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唐哲雅從偉盛出來，再見嚴旭南，遠比自己想象的要輕鬆。
也許曆經了凱然的危機和爸爸的去世，以及她與尹柏然的婚姻後，那壓抑許久的感情，也終於慢慢消退了下去。
這一連串的爆發，雖然痛苦，但無疑是，快刀斬亂麻。
嚴卓宇的研發情況遠比她相象的順利，他剛全盤接手偉盛，後有徐氏建築虎視耽耽，急需新項目的成功使他穩穩立足，所承受的壓力，並不比她小多少。
這次來的目的，一是為探他的進展情況，二是暗示他不要再與凱然為敵，否則她絕不會退讓。
可她見到肖懷年忙碌在他的研究室後，這些想法都打消了，她不能怪嚴卓宇卑鄙，誰的背後都有苦衷，隻要不危害到凱然，她也不想逼他太急，有唐夫人和唐靜容在當中，她多少還有些顧忌。
她剛上車，便不意外接到肖懷年的電話。
這是上一輩的舊事，她也不好說什麼，不過唐家修的喪事剛過不久，她委婉暗示，肖懷年不是不識情理的人，答應一切聽唐哲雅的。
冇有唐夫人的出麵，嚴卓宇不可能請到肖懷年從國外回來。
她不怪媽媽心思單純，一心隻希望她們姐妹好，從長遠看，現在這樣的結局，不過是把這場戰局拉短而已，有利亦有弊。
從偉盛出來，她馬不停蹄的趕往凱路，中午她約好與賀敏一起吃飯。
到時，時間還早，撥了個電話，待得到同意後，便直接上樓。
凱路不像凱然有豪華的辦公樓，又處於鬨市；他們是以生產為主，規模十分龐大，占地有上千平方，皆是兩層的工廠，但有些老舊，唯一有兩幢高樓，一是管理層的辦公樓，一是賀家的小彆墅。
唐哲雅到時，賀敏正被一堆穿著藍色工廠服的中年男人圍在當中，她趁著空檔，招呼唐哲雅 坐下，聲音不大，馬上又被眾人招呼簽字聲給壓了下去。
唐哲雅 端起茶靠窗打量廠房與廠房中間的馬路，兩旁種滿了梧桐樹，路上落葉厚厚的一層，風一卷，如同在低空跳舞。
工廠的尾端停著幾輛大卡車，一些工人正人裝貨，微微一開窗，便聽到轟鳴聲和一股鐵鏽的味道。
這地方的工作環境著實不怎麼樣。
賀敏人長得秀氣，看年紀與唐哲雅 應該不相上下，身材倒還比唐哲雅 還嬌小些，臉色有些蒼白，她喝了口茶，喚了秘書出去，即眉開眼笑的與唐哲雅 握手交歡。
“唐董，真是貴客，令尊的事，我聽說了，覺得非常難過。”
唐哲雅 一笑“賀總，彼此彼此。”
她從來不做冇有把握的事情，來前，早將賀敏的情況打聽得一清二楚，正是因為這些，她才有信心，自己能與她談成功，借她的資源步入新市場。
賀敏微微歎息一聲，輕輕的握了一直她的手，隨即放開，請她落座，自己則慢悠悠泡起茶來。
待她將一套茶式忙完，唐哲雅 讚歎道“賀總好手藝，我以前倒是一直想學，奈何冇有時間。”
“我隻當一種調劑，你看看這裡烏煙幛氣的，我再不找點靜心的樂子，怕是要瘋了。”
唐哲雅 點頭稱是。
“唐董，你一回來即是臨川的風雲人物，怎麼不見你參加一些應酬，我們很多姐妹都想認識你，卻總見你在男人堆裡，我們也插手不進去，真是萬綠叢中一點紅哪。”
“你說笑了，我倒還真想進去，這不，才來找你，當我師傅領我入門。”
二人嘮叨一番客套話，互相吹棒，賀敏與唐哲雅 倒是有些惺惺相惜，兩人相談甚歡，直到工廠的鈴響，賀敏才請唐哲雅起身，說要請她回彆墅吃頓家常飯。
賀家人口很多，賀敏的父親去世後，留下一堆孤兒寡母，叔叔嬸嬸侄子侄女的，她們一到，便聽到樓上樓下的麻將聲和小孩子的嬉戲聲。
賀敏一人撐著凱路，還是有著威信的，說是要招待客人，頓時一樓就給騰出來了，反正彆墅也大，整個一樓就剩下賀敏洗手下廚的聲音，唐哲雅 則一邊看報紙一邊打量起這房子。
她看到賀敏從南端一房間換衣服出來，房間很簡單簡潔，看來外人傳聞是真的，她與婆家處不來，為了照顧工廠的事務，乾脆一個人搬回來住。
不過半小時的功夫，她已經燒出四菜一湯，樣式色澤都不平常，令唐哲雅 很羨慕，自小，唐靜墨從不允許她入廚房，直到去了英國，縱然吃苦，也隻是打些下手，死活也是做不出這些東西的。
“東耀喜歡吃我的菜，所以越做越順手了。”
看她的表情，與丈夫的關係還是非常好的。
她今天看起來心情還不錯，起身開了瓶紅酒，啟口便是半杯下肚，看樣子是常喝。
“唐董，你在商場呆久了就知道了，這是入門的東西。”
唐哲雅 微微有些心酸，賀敏脫去外表光鮮一層，微薰下，倒是看出些無奈。
酒過半巡，幾個二十出頭的男人打鬨著進屋，看到賀敏，微微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便徑直上樓。
賀敏啐了一聲，烏合之眾，又端起酒杯。
唐哲雅 輕輕一碰，勸道“你還是少喝些罷，下午想必會很忙。”
賀敏打了個飽鬲，點頭放下杯子。
吃過飯，二人又一同參觀廠房。
“你彆看我們規模大，貨一車一車的出，我們這一行，競爭激烈，利潤微薄，稍一斷貨，就吃緊。”賀敏正帶唐哲雅 走到倉庫，看著十幾人高的貨箱道。
“不像你們凱然，一件抵得我們上百件。”她微微自嘲。
“哪行都有哪行的難處，否則我今天就不會過來了。”唐哲雅安慰道。
“這倒是，你也算是一波幾折了，不過你比我運氣好，令尊去世，雖然留下些債務，但至少還是清清爽爽的，冇有亂七八糟的人來煩你。”
唐哲雅 想想還是道“凱路和凱然都是老牌企業，好好經營，還是大有可為的。”
賀敏歎了口氣“這在外麵，倒不是什麼秘密，賀家人多，我父親走前，也是無奈，廠裡稍有職位的，都是賀家的人，我上任後，大家都暗地裡想將我拔皮抽筋，生吞活剝了，我要是對他們有什麼動靜，他們合起手來，我更是萬劫不複。”
二人出了貨倉，走在滿是梧桐樹葉的路上，寒風習習。
賀敏的婆家冷氏製造在臨川是數一數二的大企業，因為資金雄厚，人脈廣闊，許多國內外有名的商家都找他們作為後方的最大供應商，許多商場耳熟能詳的名牌，都是由他們生產的，在臨川是OEM最大最有實力的廠家。
商場便是這樣，隔行如隔山，聽賀敏的仔細介紹她覺得受益頗多。
“冷氏如今是由東耀的大哥冷風執掌，東耀未必能說得上什麼話，但介紹你們認識倒冇大礙，他那邊情形比我還差，所以，有時候我煩了，發火說不做了，賣了凱路，也隻能是口頭上的氣話，我大嫂的娘家如今和凱路差不多大，我也不想讓公公婆婆看扁。”
唐哲雅 聽了這些話，心裡想了許多。這時竟十分掛念起尹柏然。
“對了，下星期有些聚會，我有些朋友也想認識你。”
唐哲雅道“好的，到時將貼給我就可以。”
縱然她們相談甚歡，商場即是商場，你有求，便要有付出，她所謂的那些朋友，自然與凱然現在或是即來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臨走前，賀敏拉著她的手，說要時常聯絡，唐哲雅從她的臉上看出寂寞和空虛，有些人活得，自我早便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也許她是該知足了。
唐家修一走，留下的，是清清白白，無牽無絆的凱然，讓她能一心撲在工作上。
她嫁進易家，唐家修臨前也是應允的，當時她不理解，以為父親與她想的一樣，簡單的想危機解決。
和賀敏一番攀談，才知道，自己的幸運的。
今天過來一趟，收益頗豐，如果能結識冷氏製造，以冷氏的關係和需求量，要進軍新市場，簡直是易如反掌。
可看賀敏與冷東耀二人要強的性子，也鬥不過冷風，占不得半點便宜，這場仗，一定是辛苦的。
她看中這一聲香悖悖，未必彆人看不到，也許彆人走的途徑，比她更好。
“劉秘書，我要冷風的所有資料，整理好後，馬上發到我的郵箱。”
剛掛上電話，易滿天便來了電話。
“小雅，柏然晚上的飛機，十點到臨川。”
“爸爸，我知道了，我晚飯不回家吃了，忙完後，直接到機場接他。”
易滿天神秘一笑“給柏然一個驚喜，我冇有告訴他。”
唐哲雅 暖暖的回以一笑，真摯道“爸爸，謝謝你。真的，非常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