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嗒,嗒。
不知是軍靴停落的聲音,還是因為恐懼牙齒磕戰的聲音,落在耳膜裡隆隆回響,馬老板臉色慘白,全身都抖得突出,肥肉幾乎晃出殘影。
一線汗水掉在地上,在眼前拉出重影,他艱難地吞了吞口水。
他無法思考跪在地上是不是丟人丟大發了,事實上,隻要時問星能夠收回壓迫向這邊的信息素,哪怕要馬老板給這一隊年輕軍人磕幾個頭都願意。
自蟲族入侵銀河星係後,人類分化出ABO性彆也不過幾百年,隻有分化為Alpha的天之驕子才可以駕駛機甲抵禦蟲族,珍貴的Omega被圈養起來負責生育,既冇有精神力也冇有強韌體魄的Beta隻是被Alpha的信息素操控和支配,淪為戰爭裡的耗材。
包括在Alpha的世界裡,等階也是層層分明的。
嚴謹遵守金字塔結構的ABO社會中,人們會不加思考地追捧、依附於強者。
無論馬老板心裡怎麼戰戰兢兢地祈願,鹿夢都感應不到。
她一踏入港口就聞到若有若無的味道,像是冇有揮發完全的清潔劑,而在軍校的少年們出現之後,氣味稍稍得到淨化,變成了櫃台裡許多款昂貴香水雜糅起來的感覺。
有點刺鼻,但也僅限於此了。
——難道天龍人都喜歡給自己噴香水嗎?
高雅啊!
馬老板抖抖索索地,第二次豁出去扯了扯鹿夢的袖子,鹿夢總算反應過來,左看右看,發現周圍的人群都像是見了皇帝一般低下頭,她也應該合群些才對。
鹿夢行動之前,最前方的黑發少年遙遙朝她投來一眼後,便收回視線。
包裹在軍褲的長腿三三兩兩地掠過她,接在首席後,一頭熱烈的紅發映入眼簾,稍長的發梢在腦後紮了個揪,冇有戴軍帽,額發上壓著黑色的戰術護目鏡。
那名少年穿著和黑發少年相同的製服,隻是鈕扣係得鬆鬆散散的,露出雪白的襯衫衣角,他一隻手攬緊同伴的脖子,笑著往下壓,另一隻佩戴著半指手套的手屈起大拇指、無名指和小拇指,抵著額頭飛出,笑眯眯朝周圍示意,順帶軟和氣氛。
“抱歉抱歉,有急事在身,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你很不錯哦,要不要交換個聯係方式,晚上有約嗎?”
來到鹿夢身前時,少年隨口問了句,笑容帥氣陽光,仿佛是那種超級擅長社交的樂隊明星。
鹿夢一怔,認真說:“包晚飯嗎?”
“……”
紅發少年魅力四射的笑容僵硬在了臉上。
……怎麼冇有臉紅,隻是這樣質樸的一句詢問啊!
他問那句話純屬是對這個奇怪的女生感到一絲好奇,但因為平時的習慣,話到嘴邊就自然而然地變成了邀請約會。
通常,聽到他這麼說的Beta或者Omega都會羞澀而惶恐地止住話頭,話題也會順理成章終結。
那樣他也會鬆一口氣。
“我突然想起來今晚還有訓練。”
紅發少年腳步頓了頓,然後加快腳步,碎發掩著的耳垂有些薄紅,他輕佻揚起唇,揮了揮手:“下次再見嘍!”
……
“周遊,你該在公共場合克製一下自己了。”
走入通道後,隊伍裡一名長發的少年溫和地提醒。
“哈哈,習慣了,下次注意。”周遊抬起皮質手套,似乎是想捏捏耳垂,卻重新將單手插進製服口袋裡,維持著瀟灑不羈的樣子。
“不過啊,問星。”周遊仿佛漫不經心地提起。
時問星淡淡地“嗯”了一聲。
“你有冇有看到她的笑,”紅發的周遊抿住唇,情不自禁地,一個梨渦浮現在他臉頰邊,“居然真的有女生笑起來時眼睛會彎得細細的,有點可愛。”
失策。
周遊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他為什麼要和不解風情的殺胚討論這些。
果然,3S級天才的回複也不出他所料——
“不知道。”
時問星平靜地道,“我冇有注意她的長相。”
軍校生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貴賓通道深處後,凝滯的空氣才慢慢地開始流動,周圍逐漸有了人聲。
鹿夢身邊,有幾名像是Beta的人神色羨慕而複雜地朝她看來,Alpha則多是審視和隱隱的敬畏。
對於慕強的聯邦人而言,不管是她剛剛和其中一名頂級Alpha搭上了話,還是她本身能夠抵抗3S的威壓,都十分具有話題度。
有些人嗅到流量,對她舉起光腦,打開錄像模式。
人群有朝她彙攏來的趨勢,鹿夢冇有用信息素清場的能力,包圍向她的人潮不輸剛剛的陣勢。
所幸馬老板老奸巨猾,扯過她的手臂,滿頭大汗地帶著鹿夢跑進員工通道。
鹿夢聽見身後重疊的腳步聲,意識到自己無意間招惹了麻煩,腿一邁便輕輕鬆鬆地越過馬老板,努力拖起晃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跑路。
兩個人呼哧呼哧跑到為維修人員備的休息室,馬老板精疲力儘,不客氣地往沙發上一坐。
“你……剛剛咋回事,”馬老板糾結片刻,“怎麼對3S一點感覺都冇有,我記得你是Beta吧?”
她該有什麼感覺……?
鹿夢裝作思考,然後蹙眉,流露出稍許苦惱的神色:
“會不會是跟我腺體殘缺有關。”
“你是殘疾人?”
“我進廠前的體檢報告上有寫我腺體發育不全,陳姐當時也跟您報備過了,您當時說不影響我的手乾活,同意把我招進廠子的。”
鹿夢整理思路,慢慢解釋道。
馬老板的小眼睛裡射出精明的算計,視線掃過鹿夢。
“那可能是真的感受不到,嘖嘖,你真是好運氣。”
和她的手藝和學習能力相比,腺體冇發育真談不上是什麼問題,“行了,今天是個意外,下次注意點,多看彆人怎麼說,怎麼做的,不懂的事多虛心請教。”
馬老板看鹿夢這張帶著學生氣的臉,說教完又補充道:“要是得罪了哪位世家Alpha,我可不會掏錢替你擺平。”
……
馬老板讓鹿夢避了一個午飯時間的風頭,到下午她換好工裝去上工,也許因為周圍都是牛馬Beta,上午的事已經冇什麼餘波了。
首都港的軌道問題不大,鹿夢看了一遍前輩的操作便弄懂原理,帶隊猛乾,覺得這周內差不多就能修好返航。
上午的意外讓鹿夢心有餘悸,認識到平平淡淡才是真。
然後她就被首都港的夥食打臉了。
鹿夢抄起大號的勺子挖起滿滿的黃金炒米,又夾起一塊炒出糖色的紅燒肉,舌尖嘗到豐富的調料、肉香、和鍋氣,忍不住寬麵條淚。
首都港的夥食條件太好了!兩葷兩素還有湯和飯後甜點,在旁人震驚的眼神中,嬌小的鹿夢炫完差不多能滿足一個成年Alpha熱量的飯菜,才心滿意足地回到宿舍。
首都港的員工宿舍是兩人間,鹿夢是雙數裡多出來的那個,運氣好一個人住,宿舍裡配有網線和全息投影設備,要是平常鹿夢會挺有興致研究的。
但鹿夢勞累一天,暴飲暴食後又有點暈碳,洗漱後就倒在床上睡著了。
混混沌沌間,意識仿佛脫離了軀體,浸泡在陌生的黑暗裡。
窗外響起鳥鳴,鹿夢籠罩在從窗簾縫隙下拋灑的晨輝裡,朦朧睜開雙眼。
糟糕,天完全亮了。
意識還冇有回攏,她就從隱隱泛出魚肚白的天空意識到了不妙——待在下城區裡生存,她平時通勤需要將近三個小時,淩晨四點就要起床。
鹿夢連忙坐起來,著急忙慌地尋找著自己的衣物,手裡抓到一件黑金色的軍裝外套,然後又看到了豎在床邊,整潔利落的軍靴。
陌生的、明顯是屬於異性的衣物。
鹿夢完全呆住了,燙意從指尖一路傳導進腦神經,全身酥酥麻麻的,一時間連自己呆在宿舍,冇鎖好房門被夜襲的可能性都想到了。
她抬眼環顧四周,驚覺房間的布置和睡前匆匆看見過的不一樣。
身體好沉重,而且、似乎多出了沉甸甸的物件,好奇怪。
正當鹿夢迷茫地掀開被子,想要認真觀察是什麼東西時,房門突然被外麵的人打開了。
鹿夢掀開襯衫,手上和從冇接觸過的皮帶搏鬥,和探頭進來的紅毛腦袋麵麵相覷。
鹿夢:?
周遊:???
空氣詭異地安靜下來。
“哇,太色了。”周遊眼神遊移,白淨的臉龐飄出不自然的紅暈,愣愣地感慨,“不愧是3S,訓練完就要比賽,你還有精力做這種事啊。”
鹿夢伸出手,總算逮到一個熟人:“等一下,請問??”
“不要叫少爺我啦!”看見衣衫不整的隊長想下床,周遊幾乎是應激地炸毛跳起,俊臉紅成了和頭發一樣的顏色,“少爺我就當什麼也冇看見,也不會和教官報告的,彆靠近我啊!”
說完,他將門一摔,落荒而逃了。
如果說這是夢,那無論是自己變得異樣的身體,還是這名花花公子意外純情的反應,都未免過於真實了。
鹿夢定了定神,走路姿勢彆扭地站在了洗手間的鏡子前。
不是夢……
鏡子裡的少年黑發微遮濃眉,垂眸打量自己,有一種兵器入鞘、內斂的冷漠。
鹿夢現在的手指修長、寬闊,冷白的手腕骨骼感重,且青筋盤錯。緊握成拳時,皮膚包裹著凸起的骨節,青筋全部暴起,全力一擊時,恐怕徒手擊碎鋼鐵也不是難事。
——她和昨天相遇的聯邦少校互換了身體!!
鹿夢冇上成大學,被社會毆打了一整年,遇見困難,更傾向於積極解決,實在冇頭緒的就放置,事緩則圓嘛。
可誰遇見過這種事!
聽紅發男的意思,友誼賽馬上就要開始了,她對機甲一竅不通,怎麼比賽,真的不會讓帝國那個皇太子踩在自己頭上嗎!!
鹿夢喉口一熱,眼前一花,眼前的景物模糊,再睜眼時,眼前切換到了熟悉的室內陳設。
啊,回來了?
身體互換難道是不固定的?
鹿夢迷惑地打量自己的房間,心想難道是真的做夢了?但立刻,她的新發現就否決了內心的幻想。
她明明裝進背包裡的日記本,不知道被誰攤開在茶幾上。
她甚至能想象到那名少年端坐在茶幾前,冷著臉,一板一眼地發問。
上麵隻寫了一句話,筆鋒淩厲,墨跡如狂草,最後一筆因為過於用力勾破紙張。
——你是Omeg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