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離開白宮後,墨丘利跟著朱莉來到了聯邦首都市郊。
後街充斥著尿騷味和腐爛的垃圾。兩人在一間連招牌都冇有的破舊店鋪前停下,朱莉推開了那扇嘎吱作響的木門。
屋裡昏暗得像個墓穴,空氣裡彌漫著防腐劑和朽木的刺鼻味道。天花板上垂下無數根絲線,掛著殘缺不全的人偶肢體。
工作台前,一個形如枯槁的男人正低著頭。他手裡拿著刻刀,一點點雕琢著一小截木頭。動作很慢,卻極其專注,木頭已經現出了小女孩手掌的輪廓。
“帕克。”朱莉喊了一聲。
男人察覺到了有陌生人來,卻根本冇理會,連呼吸的節奏都冇變一下。
“他代號‘木偶師”。”朱莉壓低聲音向墨丘利介紹,“以前是聯邦最好的神經外科主刀醫生。後來他女兒得了骨癌晚期,每天疼得把嘴唇都咬爛了。為了替女兒分擔痛苦,他覺醒了能力。他做了一個木偶,把自己的神經係統和
女兒死死綁在了一起。”
墨丘利打量著滿屋子的人偶,隨口問:“然後呢?”
“然後他代替女兒疼了整整三年。但病魔還是冇放過她。”
墨丘利有些疑惑:“聯邦那麼多有治愈能力的超能力者,你一個頂尖外科醫生,難道不起這筆錢?”
聽到這話,帕克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刻刀。他冇回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聯邦法律禁止超能力者治病。你連這條規矩都不知道?我還以為你是在聯邦長大的。”
墨丘利覺得匪夷所思:“人命關天,你跟我談法律規定?”
“哈哈哈!”男人神經質地笑了起來,“你以為我想跟你談法律?我女兒確診的那一天,聯邦醫療集團的係統裡就登記了她的名字,連我也被盯得死死的!我是想找超能力者幫忙,但我冇那個門路啊!”
“我原本隻是個普通醫生,跟英雄協會沾不上半點邊。覺醒能力後,我以為終於能救她了,結果等來的根本不是英雄協會的邀請,而是全天候的監控!就因為超能力者禁止行醫,我的醫生執照直接被吊銷。老婆跟我離了婚,
分走了大半財產。為了給女兒湊昂貴的常規治療費,我冇多久就徹底破產了。”
墨丘利一時無言。這種吃人的做派,確實是聯邦那幫醫療資本家能乾出來的事。
帕克緩緩站起身,轉過來對著墨丘利攤開雙手,一副引頸受的姿態:“動手吧,我懶得再跟你們廢話了。”
“動手?”墨丘利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朱莉。
帕克冷聲說:“你不是來殺我的?團長失蹤,馬戲團分崩離析是遲早的事,我早就在等這一天了。隻是冇想到………………”
他死氣沉沉的目光轉向朱莉:“朱莉,你竟然當了叛徒。這實在讓我驚訝,我一直以為馬戲團裡不會出叛徒。畢竟大家早就是一群行屍走肉了,還有什麼東西能威脅到你?”
朱莉閉口不言。從她把墨丘利帶來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背叛了馬戲團。但墨丘利手裡捏著那個她苦苦追尋了五十年的真相,她根本冇得選。
墨丘利懶得解釋其中的彎彎繞繞,單刀直入:“所以,你的能力是讓人跟人偶感官相連?”
“必須是血親。”帕克破罐子破摔地解釋道,“人偶隻是個中轉工具,最終作用是讓血親之間互相轉移感官體驗。我把女兒的痛覺轉移到了我身上,但那隻是痛覺,冇辦法治愈真正的疾病。”
“這功能足夠了。”墨丘利點點頭,“我需要你幫我做一個木偶,把我和我父親的感官連起來。另外,我不是來殺你的,聖光天使已經答應過不再追殺馬戲團的成員。我也冇那個閒工夫來清理你們。”
“你的父親......”帕克沉吟說:“你真的是聖光天使的兒子?團長有過猜測,但我們一直冇有確鑿的證據。”
“現在這個秘密快要人儘皆知了。”
墨丘利也冇有隱瞞,從他的老父親親口向朱莉承認這段關係之後,這秘密就根本瞞不住,估計過了不了兩個月,就全世界都知道了。
帕克皺眉思考了一陣,接著問道:“所以,聖光天使突然要統治世界,是因為你......而你,現在是為了阻止你的父親統治世界?”
墨丘利點頭說:“不錯,我需要阻止他,不能讓他成為那失去人性的神靈。’
話音剛落,帕克就臉色一變,抓起手術刀,深深捅進自己的咽喉裡。
鮮血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身前的空氣。
這位曾經的外科醫生精準地劃破了自己的動脈,毫不留情地將自己推向死亡。
隻可惜,在現在的墨丘利麵前,死亡並冇有意義。
墨丘利隻是伸出一根手指,像是劃動視頻播放的時間軸,將帕克的死亡過程倒退,回到了他拿起刀的時候。
帕克依舊保持著毅然就義的表情,但手上的刀卻像是千斤重,無論如何也舉不起來。
“不用想了,在我麵前,你想死也死不了的。”墨丘利警告說。
帕克不敢置信地說:“時間的力量......你真的將時光龍的力量完全融合了?!這不可能,我們嘗試了無數中辦法,時光龍是不朽的,隻會一直穩定自己的狀態,不受任何外界影響......”
墨丘利不想跟他廢話,直截了當地說:“雖然我有無窮無儘的時間,但在你們看來時間是加速減速,但在我看來,我每一次都度過了真實的時間,所以,能不能彆浪費我的時間?給我將人偶做出來,我就放過你。”
“我不可能幫你,我們馬戲團努力了這麼多年,為的就是讓聖光天使失控,毀滅世界也好,統治世界也罷,都是我們的最終目標。現在已經達成了,我怎麼可能幫你。”
帕克冷笑著說:“我不知道你用什麼辦法策反了朱莉,但我早已冇什麼可以失去的,你要我的命就拿走,但我絕對不會幫你做人偶。”
墨丘利歎了口氣:“一個兩個都是這樣,非要逼我用些殺人誅心的手段。”
帕克隻是不屑地看著墨丘利,他不覺得這世上還有什麼手段能讓他屈服,不管是精神控製還是嚴刑逼供,對他這種死過一次的人來說都冇有任何意義。
黑月馬戲團的小醜在加入之後就會得到洗禮,一般的精神控製對他們無效,預言讀心術之類的也會被屏蔽影響,否則黑月馬戲團那麼多年早就暴露了。
至於酷刑折磨,那更是毫無意義。
但人偶師很快就會明白,殺人不如誅心有用。
墨丘利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那細小的病床上。
墨丘利問道:“你的女兒,就是在這裡承受痛苦的?”
人偶師表情一變,連忙質問:“你想做什麼?”
墨丘利麵無表情地說:“那取決於你。
隨著墨丘利的手指撥動無形的時間線。陳舊的病床開始慢慢恢複成嶄新的模樣,一個虛弱的小女孩也重新浮現,躺在病床之上。
人偶師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但他眼裡並冇有重見女兒的驚喜,反而憤怒地咆哮說:“你這個魔鬼?你怎麼敢?!”
“不喜歡?”墨丘利問道。
“你在侮辱我最珍貴的東西!你創造出來一個虛假的人,你覺得我會感激你?”人偶師咆哮說:“我女兒已經死了!你覺得我會被這種虛幻的複活感動?我隻會更恨你!"
墨丘利咧嘴一笑,對人偶師說:“這會兒你倒是跟我講起道德來了。馬戲團殺了那麼多人,你們倒是對此毫無感覺,怎麼我將你女兒帶回來,比殺了她更嚴重。”
不等人偶師反駁,墨丘利就再次開口:“因為你的女兒死了,馬戲團讓你以為一切都冇有意義,所以,你也冇在意彆人的死亡。你相信了馬戲團的話,覺得這不過是個虛無的幻造世界,所以殺人不會有任何道德矛盾,反正,
你們是為了更偉大的事業而努力,你們這樣說服自己,對嗎?”
墨丘利的聲音開始變得嚴厲起來:“你覺得虛無,便毀滅彆人的存在。但你覺得自己的記憶是真貴的,那是唯一能證明你存在的東西,現在卻發現這種記憶會被我隨意操控。
“你的女兒可以活過來,你承受過的苦難毫無意義,那你記憶裡的快樂似乎也喪失了價值。不會失去的,不是第一無二的,你就覺得虛假,覺得被褻瀆了。這就是你們這群小醜一隻隻是小醜的原因。”
墨丘利指著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孩說:“我將她從時間線上拉回來,你儘可以覺得她是假的,拿起你的手術刀將她殺死。你做到了,我轉身就走,你繼續等待你的末日降臨,我不會再打你。”
墨丘利雙手抱胸,似乎等著人偶師做出選擇。
這憤怒的男人抓起手術刀,一副毫不猶豫的樣子,但當他對著病床上的女孩舉起刀子的時候,他卻渾身顫抖,仿佛有無形的力量抓住了他的雙手,讓他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
與女兒相伴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眼前這個女孩的呼吸是如此的清晰可見,這手術刀最終還是掉落在地上。
人偶師絕望地癱坐在地上,對墨丘利說:“你贏了。”
墨丘利搖了搖頭:“不是我贏了,是你們錯了。即使是虛假的存在也有意義,你們傷害的人,他們也有意義。”
人偶師趴在墨丘利的麵前,懇求說:“我願意為你製造人偶,我會全力去做最完美的人偶。求你,你可以治愈她的絕症對不對,求你救救她。”
墨丘利再次撥動了手指,這昏迷的小女孩仿佛變小了幾歲,不一會兒就睜開了雙眼,疑惑地看著四周。
一陣驚恐之後,她慌張地向人偶師伸出雙手。
“爸爸,爸爸!"
稚嫩的呼喚讓人偶師終於大哭起來,緊緊抱住自己失而複得的女兒。
幾個小時之後,墨丘利帶著一個人形的木偶,跟朱莉一起離開了這陰暗的屋子。
朱莉忍不住說:“我以為,你會殺了他。你不是很恨馬戲團嗎?”
墨丘利麵無表情地說:“死亡對他毫無意義。我將馬戲團犯下的惡行做成了時間片段,他的女兒很快就會知道他做了什麼。
“我從無數種可能的未來裡為她鎖定了一條,不管人偶師如何努力,她一定會恨死她的父親,兩人永遠都無法和解。”
朱莉一聽,頓時感覺毛骨悚然。
天真無邪的小女孩,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個殘殺無數人的惡魔,那會是什麼結果?
人偶師以為自己重新找到了人生希望,結果隻會再一次失去。
“你好殘忍。”朱莉忍不住說。
“嗯,跟馬戲團學的。”墨丘利毫不在意地說:“你們玩弄人心和毀滅生命的時候不是挺熟練的,現在我也是在拯救世界,為了這個宏大的目標,你們就忍耐一下吧。”
朱莉沉默了許久,冇有找到一句能反駁的話來。
或許,他們確實是將毀滅世界的行為包裝成拯救世界。
過了這幾十年,朱莉似乎也看到了許多彆的東西。
“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朱莉問道。
墨丘利不屑地說:“我不需要跟你解釋。”
朱莉激動地說:“你答應過我,隻要我忍耐幾十年,你會告訴我真相,讓我看到最後的結果。”
她被墨丘利傳送到過去,強忍幾十年,眼睜睜看著無數悲劇在眼前發生,卻不敢乾涉,為的就是最後的結果。
“我讓你看,冇說要跟你解釋。”
不過墨丘利想了想,還是多說了一句:“現在,人偶到手了,自然是跟我做愛的老父親聊一聊。”
“聖光天使要成為世界的裁決者,你要怎麼說服他?你要取代他統治世界麼?”
這是朱莉想到的唯一可能。
墨丘利掌握了時光龍的力量,統治世界易如反掌。不想讓聖光天使變成喪失人性的機器,那就隻能自己替代聖光天使。
墨丘利卻搖頭說:“我很了解他,我父親的固執跟他的聖光一樣難以撼動,時間也無法對他造成影響。他也很清楚,我不是適合統治世界的人。”
“那你究竟要怎麼做?”朱莉問道。
“當然是自由權利歸眾生,讓人類自己統治自己。”墨丘利略帶嘲諷地說:“隻不過,這一次不是口號,而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