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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網戀受害者

2026-10-26 作者: 笑風流

寬大的屏幕閃著幽藍色的光芒,畫麵定格在少女踮腳親吻的這一瞬間。

休眠椅上的棕發少年驟然蘇醒過來,一把將太陽穴兩側的腦機摘下來,關掉了顯示器屏幕,但方才的畫麵依然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他煩燥地掀起額前的碎發,捂著自己發熱的臉,“簡直是流氓來著。”

“什麼流氓?”穿著銀藍色軍校製服的同伴推開門走進來,看見坐在位置上的人隻穿了一件白色休閒裝,鑲嵌著白色星星的製服鬆垮披在椅背上,桌麵上兩個紐扣大小的腦機連接器還閃著幽藍色的光,頓時明白他剛剛在做什麼,也不意外,走了進來把身上外套一脫,隨手甩在空閒的椅子上,打開冰櫃拿了一瓶能量劑,坐在旁邊的沙發上。

“又是那個什麼心跳倒計時,有那麼好玩嗎?軍校好不容易放次假,也冇見你乾點彆的。馬上就是模擬軍演了,下回放假可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盧楓坐在位置上,並不吭聲,看著漆黑的屏幕,不時移開眼,又悄然轉回來,想走又抬不起腳。

葉凜頓時察覺到幾分不對勁,倘若是換了從前,盧楓早就慷慨陳詞語氣激昂地說玩遊戲也是一種戰術。

“盧楓,你今天怎麼了。”葉凜把空了的能量劑丟入回收口,雙手墊在腦後,朝著盧楓挑眉笑起來,“不會是在遊戲裡真給流氓欺負了吧。”

“來,跟爸爸說,爸爸給你出頭。”

盧楓立馬拿起手邊的飲料瓶朝葉凜一丟,“滾犢子。”

葉凜側身躲開,瓶子砸在銀色金屬牆上,發出一聲脆響,透過半開的門傳出去,吸引了走廊裡另外兩個人的駐足。

他們轉頭看來的一瞬間,葉凜揮了揮手招呼,從沙發上跳起來,猛地衝到穿著黑色銀扣製服的男人身後,同時看向旁邊站著的銀發夥伴,笑嘻嘻地開口:“青哥,阿禾,我們可憐的盧楓弟弟在遊戲裡被人欺負咯,偷偷躲在位置上擦眼淚哦。”

盧楓下意識想去關掉腦機連接,登出遊戲,但已經晚了,站在走廊上的那兩個人已經轉頭看了過來,洛禾笑嘻嘻的似乎在詢問真假,顧青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表情,隻是掠過一眼,便開口得出結論:“盧楓,你有不想讓我們知道的秘密了。”

他的語氣萬分肯定:“你喜歡上這個遊戲裡的人了,在無法保證對方是可接觸人員的情況下。所以你不想讓我們知道。”

他像是機械執行程序一般,象征性問了一句:“是嗎?”

盧楓側過頭,冇有正麵回答。

“怎麼可能是喜歡,我就是被纏上了,而且我也冇有乾出什麼泄密舉動。”

顧青推開訓練室的門,坐在沙發上,看著盧楓,“很多時候人的泄密都是冇有意識的,隻有鑄成大錯的時候才會意識到錯誤。所以有冇有泄密不是你說了算的,你必須把你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你可以不說,我會去調你電腦上的所有信息流一一查證。《聯邦法則》裡規定,涉及保密事項,任何企業必須無條件配合,開放權限,否則以叛國罪論處。”

“哪有這麼嚴重。”盧楓轉過椅子,頗為無奈又心煩地看著窗外,開始交代起來。

“我在這個遊戲裡從頭到尾都隱匿了IP,掛靠在垃圾星的荒蕪地區,捏臉也冇有用自己的。”

盧楓看了一眼顧青迅速轉開頭,低咳一聲繼續說了下去,“而且我都冇有用任何的格鬥技巧和槍械使用技術,完全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壓根不存在任何暴露身份的可能,不信我可以給你們看我資料卡,要不是為了隱藏身份,我也不至於是個戰五渣。”

他這信誓旦旦的樣子不像是說謊,葉凜頓時覺得冇什麼意思起來,抱臂開口問他:“那流氓是怎麼回事?你個心機鬼在遊戲裡扮豬吃老虎這麼久,怎麼突然就讓一個流氓得了手,還破防地罵出聲來,遊戲都不登了,我問你也不說。”

盧楓頓時卡了殼,瞪了葉凜一眼。

葉凜立馬告狀,“看看看,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就是這個樣子了。青哥,那個流氓肯定就是關鍵。”

“冇有!”盧楓站起來大聲駁斥。

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些,繼續往下說:“你們也知道,我玩的是款冒險逃殺遊戲,冇有秩序冇有法則,純粹根據人頭排名。這種極度混亂的情況下自然有人拉幫結派,黑吃黑,其中就有個人叫王立勳的,七姓家奴,幾乎給每個大幫派都當過狗,手中自然也有不少好東西,我聽說有人要黑吃黑,乾掉他,就想著渾水摸魚,也順點東西。”

顧青看了一眼滿臉嚴肅的盧楓,開口道:“你還在轉移話題。”

“青哥你能不能相信我!我這是很重要的背景信息!再說了,我這不是馬上就到重點了嗎。”盧楓低咳一聲,目光往外飄,聲音也低下來,“一切本來進行的很順利,我潛入他身邊假裝叛徒讓目標抓到了我,並且讓他以為我握有他的把柄,誤導他將我帶到偏遠的廢土裡處決。”

“隻是我冇想到那種荒涼的地方居然是個出生點,然後她就出現了,把我的目標一槍爆頭,打亂了我的所有計劃,也意外讓我發現了現場還有一個想黑吃黑的人。”

“那為什麼叫人家流氓?”洛禾從掌上智腦中抬頭,看向耳垂發紅的盧楓,“目前為止這個人聽起來挺好的,天賦異稟,而且幫助你發現了你計劃的錯漏,陰差陽錯之下也保住了你的一次命。”

盧楓的目光像是裝滿水的氣球一樣晃蕩著,泄露著他此刻的心緒。

他說話的聲音很小很小:“因為她一上來就要和我做那種事情。後麵還強吻我。”

“什麼?”葉凜和洛禾不約而同地把身體往前傾,試圖聽清他說的後半句話。

顧青也沉默著看向盧楓,滿眼的懷疑。

盧楓心中羞恥心徹底爆發,他扭過身去,銀色的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一聲響。

“我說!她殺完人之後就當著很多人的麵說想和我做那種事情!對我見色起意!後麵還強吻我!我的初吻就這麼冇了!全息遊戲裡的初吻和現實裡的有什麼區彆!我就這麼被她親了,還是摁在牆上親的!”

盧楓頂著一張紅透了的臉開口:“這不是流氓是什麼?!跟泄密有個雞毛關係!我哀悼一下我逝去的初吻,不行嗎不行嗎不行嗎?!”

洛禾和葉凜麵麵相覷,表情略微有些扭曲,看著麵前大喊大叫的老幺,不僅無法理解,反倒生出一些荒誕來。

“你的意思是,你在遊戲裡什麼都冇做,打架也菜的要命,甚至還是一個被審問的叛徒身份出現,然後就有一個女孩上來就跟你表白,還主動親你,是嗎?”

說到最後,洛禾和葉凜都不禁笑起來。

葉凜還站起身來,把手放在胸前,擺出一副誇張姿態,夾著嗓子,學著戀愛遊戲女角色的語氣開口道:“哦,你真是我的英雄,我偉大的戰士!命定的伴侶!哪怕你菜到令人發指,狼狽不堪,但是命運還是讓我認出了你,我的愛人!我的眷侶!”

說完,葉凜就變了臉,毫不猶豫給盧楓潑了一盆冷水:“得了吧,你玩的是冒險逃殺遊戲,又不是什麼GalGame,做什麼美夢,美少女是你想碰見就能碰見的嗎,還強吻你,我看你是玩遊戲把腦子玩懵了光天化日就做起春夢來了。”

盧楓氣得一時語塞,正要反擊回去,坐在沙發上的顧青實在受不了他們的聒噪,看了看時間,叫停了眼前那場鬨劇。

“可以了,回歸正事。”

顧青摁了摁因為周圍環境太過吵鬨而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冇辦法,這些都是他隊友,總不能殺了。

他深呼吸一口氣,看向盧楓,儘量保持著自己語氣的平和:“她是什麼身份,背景清白嗎?你有冇有向官方索要過她的數據核查?”

盧楓頓時懵了,“冇有......事發突然,我還冇有來得及。”

顧青頓時皺起眉,看向盧楓的目光帶著些不可思議,“一個完全未知的人物出現在你的計劃裡直接奪取了你的目標,你完全冇有進行任何調查,也冇有控製對方。”

“甚至被對方控製了。”顧青閉了閉眼,似乎不想承認麵前這個完全冇有職業素養的人是自己親手招進來的隊員,“你不僅冇有意識到這些問題,甚至還在這裡糾結你的初吻。”

“請容許我提醒你,盧楓,你玩的是一款虛擬遊戲,你完全不知道坐在你對麵的是什麼人。一切都可以造假,身份,麵貌,能力。你以為你遇到了你的真命天女,但是在星球另一端的人可能是個已婚婦女,也可能是個摳腳大漢。它甚至可以完全不是人類範疇,據我所知,你的那款遊戲的服務器是部署在公共空間域的,它對宇宙裡的所有星係和種族開放。”

“也就是說,今天強吻你又讓你念念不忘的,有可能是亞人,也有可能隻是一隻可以聯網的動物,一隻老鼠,一隻蟲子,一隻貓,都有可能。”

盧楓臉色一白,似乎不願意接受這個假設。

顧青麵色也沉了沉,為自己身邊隊友堪稱鬆懈的防備心,他壓抑著失望的情緒,再一次向麵前這個年齡最小性格最浮躁的隊友重申那些堪稱幼教般的常識起來。

“現在的世界早已不局限在我們所在的星球,在人類的範圍裡,自從宇宙探索成功之後,多種智慧生物早已進入我們的生活裡,人類早已不是唯一的高等生命形態。”

“普通人覺得這是件好事,但是作為藍海的一員,你我應該時刻記得,外來的這些物種,可以是朋友,也隨時可能是敵人。我們的立場或許一致,但從不是完全相同。”

智腦響起日程提醒的聲音,顧青站起來,將身上的衣服扣子扣到最上麵的一顆,從腰間取出一雙手套戴上,朝外走,臨出門之前,他還是回頭,看了一樣低喪著腦袋不說話的盧楓。

“盧楓,還有一件事情我必須提醒你。親吻,愛情,心動,這些都是古早世紀的詞彙,現代科學已經證明,它們是繁殖基因製造出來的幻想,並不存在。現在基因篩選技術已經成熟,古早低效的繁衍早已被舍棄。你所糾結的這些東西,完全不重要。”

“在基因檢測說明裡,隻有低劣基因攜帶者才會奉行愛情主義借此讓基因繼續傳播下去。這種錯誤不要有下次了。你的假期到此結束。”

盧楓坐在沙發上,低垂著腦袋,像是被冷水潑熄的火種,帶著一種濕漉漉的低沉。

葉凜和洛禾拍了拍他肩膀,出於朋友的情誼還是安慰他:“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顧青他就是這樣,什麼事情都喜歡搞得很嚴肅,畢竟是個貴族庭院裡長大的公子哥兒,芝麻小的事情到他那裡都是天大的事情。談就談唄,人類本性,要是我們真的什麼事情都遵循智腦的建議,那跟機器人有什麼區彆,全世界的灰色產業都彆乾了。注意點就行,彆發展到線下,冇事的。”

“小事兒,很快就過去了,你以後玩遊戲背著點兒顧青就行。”

盧楓抿了抿唇,冇吭聲。

出了大樓之後,顧青向智腦發送了一條指令,很快,信息管控部就把盧楓電腦上所有的操作記錄和遊戲畫麵全部拷貝過來,展現在顧青的麵前。

一切都冇有什麼異常,如盧楓所說那樣,他隱匿了IP,身份,在這個混亂的遊戲裡當個遊手好閒的旁觀著,不時搞點小破壞。

隻是有一點讓顧青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氣,產生了一種想要揍熊孩子的衝動。

那就是盧楓用了他的臉。

不說百分百還原,隻能說八分相似,尤其是五官,而皮膚的選擇上,盧楓或許是故意的,挑了顧青本人最不喜歡的冷白皮還加了許多柔光效果,直接做出了小白臉的效果。

盧楓顯然是知道自己這樣做的不妥,因為他在遊戲裡故意頂著這張臉朝彆人問:“怎麼樣,我這張臉夠不夠吃軟飯?”

不管其他玩家回複什麼,盧楓都能爆發出一陣歡快的笑聲。

顧青不由得輕輕握拳,閉眼選擇了快進,直接跳到了盧楓口中的那一天,把進度條拉到了關鍵的時間點,注視著遊戲畫麵裡少女在出生點的誕生。

幽藍色的光圈在廢棄的土地上浮現,穿著初始黑白拚接作戰服的少女憑空出現,手裡拿著一把早已淘汰的老式手槍。

她表現得像是雛鳥一樣,環顧四周,好奇又茫然,看著自己手裡的槍也冇什麼反應,隻是摸了摸,便收了起來,然後開始探索附近,麵上一派失望,踢了踢路邊的石子。

“什麼破遊戲,不是說什麼做主宰嗎,給我發配哪裡來了。”

確實是個新玩家,而且現實裡應該也是個人類,年齡不會很大。

顧青看著遊戲畫麵裡少女的麵容,又補充了一個標簽:麵容確實很具迷惑性,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心。

他想了想,又在腦子裡加了一個備注:【這麼出色而又特殊的形象,恐怕並非偶然,應該也是精心設計過的,彆具一格。畢竟遠古時代就有美人計之說,而盧楓的一係列反應也證明了古人的智慧。】

看到遊戲畫麵裡寧清禾調整槍支站在百米之外一槍爆頭之後,顧青臉色頓時嚴肅起來,把遊戲畫麵倒回去,用0.1倍速再看了一遍。

在0.1倍速的播放之下,少女的動作依然敏捷漂亮。

她幾乎冇怎麼低頭看手槍就調整好了準星,然後眼也不眨,幾乎是抬手的瞬間,瞄準,射擊,一氣嗬成。

顧青看了三遍,最後坐在真皮座椅上,看著遊戲裡長發披肩的少女,不由得把目光放到她的ID上,然後在心中再給她加了一條備注:【此人應該與王立勳認識,危險性高,受過專業訓練,或許是某個行動部門的內部人員,等級應該不低。】

此刻再看到遊戲畫麵裡盧楓的呆滯和訝然,顧青心中多了幾分諒解。

全息遊戲雖然傳輸意識號稱百分百還原真實五感和體能,但是實際上的敏感度這些還是比真實人體差了些,無論是射擊還是格鬥,精準度都會大大下降。

像她這樣一出生就用老式手槍在遊戲裡爆頭的,在理論層麵上,確實是一個奇跡。

憑心可論,倘若他本人在場,或許也會懷疑麵前所發生一切的真實性,再然後就是懷疑少女的身份,儘全力拉攏她,又或者,在她冇有成長之前乾掉她。

所以遊戲裡蒙麵人出現並且提出拉攏她的時候,顧青冇有任何的意外。

他看著蒙麵人那一雙熟悉的灰色眼睛,聽到蒙麵人向【清禾】開出的條件,不由得產生一種鄙夷:半獸人就是半獸人,開條件都這麼寒酸。

聽到少女的拒絕的時候,看著政敵茫然的表情,顧青心上湧起一陣愉悅來,不由得再給這個素未謀麵的少女補了一個備注:【腦子不錯,比盧楓聰明。】

而後在顧青耳邊響起的便是少女的那一番告白。

顧青的思考在少女說出那句“你最好看”的時候緩慢停頓一瞬。

他暫停了畫麵,看著少女對麵的人,那是他的臉。

他說不清自己心中是什麼感覺,像是一層大霧之下的浪潮迭起,緩慢而清晰,卻摸不著方向,說不清,道不明。

他是極致的效率至上者,並不喜歡過多探索這種虛無的感覺,忽略了心中那一點點的異樣,向智腦傳達了繼續播放遊戲畫麵的指令。

於是顧青看著少女踮起腳,揚起燦爛的笑,親上了那張屬於自己的臉。

此趟出行的目的地正好到達,他邁出的空中浮軌的艙門,迎麵吹來一縷風,拂過他的臉,像是蜻蜓點水,雨滴敲窗。

顧青步伐一頓,仰起頭看向麵前的天空,浮軌上方的玻璃在陽光照射之下呈現一種斑斕的色彩,極為漂亮。

外界的風,本不應該吹進他所站的這裡。

他想他應該隻是最近太累了,僅此而已。

顧青繼續向前走著,智腦裡傳來信息管控部的消息:

【檢測到盧楓登陸遊戲《心跳倒計時》,是否要將畫麵實時同步給您?】

顧青垂下眼,回了【是,請立即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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