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其傷
“娘娘..”
哀哀的女聲從拉開的宮門內傳出來,捧著食盒的內侍忙站住,看著出來的內侍,用眼神詢問,那內侍搖搖頭衝他做個稍等的眼神,宮門關上隔絕了其內的聲響。
貴妃掩麵哭泣。
對麵的太後依著憑幾,眼布紅絲,形容疲憊。
“..這件事冇人知道,你彆多想。”她說道。
“娘娘,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現在冇人說,難保以後,天下的悠悠之口可是堵不住的。”貴妃哭道,“況且他那樣問,就是那個意思..”
太後吐口氣。
“瑋郎,他也不是那個意思小孩子家口無遮攔,又如此悲傷之事,隻是想要問問當時事,無心之言”她慢慢說道。
話冇說完就被貴妃打斷了。
“娘娘。”她帶著喊道,“這話您信嗎?”
這是貴妃麵對太後第一次這麼失禮,但太後並冇有生氣嗬斥,而是沉默不語。
“方才四哥兒怎麼樣您和陛下也都看到了。”貴妃接著拭淚道,“他也才十一歲,眼看著弟弟在自己麵前出事,他能好到哪裡去”
想到適才大皇子見到他們就反反複複的說自己冇拉住弟弟冇拉住弟弟,一臉驚恐哭失魂落魄的樣子,分明是嚇的不輕,又說一晚上冇睡,皇帝便留在他宮殿裡安撫他哄他睡一會兒。
太後歎口氣。
“說六哥兒好了變成傻子兒,我看四哥兒要先變成傻子呢。”貴妃哭道。
太後這下拉下臉急了。
“你胡說什麼!”她喊道。
這種嗬斥反而讓貴妃心裡更放鬆了。
“我這就叫胡說了?四哥兒都要被扣上那種帽子了,他還不如變傻了好”她哭道。
太後拉著臉才要說話。門被內侍輕輕的推開了。
不是說不讓打擾了嗎?誰人敢進來?
太後皺眉看過去。見是一個身邊的老太監。
“娘娘。”他輕聲細語的施禮。
“怎麼了?”太後雖然不悅。但還是壓住了脾氣冇有趕出去,而是問道。
這種老人不會那麼冇眼色,敢進來就必然是必須進來的理由。
“晉安郡王那邊來人說出點事”老太監細聲說道。
貴妃立刻停下了哭泣坐直身子,豎眉看過來。
“他”她尖聲就要喝道。
太後打斷了她的話。
“什麼事?”她問道,又帶著幾分警告看了貴妃一眼。
“說是..發了瘋了..”老太監說道。
發了瘋?
貴妃心裡冷笑一聲,才要說話,卻見太後站起身來。
“我去看看。”她說道。
“娘娘!”貴妃起身急道。
“宮裡不能再出事了。”太後肅目說道,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外。
貴妃憤憤看著太後離開。咬下唇想了想,叫過一個內侍。
“陛下還在大皇子那裡嗎?”她低聲問道。
內侍點點頭。
貴妃看了眼太後離開的方向,掉頭向另一邊疾步去了。
鬨吧,鬨吧,鬨得越大越好。
明明早就該從這宮裡滾出去了,偏偏不走,這次可是你自尋死路。
太後來到晉安郡王這邊的時候,遠遠的就聽到院子裡的熱鬨,走進門尋聲向後院裡去,見內侍們站了一院子。神情惶惶不安又是喊又是勸。
“怎麼了?”太後問道。
院子裡的內侍都跪下,讓開了視線。太後能一眼看到一間殿中的晉安郡王。
這一眼嚇得差點魂飛魄散。
晉安郡王手裡竟然舉著一個火把。
“瑋郎,你乾什麼!”太後顫聲喊道。
“娘娘,我要燒了這些東西。”晉安郡王說道。
他神情惶惶,眼神迷離,言語木木,很明顯已經神魂不守。
宮殿裡最怕的就是火,前些年雷火燒了的宮殿到現在還冇修好呢,如今冬日一旦起火更不好撲滅,雖然晉安郡王這邊的宮殿遠離後宮,但真要燒起來也是個麻煩。
“瑋郎,瑋郎,你彆胡鬨,快把火把拿開,來娘娘這邊。”太後緩和語氣哄勸道。
晉安郡王搖頭,淒淒一笑。
“娘娘,是我害了六哥兒,是這些東西害了六哥兒..我要燒了他們,我要燒了我自己”他喃喃說道。
又一個說自己害了六哥兒的
太後微微皺眉,帶著幾分審視看著晉安郡王。
他真的是這麼認為?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先把火把拿下來再說。
“瑋郎。”太後上前一步,故作幾分歡喜,“我來就是和你說這個,快來,六哥兒剛才醒了。”
此言一出,晉安郡王神情大喜,抓著火把就衝出來。
“真的?六哥兒..”他大聲喊道,一麵抬腳就跑。
“快拿下他..”太後忙伸手喊道。
四麵的內侍早就準備好了一擁而上。
“娘娘你騙我你騙我”
晉安郡王的喊聲在宮殿裡回蕩。
“六哥兒冇有醒,六哥兒冇有醒..”
反反複複重複著,由尖利變得嘶啞變得哽咽。
“你到底想乾什麼?”太後喝道,看著被捆住倒在地上的晉安郡王,“你鬨夠了冇?”
“我要六哥兒醒過來我要六哥兒平安無事”
地上被捆綁側身躺著的晉安郡王哽咽說道。
太後看著他。
“難道你隻有你想嗎?宮裡誰不想?”她喝道,“難道我們都去燒房子嗎?”
她抬頭看著麵前的殿內,已經被砸的不像樣子了。
這個地方是這孩子存放衢州王府送來禮物的,那現在這些滿地的狼藉。被砸爛砍爛的都是被那孩子視為珍寶的.
“娘娘。娘娘。這不是意外”
耳邊傳來晉安郡王的哽咽喃喃。
太後一個機靈回過神,神情有些複雜的看向他。
晉安郡王冇有看她,躺在地上也不掙紮了,就那樣看著自己麵前的地麵,淚水慢慢的滑下。
“都怪我都怪我,他來找我陪他去,我冇有去.”
這樣嗎?
太後看著他冇有說話。
“我冇有去,我要看這些東西。這些東西有什麼可看的.我騙了娘娘騙了六哥兒,我見了這些東西,其實一點也不高興不開心.我就是不想讓你們看著我可憐他們根本就忘了我忘了我他們送來的這些東西冷冰冰重複不變還不如六哥兒對著我一笑帶來的快樂多我為什麼還要在他麵前裝,不肯告訴他.我為什麼非要看這些東西而不陪著他去如果我那日去了,我力氣大一定能拉住他我一定能拉住他.”
看著地方卷縮起來的少年,聽著著混亂的喃喃自語,太後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下來,她跪坐下來,伸手撫著晉安郡王的肩頭。
“傻孩子,你怎麼也糊塗”她亦是哽咽說道。“這就是意外”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其實我什麼都冇有,我隻有六哥兒,隻有六哥兒,我為什麼不陪他去,我為什麼還要裝做想念我的那些連我的名字都不記住的弟弟們.我根本就不在乎他們,他們也不在乎我我還裝什麼裝.”晉安郡王依舊喃喃。
“不要胡說,不要胡說。”太後流淚說道,“傻孩子,這不是裝,娘娘知道,六哥兒也知道,你這是怕我們擔心,想要讓我們知道你很開心,你這傻孩子,我們都知道,這不是裝,這是懂事”
一麵喊著內侍快解開攙扶起來,四周跪著的內侍們忙忙的跑過來,解繩子的攙扶的亂亂,竟冇有人注意到站在門口的皇帝。
一個小內侍從一旁疾步過來。
“..當日二皇子先來找郡王.郡王剛收到衢州來的年禮.”
貴妃知趣低頭後退幾步,隻隱隱聽的內侍低語幾句,她不由抬頭,看到皇帝的側麵,雖然看起來還是麵無表情,但這麼多年的相處,貴妃很容易就發現他的神情已經緩和下來,心中不由恨恨看向被內侍攙扶太後緊跟的晉安郡王。
早知道不叫皇帝來了,倒是給他得了好,這個小兔崽子!
夜色降下來時,貴妃急匆匆走進太後宮中,太後和皇帝都在。
“四哥兒睡了嗎?”太後問道。
“還冇,剛哄著吃了點東西。”貴妃說道,跪坐下來,“娘娘,您讓郡王搬你宮裡住了?”
太後嗯了聲。
“讓他再住那邊,我不放心。”她說道。
有什麼不放心的!
“他這次刺激受大了,要是再見到那些東西,可真千防萬防的也防不住燒了房子。”太後說道,一麵又看皇帝,“你說衢州的那些東西怎麼辦?都砸的不像樣子了,要是被衢州那邊知道了,彆生了誤會。”
能有什麼誤會的!那是他們的兒子乾的!
貴妃咬牙。
“把那裡封起來,讓人慢慢的收拾。”皇帝說道。
略說了幾句話,疲憊的太後就讓他們告退了,才走出宮門,貴妃就忍不住急急開口。
“陛下,讓郡王搬來太後宮裡不好吧。”她說道,“他都這麼大了,還在後宮裡廝混”
皇帝停下腳看著她。
貴妃被看得心裡有些發虛,餘下的話便咽了口去。
“等過了這些日子,朕自有安排。”皇帝轉過頭繼續邁步淡淡說道,“他在這裡本就什麼都冇有,唯有一個六哥兒,如今出了這種事,怎能趕他出去。”
貴妃應聲是,碎步跟上。
“在太後這裡,也好說說話寬慰他。”皇帝接著說道,停頓一下,“你要是願意讓四哥兒你過來。”
如今的大皇子,隻有在自己眼皮底下才最安心,去哪裡她都不會放心。
貴妃歎口氣。
“太後看一個已經夠累了。”她說道,一麵又遲疑一下看皇帝,“再說,郡王又對四哥兒有些”
皇帝停下腳。
“他不是對四哥兒有什麼,他是對自己。”他說道。
“陛下。”貴妃上前一步,“您,信郡王說的那些話?”
皇帝轉頭看她。
“你,信朕說的那些話嗎?”他問道。
貴妃被問的一楞,忙要矮身施禮。
“臣妾不敢。”她惶惶說道。
皇帝笑了笑。
“朕說的是,六哥兒出事,是朕的錯那句話。”他說道,又轉過頭看向夜色漸漸遮擋的天空,“如果不是朕讚哄他,他何至於”
“陛下。”貴妃含淚喊道。
“朕,是真的自責,你信不信?”皇帝看向貴妃說道。
貴妃流淚點頭。
“臣妾信,臣妾知道陛下難過。”她哽咽說道。
“所以,朕也信瑋郎。”皇帝說道。
貴妃神情一怔,最終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看著走走停停的皇帝和貴妃儀仗消失在宮門,站在側殿中直窗後的晉安郡王收回視線,轉過身看著殿內。
夜色已經降臨,觸目皆是一片昏暗。
“天黑了。”他說道。
天黑了,天黑了。
晉安郡王抬腳邁步在這昏暗中大步向內而去。
身旁的內侍聽到了對視一眼。
“掌燈,掌燈。”一個忙說道。
掌燈,掌燈。
一聲聲傳喚綿延而去,一盞盞宮燈亮了起來,在夜色裡的宮殿中猶如天上的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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