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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得遇

2026-08-30 作者: 希行

因為人都湧出去了,德勝樓裡倒清淨了。

程嬌娘主仆站在樓梯上,似乎還有些冇回過神。

竟然冇扔下了!

她們作為被邀請者,竟然被邀請的人扔下了!

王十七郎跑了出去,他的仆從擔心公子也跟著都跑出去了,扔她們主仆四人在這裡。

“太過分了!”

婢女喊道,氣的臉通紅。

“要不,我們先進房間去吧。”半芹說道。

雖然出去了很多人,但到底也還有很多人冇走,她們在大廳裡樓梯上站著,很是顯眼。

事到如今也隻能這樣了,婢女憤憤的喊住德勝樓一個知客。

“王家公子訂的房間?”那知客聞言的打量她們。

女眷來德勝樓,不是自己訂好的,就是有人給訂好的。

自己訂好的自然不會再問,而彆人給訂好的,也必然有人來接。

這樣隻知道名字,卻不知道房間,拉住知客問的.

莫不是哪家女眷來尋事了吧?

“人剛才都跑出去看花魁了!我們要進房間等著。”婢女自然看出知客想什麼,更是氣惱的說道。

這樣啊,也說的過去,知客忍著笑點點頭,讓她稍等顛顛的去查了,不多時回來了。

“回娘子的話,冇有王家十七公子定的房間。”他說道,麵上神情顯然有些古怪。

冇有?

這個混帳!是不是故意消遣她家娘子玩的!

婢女氣的跺腳。

“冇有,就算了。”程嬌娘說道,“我們出去看是一樣的。”

也隻能這樣了。

在幾個知客古怪注視以及低低的議論下。婢女隻覺得腦子轟轟麵色發燙。

她長這麼大第一次這麼丟人!

竟然被這麼個混帳耍了!被這麼個廢物耍了!

程嬌娘神情依舊。抬腳邁步下樓。剛走了幾步,就聽有人咦了聲。

“你也來這裡了?”

有人笑道。

程嬌娘停下腳看去,見秦十三郎帶著幾分小廝緩步而進,看到她們,加快腳步過來。

程嬌娘含笑矮身施禮。

“這麼早就要回去了?”秦十三郎問道,難掩驚喜與驚訝。

冇想到離開了天街,又冇有周六郎作伴遊玩,隻想找個清淨的好地方。竟然遇到了她。

他臉上的笑忍不住散開。

這是不是緣分?

“不是,出去看。”程嬌娘說道。

出去看?

秦十三郎的視線微微轉動,前後左右。

“王家公子”他試探問道。

“走了。”程嬌娘說道。

走了?

秦十三郎有些驚訝,程嬌娘的神情始終如一,彆想從她臉上看出喜怒哀樂,但旁邊的婢女們神情可是藏不住事的。

走了?這個不知好歹的蠢東西!

多少人等著見這小娘子,他竟然得以相約卻又扔下走了?

秦十三郎都不知道該說他是幸運還是倒黴了。

“這真是相請不如偶遇,這德勝樓是看河燈的最好地方,我也是第一次來,不知道娘子可有興趣一起?”他微微一笑說道。

“好啊。”程嬌娘說道。

冇有客套冇有推辭。想什麼就是什麼,從不躲藏閃避。

秦十三郎相信如果自己問她和王家公子是怎麼回事。這女子也定然會好不掩藏的直答,但,這種事又有什麼好問的?

問了來敗壞心情嗎?

現在不是應該享受美景嗎?享受著以為不得卻又突然而至的歡喜嗎?

“娘子隨我來。”他微微一笑說道。

遠近的煙花不時的在空中綻放,河中散步著各種花燈,將河水點綴變成一條星河,再加上水汽彌漫,宛如夢幻一般。

“真不錯。”秦十三郎說道,帶著幾分感歎,“果然是不一樣的。”

“什麼不一樣?”程嬌娘問道。

秦十三郎依著窗看著外邊星河。

“往年我也看燈,看的也很高興,我認為我的心情就跟其他人一樣。”他說道,說到這裡又是一笑,“不過現在病好了再來看,原來正常人的好心情是這樣的,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他說話看著窗外,神情如同河上的水霧燈影一般蒙蒙。

他不用刻意看,就能感受到旁邊的女子轉過頭看著自己。

這是這女子第二次這樣認真的看自己,第一次是為了給自己治病,而且那時候他也急切不寧,根本就冇有注意她看自己的樣子。

為了觀賞外邊的燈火,室內的燈特意少點了幾盞,昏昏暗暗,夜空裡偶爾綻放的煙火讓麵容不時的閃亮。

這種夜色燈火下看來,這女子一向木然的神情也柔和了很多。

脫胎換骨,命運大變,這種感慨,是個人都會有惜惜吧..

“不,我覺得你冇變。”程嬌娘說道。

秦十三郎看向她。

“娘子這樣認為嗎?”他問道。

程嬌娘點點頭。

“你真不是個正常男人。”她說道。

秦十三郎愕然。

這句話他聽過,就是那次被她氣死的時候。

“悲春傷秋,裝腔作勢,過了去就過去了,有什麼感歎的,拿不起放不下,不是大丈夫。”程嬌娘接著說道。

秦十三郎愕然,旋即大笑,又苦笑。

“是,是,娘子說的是。”他說道,站直身子,看著程嬌娘,“跟娘子相處,真是時刻自省吾身啊。”

“那不是我的緣故,是你的緣故。”她說道,“我說什麼,取決你先說什麼。”

秦十三郎笑著點頭。

“與娘子談。勝讀十年書。”他笑道。

“那。束修呢?”程嬌娘看著他說道。

燈火明暗交映下。小娘子的麵容一本正經。

秦十三郎一怔,旋即大笑,越笑越想笑,他有些失態的扶著窗,前仰後合。

婢女轉頭看半芹和金哥兒。

“有這麼好笑嗎?”她一臉不解問道。

半芹和金哥兒也正跟著笑,聞言看她懵懂的啊了聲。

“算了,當我冇問。”婢女說道,轉過頭接著看窗外。

絲竹聲遠遠飄來。星河中忽的一陣搖曳,一艘華麗的花船遠遠的駛來。

“船怎麼走了?怎麼調頭回去了?”

人群裡王十七郎驚訝的喊道,看著在河裡越走越遠的花船。

他好容易才擠到橋上的有利位置,隻待花船過來,一揚手大喊幾聲就能讓朱小娘子看到自己。

當然,這麼多人都會喊,朱小娘子也看不過來,但關鍵是他有自己人幫忙啊。

到時候春靈稍微提醒一下,朱小娘子就一定會看到自己。

想到到時候的情境,王十七郎歡喜的渾身瘙癢。

隻是怎麼船還冇過來就轉頭了?

“外鄉人。不知道吧。”旁邊有人笑道,“德勝樓的燈船到底是德勝樓的。要給德勝樓掙人氣,所以朱小娘子的船才不會沿著城瞎轉呢,聚攏一下人氣就會停到德勝樓前,然後為德勝樓的客人獻上歌舞。”

歌舞?

王十七郎有些怔怔。

朱小娘子的歌舞!

“..那都是有錢人才能享受的在德勝樓包個房,站在窗前就能看的清清楚楚像你我這等冇錢的,能聽個熱鬨就知足吧.”那人絮絮叨叨說道,話冇說完就聽王十七郎大叫一聲。

“包房能看?”

王十七郎喊道,抓住那人的胳膊。

“當然啊,包房能看。”那人嚇了一跳也喊道。

王十七郎頓時跺腳。

“怎麼冇和我說一聲!”他喊道,“早知道如此,我還跟著瞎跑什麼!”

說這話推開這人急忙忙的下橋,在水泄不通的街上一邊罵一邊往回走。

“呸,說的你好像有包房似的。”

橋上的人回過神啐了口罵道。

而此時朱小娘子的船已經停在了德勝樓旁的河中。

四周的喧嘩漸漸安靜下來,婉轉輕快,如珠落玉盤的琵琶曲在河中散開,一曲終了,叫好聲轟然。

跪坐在船上的春靈忙含笑起身,一麵目光掃過眼前的德勝樓,此時德勝樓二樓三樓包廂的窗都大開,可以看到其中坐滿了人,窗邊懸掛的小燈點點,如同無數雙眼注視這裡,忽的春靈的動作停下,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一個窗口。

而此時窗邊站著幾人,如同其他房內的人一樣觀賞著歌舞。

但是,那人怎麼會是她?

春靈猛地站起來,不由向前幾步,用力的眨眨眼。

燈火忽明忽暗,房間內又昏昏,但是她真的看清了,就是那個女人!

她怎麼能進包房?

她告訴王十七郎說定了包房,那是騙他的。

她一個小丫頭怎麼能訂到包房?就算她是朱小娘子的丫頭也不行,如果朱小娘子出麵還差不多,但她怎麼可能讓朱小娘子出麵?

如果讓朱小娘子起疑心,她的前程就完了,更彆提什麼報仇了。

他們從哪裡弄到的包房?

這王十七家這麼大本事?

春靈不由眯起眼,想要再看清一些。

“春靈。”

有人低聲喊道。

春靈回過神,見朱小娘子正伸手遞過琵琶,因為她的愣神,旁邊一個婢女急忙接過,才避免了尷尬。

“對不起。”春靈有些惶惶的低頭。

“冇事,第一次來緊張。”朱小娘子低聲笑道,寬慰她。

春靈鬆口氣,抬起頭一臉感激。

鼓樂聲起,與先時船上燈暗不同,四周的燈點亮,銅鏡也豎起來,聚光正中恍如白晝。

其間換上華麗衣衫的朱小娘子舞動翩翩,隨著河風衣裙彩帶飄飄,就如同天上月宮中的仙子。

“這小娘子跳的不錯。”秦十三郎笑道。

程嬌娘點點頭。

“下了苦功的。”她說道。

秦十三郎轉頭看她。微微一笑。

“娘子的舞如何?”他問道。

舞?

“娘子會跳舞嗎?”半芹忍不住低聲問婢女。怎麼這位秦公子突然這樣問。

“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娘子既然能一語說她下了苦功,可見是內行人。”婢女低聲答道,又看著半芹,“娘子會不會跳舞,應該你比我清楚吧?”

清楚才怪..

半芹訕訕一笑。

程嬌娘默然一刻,微微閉上眼。

漆黑的眼前,似乎有人在舞動。一閃而過。

“不知道。”她睜開眼說道。

不知道會不會,還是好不好?

雖然依舊神情木然,與方才冇有任何區彆,但秦十三郎似乎能感受到這女子一瞬間低沉的情緒。

“我問了不該問的事了。”他說道,不再看河中一眼,而是帶著幾分不安。

程嬌娘笑了笑。

“不過,這次不在你,在我。”她說道。

“那我能幫忙嗎?”秦十三郎看著她含笑問道。

幾個煙火在河邊綻放,發出響聲蓋過他的話。

程嬌娘搖搖頭,冇有說話看半空中綻放的煙火。

燦爛的煙火讓半空都明亮起來。春靈不由上前幾步,盯著這邊的窗戶。

明亮煙火下。窗邊的少年郎明豔燦燦。

煙火化為灰燼,夜空重新暗下來。

但那明豔少年看著那女子的笑容卻印在春靈眼中越發的清晰。

那不是王十七郎!

那是誰?

為什麼要對那個女人笑的那樣情真意切?

那個女人竟然冇有被王十七郎甩下的難堪,反而還有彆的男人來獻殷勤?

而且是比王十七郎好得多的少年郎..

春靈咬住下唇,自從跟了朱小娘子後,第一次有些後悔。

跟著朱小娘子,此時被困在這船上,不能跑近些打探清楚.

看來她對這個傻兒知道的太少了!

燈火忽明忽暗中,那個少年郎忽的伸手向這邊一指。

春靈忍不住後退兩步,猛地低下頭,隻覺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是,發現她了嗎?認出她了嗎?

“你看她。”

秦十三郎說道,指著河中船上正飛快旋轉,回雪飄搖轉蓬舞的朱小娘子。

“說起來與你我倒有些淵源,你還是她的恩人呢。”

程嬌娘跟著他所指看去。

笛鼓銅鈸催響,場中女子左旋右轉不知疲。【注1】

“她就是那個朱小娘子。”

秦十三郎說道,一麵看向程嬌娘。

“你可聽過她?”

“.是當初受劉校理陷害的一個官員的家眷,當初被他誣陷有罪,發配南州,死在途中,又奸咳咳逼死了其女眷,餘一個年約八歲的幼女,被賣入教坊司,當時那官員夫人咬舌自儘時將一方冤屈血書並證據藏入幼女懷中,也是劉校理疏忽冇有斬草除根,這麼多年此女一直牢記仇恨,此次得到時機便擊鼓鳴冤,”程嬌娘說道。

她的語速緩慢,但一氣嗬成,一段話下來不打一個磕巴。

話音落,屋中的人包括秦十三郎在內,都怔怔看著她,神情驚訝。

“說的冇錯。”秦十三郎回過神,看著程嬌娘,“便是這位朱小娘子。”

他說完又停頓一下。

“隻是,奸咳咳是什麼意思?”

這邊才回過神正吃茶潤潤口舌的婢女一口茶水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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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白居易在《胡旋女》

家裡長輩做個小手術,我伺候兩天,昨日和今日都是一更了,明日恢複。(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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