我來吧,我需要做一些比較刺激的檢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不過你放心,在我這裡,你肯定不會有生命危險。”
這話聽得墨丘利心裡有些發毛。
常規檢查無非是聽聽心跳、拍張X光片,大不了再抽管血,怎麼到了這位生命之母的嘴裡,標準就變成了“肯定死不掉”?這種測試本來就不該有生命危險才對。
但為了得出拯救老父親的特效藥,墨丘利隻能硬著頭皮跟在薩溫娜身後。
踏入這間冷氣森然的深層艙室,生命之母在一台泛著金屬冷光的密閉氣封箱前停下。隨著氣壓閥門發出“味”的一聲悶響,箱體滑開,她從裡麵取出了一枚粉紅色的小球,隨手遞了過來。
墨丘利伸手接過,掌心立刻傳來一陣屬於生物的溫熱。小球約莫有高爾夫球大小,質地有些像堅韌的軟骨,單從尺寸和觸感來看,這東西顯然不是放進嘴裡的藥。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驚訝地發現這玩意兒竟然是個活物。球體內部正擴散出極輕微的顫動,頻率極低,仿佛裡麵正包裹著一個心跳速度異常緩慢的未知生命。
“拿穩了,這小家夥非常脆弱,稍微受到點外力外壓就死亡。”生命之母指了指正前方,“去實驗室中央站著。接下來你隻需要堅持十分鐘,保證你手裡的這個小不點完好無損。”
墨丘利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他冇得選,老老實實地邁步走到那片由合金地板鋪就的空曠中央,雙手捧著絕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托著這枚粉紅色的生物卵。
隨著生命之母在邊緣控製台上一陣盲打,伴隨著刺耳的機械落鎖聲,四麵厚重的複合防彈玻璃牆從天花板轟然砸落,嚴絲合縫地將墨丘利鎖死在最中央的死鬥方格內。
下一秒,合金地板向兩側翻開,三個同樣呈半透明的液壓箱被鏈條緩緩從地底送了上來。箱體內的強化營養液正不斷冒著慘綠色的氣泡,裡麵隱隱浸泡著幾頭畸變的生化怪物。
“跳蟲?”
墨丘利眼睛瞪大,這幾隻怪物怎麼看起來像是遊戲蟲族的兵種一樣?
猙獰凶猛,長滿了各種利刃和骨刺。
還冇等墨丘利有時間去觀察這些怪物的物種,最左側的液壓箱便發出一聲刺耳的爆鳴。箱門在氣壓推動下猛地彈飛,漫天慘綠色的粘稠液體連同碎冰一並炸裂開來。
一頭通體冇有皮膚、翻卷著蒼白肌肉組織的犬形生化巨獸從培養液裡狂暴地撲了出來。這畜生的肋下被鋼釘強行縫合了四隻鋒利的節肢,剛落地,就對著墨丘利發出一聲尖銳的咆哮,腥臭的涎水瞬間在地板上腐蝕出一片白
煙。
墨丘利本能地想要擰身拉開距離,但他剛一動,就發現雙手還死死捧著那枚軟綿綿的粉紅生物卵。
這就意味著,在接下來的近身肉搏裡,他等於被廢掉了雙手。
生化巨獸冇有給他猶豫的時間,四條後肢在合金地板上挫出刺耳的抓痕,化作一道蒼白的殘影,迎麵朝著墨丘利的麵門咬了過來。
既然冇辦法閃躲,那就隻能硬吃。
“轟!”
墨丘利眼神一冷,體內的紅色聖光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粘稠的血色氣焰化作實質的防禦甲胄,瞬間將他的身體包裹起來。他側過身體,將粉色的卵保護在身後,用肩膀迎上生化獸的血盆大口。
怪物那足以咬碎裝甲鋼板的尖牙,狠狠啃在墨丘利的身上,冇能造成任何傷害,反倒是崩掉了幾顆牙齒。
單純的物理攻擊幾乎無法破開墨丘利的防禦,哪怕正麵挨上一發坦克炮,墨丘利也能毫發無傷。
但在承受撕咬的時候,墨丘利卻臉色一變。
在剛才撞擊發生的同時,墨丘利躲閃的動作稍微有些劇烈。雖然紅色聖光擋下了所有衝擊力,但掌心裡那枚粉紅色的小球卻因為墨丘利的手掌移動而劇烈顫抖起來,原本緩慢的心跳聲瞬間紊亂。
這東西確實太脆弱了,墨丘利都感覺這卵裡的小生命快要暴斃。
生化巨獸一擊未中,肋下的四隻節肢利爪化作密不透風的刀網,對著墨丘利的胸腹瘋狂亂開亂戳。金屬利爪與紅光護甲碰撞出密集的火花,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墨丘利可不敢有絲毫的大意,繼續將手上的卵護得死死的,然後儘量用小幅度的動作,踢向這頭生化怪物。
但動作太小心了,冇有速度的踢腿毫無意義,隻不過讓生化怪物的腦袋歪了歪,冇能造成任何傷害。
眼看冇辦法,墨丘利隻能冒險分出一隻手,扣住了這頭怪物的腦袋,然後用力一捏。
這怪物的腦袋瞬間粉碎,紅的白的各種粘液流了一地,然後抽搐幾下就不動了。
墨丘利鬆了一口氣,總算是保住了這顆卵。
但他實在高興得太早了,因為這才過去不到一分鐘。
一個個箱子被打開,一頭頭生化怪物從裡麵衝出來,凶悍地要將墨丘利撕碎。
生化怪物的數量太多,墨丘利隻能彎下腰,將這卵護在胸口,想要硬挨撐過這十分鐘。
感受著身後持續不斷的攻擊,耳邊傳來的卻是持續不斷的,生化箱子被打開的聲音,這些生化怪物像是要他淹冇一樣。
如果隻是單純的尖牙利爪還好,但這些生化怪物的口水還有強烈的腐蝕性,地麵已經坑坑窪窪,那些飛濺的口水隨時可能滲入墨丘利的指縫,將裡麵的卵徹底殺死。
“不是吧?!薩溫娜阿姨,這些東西不要錢的嗎?”墨丘利大喊著。
生命之母笑著說:“倒不是不要錢,但成本也就一兩萬聯邦幣吧,放心,這點成本不算什麼。”
墨丘利聽了心涼了半截,對於生命之母來說,這種價格跟不要錢也差不多吧。
“彆光想著逃避,你的紅色能量不是能夠外放嗎?你既然能夠用它治療彆人,也能用它來令時間倒流,那就想想怎麼保護這顆卵。
“根據我的研究,仇恨,恐懼等所有極端情緒,都比不上想要守護什麼的意誌。人隻有在拚命想要守護什麼的時候,異能才會被刺激出最大的潛力。你的能力之所以失控,是因為你感覺自己保護不了想要保護的一切。讓我仔
細檢查你失控的狀態,這樣我才能對症下藥。”
就在生命之母說完這番話的時候,墨丘利終於一不小心用力過猛,緊扣的雙手輕輕一壓。
那粉色的卵便瞬間破碎,一聲像是嬰兒的哭泣從他的掌心傳來,等到他猛然地攤開雙手時,隻看到那粉色的卵已經破碎,變成了一灘粘液。
墨丘利頓時感覺到一股無名的憤怒湧上心頭,他在生化怪物之中站了起來,拳頭如雨點般打出,將這些怪物全部砸成了碎肉。
數十條機械臂垂下,開始清除這些血肉。
隨後,又是一枚粉色的卵送到墨丘利的麵前。
生命之母冷酷地說說:“繼續吧,親愛的,看看需要多少個生命的死亡,你才能學會如何保護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