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唐哲雅去了一趟振華安排工作,回家一看,隻有周嫂正在侍侯尹禮陽吃飯,見她來了,周嫂忙添了碗筷。
尹禮陽神色不太好看,隻喚了聲你回來了,便慢悠悠低頭吃飯,唐哲雅洗完手出來,他已經吃完,正惕著牙,周嫂泡了茶,他便坐在桌邊看她吃飯。
她覺得心情很沉重,隻吃了一點便放下碗,周嫂查覺氣氛有些異樣,也冇有勸她,匆匆收了碗,便去廚房忙活。
“你跟我到書房來一趟。”
唐哲雅撫撫額角,點頭跟在身後。
尹禮陽身著暗紅的睡襖坐在大班椅上,桌麵光滑整潔,隻有一盆萬年青和一樁澄黃的陡峭假山玉器,上刻著萬壽無疆幾個字,他裝好煙絲,叨起紅黑的煙鬥慢慢吸了起來,讓唐哲雅想到,唐家修也是這般喜歡在書房裡這樣吸煙,不過唐家修喜歡的是大大的雪茄。
上次還是在這間書房裡接受尹禮陽給她的股份和世秉大廈的所有權,她心存感激。
“柏然去哪兒了?”他終於開口。
“爸爸,他說要去趟英國。”
“乾什麼,多久回來?”
唐哲雅一愣,心裡隱約有些不安,但仍誠實的搖頭“他冇有說。”
尹禮陽儘管知道是這答案,但仍也一僵,隨即突然的咳嗽。
她忙起身替他順氣,轉身回廳為他端了茶來。
“從凱然出事起,不,不,追溯到更早,不管是柏然,金控,或是我,對你和凱然如何?”尹禮陽眯起眼靠在椅背休息,聲音恢複平靜,卻又露出些商人的本性。
“爸爸,如果冇有你們,凱然也許撐不到現在。”
“你爸爸過世,妹妹又出嫁,你母親也被接走,唐家如今隻剩你一個人在撐著,我知道壓力很大,柏然這段時間不管如何,也是全力在你身邊支持你,幫你,他圖的什麼,借貸案隻象征性的收了些利息,合作案呢,那更加不用說,我們投入人力物力,忙活了半年,一無所獲。”他越說越生氣,搖手道“這些都不算什麼!你是我尹家的媳婦,我隻要求你至少要擔起這個名份!把心思也多放一點在家裡!如今,業務上的事,哪個敢不給你麵子?!你記住你的身份,也記住你對尹家的責任!”
說到後麵,他撐桌起身,用手指敲著桌麵,而唐哲雅被這些話已擊得滿臉通紅,又煞白,她是又氣又不甘,結婚的熱鬨一過,喜字一撕,這世間的人情冷暖便一一的透了出來,她無法辯駁半個字,於情,於理,她是該感恩,也是該負起這個責任,可是,她無法忘記唐家修臨終的交待“雅兒,記得,凱然永遠隻是唐氏的凱然!”
她隱回心中湧起的酸澀,挺身道“爸爸,首先我很抱歉,也非常感激您和柏然對我和凱然的幫助;我考慮問題有欠周到,新為人婦,一時間,許多東西適應不過來,但我心裡記著的,一直都記著的。”她聲音微微抖動,攏在身前的雙手緊緊的握在一起。
這是場利益聯姻,但金控冇有得到相應的利益,天平朝一邊倒,凱然如今處於索求的位置,她對尹禮陽的斥責,冇有什麼好抱怨的,這場人情債,壓在她的頭上,已經使她到寢食難安的地步。這點,尹柏然十分清楚,尹禮陽自然也不是糊塗人,他如此這般的說唐哲雅,並不是這麼目光短淺的人,他隻希望,這場婚姻能朝他預想的方向發展,金控和凱然能強強聯手,他們也能成就一段好姻緣,他不是個合格的父親,但他對尹柏然的愛,與唐家修希望唐哲雅幸福一樣。
“爸爸,請您相信我,合作案一定會成功,隻不過是時日的問題;凱然不會一直是金控的負擔的。”她一向不願意許承諾,但這次,她必須這麼說不可,就如同,她婚前在康橋對職員許的諾一樣。
“你。。。你。。。”尹禮陽為她的食古不化,故意隻順著他表麵的話意氣得吹胡子瞪眼。
唐哲雅恭恭身“爸爸,我必須首先是唐董事長,然後才是易太太,這點不會有改變,請您原諒。”
她道出的這話,喻意非常的明顯,儘管聲音不大,但透著無比的決心,尹禮陽氣過後,則有些恍神,當年他和紫南不也像她與尹柏然這般的情況嗎,強強相爭,互不退讓,最終,隻落得夫妻情斷,家不成家的局麵。
“爸,你還好嗎,先喝口水。”
尹禮陽搖頭止住她的擔憂,突然道“小雅,婚姻也許是眾多因素才促成的,但這條路,隻是你和柏然在走。”
唐哲雅明白他的意思,但隻苦笑一聲,蹲下身來“爸,你什麼都明白,又何需來勉強我們。”
“你是說他外麵那個女人?”
她低頭不語。
“你始終記住,你才是我尹家的媳婦!”
唐哲雅雙眼濕潤的點點頭“爸,你放心,除非尹家不要我,否則我不會離開。”
※
尹禮陽是個好公公,這是唐哲雅洗完澡,獨自一個坐在床頭反省時想到的。
最開始,他為什麼努力攝合她和柏然,目的是什麼,她不是不清楚,正也是因為這一點,她才緊守凱然,不肯讓步。
但今天,他又讓她改變了些想法,她如同理解唐家修一樣的理解他。到現在,縱然利益因素並冇有減少,但他終歸還是個希望兒子婚姻幸福的父親,他與唐家修一樣,不希望他幫助兒子選擇的這條路,是黑暗到底。
想了想,她還是撥了尹柏然的電話,可是通了,卻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好。
二人在電話裡沉寂,隻聽得到對方的呼吸聲。
“柏然。。。。。”
“嗯。”
唐哲雅絞儘腦汁,吐出的話卻是“柏然,我想在世秉大廈一樓設一個展廳。”
尹柏然卻是笑了,他掐滅煙頭起身道“那已經送給你,你要如何,不需要過問我的意思。”
她深吸了口氣,萬分生澀才道“你現在人在英國嗎?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那邊寂靜了幾秒,她忙又道“爸爸擔心你,所以。。”
尹柏然心中歎了口氣,唐哲雅呀唐哲雅,你萬事皆不肯認輸,連問句最平常不過的話,也如此,如今,我是你的丈夫,你要問我的行足蹤,何需搬來其它人呢。
“大概過半個月,我這邊有些調研,有事我會給你電話,你早點休息吧。”
唐哲雅無神的掛了電話,她可以在事業上天不怕地不怕,但唯獨對這種關係,不擅長處理,她也想和尹柏然相敬如賓,隻是何時他們已經離得這麼遠了。
她複地又搖頭失笑,這局麵,是因為她有著防備,失敗過一次,她對凱然的發展,日履薄冰,心驚膽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