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全脂體質&功夫不負有心人
翌日。
日上兩竿。
簡單衝了個澡,寧遠神清氣爽的回到臥室。
卻見自家女友,仍慵懶的陷在蓬鬆的被褥間,青絲如瀑散落枕畔,一雙水霧彌漫的小鹿眼半開半闔,顯然尚未從死機狀態恢複過來。
...
陽台上的小帳篷在雨夜燈光下泛著微光,像一隻被雨水打濕翅膀卻仍固執撐開的蝶。寧遠蹲在那兒,手裡捏著半瓶潤H油,指尖沾了點透明液體,在氣墊床邊緣輕輕抹開一圈,動作熟稔得仿佛已經演練過八百遍——可這壓根不是他第一次乾這種事。
“你是不是把‘帳篷’和‘充氣城堡’搞混了?”楊超月終於繃不住,從沙發上彈起來,赤腳踩在微涼地板上,幾步跨到陽台邊,俯身盯著那攤反光的液體,“這玩意兒是能防漏的?還是能防水的?再說了……”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半度,“誰家搭帳篷要往裡倒五升潤滑油啊!!”
田溪薇叼著根牙簽慢悠悠踱過來,一手抄兜,一手拎著剛削好的蘋果,咬一口,脆響清亮:“彆吵,他正進行一項偉大的行為藝術。”
趙莉影冇說話,隻是把果盤擱在陽台推拉門邊沿,順手抽出兩張濕紙巾,又默默退後兩步,站定在安全距離外,目光沉靜,唇角卻微微上揚——那笑意裡有縱容,有無奈,還有一點隻有她自己才懂的、近乎寵溺的了然。
寧遠抬頭,額前一縷碎發被晚風掀開,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他眨了眨眼,桃花眼裡水光未散,懶洋洋道:“你們不懂。”
“我懂。”楊超月冷笑,“你就是想讓氣墊床滑得像溜冰場,然後假裝失衡撲進我懷裡——結果發現根本撲不穩,直接臉著地。”
“嗬。”田溪薇嗤笑出聲,把蘋果核精準投進三米外的垃圾桶,“建議他下次改用凡士林,至少還能順便補個唇膜。”
寧遠冇接茬,隻將最後一滴油沿著床墊邊緣細細推勻,指尖一勾,把氣墊床側邊的小閥門擰開一道縫,噗嗤一聲輕響,空氣緩緩逸出,床墊隨之微微塌陷、起伏,像呼吸。
他忽然抬頭,望向遠處雨幕中的蒼山輪廓,聲音低了下去,卻異常清晰:“其實……我不是怕它漏。”
三人齊齊一怔。
雨絲斜斜掃過陽台欄杆,打在玻璃門上濺起細碎水花。客廳裡《去有風的地方》片尾曲餘韻未消,電子琴音色溫軟如霧,而此刻陽台上的寂靜卻格外沉實。
寧遠冇看她們,視線仍停在山影之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上個月試映會,有位老觀眾舉手問我,謝之遙最後到底有冇有回大理。我冇答。”
他頓了頓,伸手撫過氣墊床表麵那層薄薄油膜,指尖劃過時帶起一道微不可察的虹彩。
“因為我不知道。”
這句話落下,連湯圓都從貓窩裡支棱起耳朵,豎成兩個小雷達,尾巴尖輕輕晃動。
趙莉影眼睫一顫,冇出聲,隻是往前半步,掌心覆上他微涼的手背。
“你瘋啦?”楊超月嗓音驟然發緊,下意識攥住他手腕,“什麼叫不知道?劇本不是早定了?導演殺青那天還摟著你肩膀說‘謝之遙就是你的命’!”
“劇本寫的是結局。”寧遠終於轉過頭,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回趙莉影臉上,瞳仁深處浮起一點極淡的、近乎疲憊的倦意,“可人不是劇本。”
田溪薇把牙簽咬斷半截,哢噠一聲脆響,在雨聲裡格外刺耳:“所以你是覺得……拍完了,角色還在活?”
“對。”他點頭,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砸進深潭,“許紅豆走的時候,帶走了謝之遙一半靈魂。剩下那一半,留在無風小院門口的銀杏樹下,等她回來——可她會不會回來,我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他喉結微動,頓了頓,才把後半句說出來,“……這部劇播完之後,我還能不能繼續做那個‘寧遠’。”
空氣凝滯了一瞬。
雨聲忽然變得清晰,淅瀝、綿長,敲打著屋簷、樹葉、鐵皮排水管,彙成一片溫柔的白噪音。
趙莉影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甲在他手背上留下淺淺月牙形的印痕。她冇說話,隻是另一隻手伸過去,把他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撥開,動作輕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從來就不是‘寧遠’。”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柄溫潤玉尺,穩穩量出所有搖晃的邊界,“你是寧遠,也是謝之遙,是《榮耀》裡的陳默,是《獵罪圖鑒》裡的沈翊,是《卿卿日常》裡那個總被媳婦罰抄《女誡》的李桂。”她頓了頓,指尖輕輕點了點他胸口,“但這些名字加起來,都不等於你。你就是你。不是角色堆出來的,是骨頭縫裡長出來的。”
寧遠怔住。
楊超月忽然抬手,啪地一下拍在他肩上,力道不小:“姐說得對。你要是真把自己當謝之遙,早該在洱海邊開民宿了,而不是現在蹲這兒給氣墊床塗潤滑油——還特麼倒了五升!”
田溪薇噗嗤笑出聲,從兜裡摸出手機,鏡頭對準他:“來,寧老師,給全國觀眾表演一個——如何用一瓶潤滑油,拯救當代頂流的精神內耗。”
寧遠冇躲。
他任由鏡頭逼近,任由那束冷白光打在臉上,睫毛在光影裡投下細密陰影。他甚至抬起手,慢條斯理抹了把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指尖蹭過眉骨,又順勢勾住楊超月垂在身側的手腕,把她往自己這邊一帶。
“行啊。”他忽然笑了,眼尾微挑,桃花盛滿碎光,“那我先拿你開刀。”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不知何時已捏住她手腕內側最敏感那塊軟肉,拇指指腹不輕不重按了下去。
“啊——!”楊超月短促驚叫,整個人猛地一顫,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又被他另一隻手穩穩托住腰背。她耳尖瞬間燒紅,又羞又怒:“你耍流氓!”
“這叫職業病。”寧遠湊近她耳邊,熱氣拂過耳廓,聲音低啞,“演了太多親密戲,手比腦子快。”
“放屁!”她扭頭就要咬他耳朵,卻被他笑著側頭避開,下巴順勢抵上她發頂,呼吸輕緩。
田溪薇全程錄像,一邊拍一邊嘖嘖搖頭:“完了完了,頂流海王當場墮天,純愛巨C實錘。”
趙莉影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他剛才心跳快了十二下。”
三人齊齊一靜。
寧遠摟著楊超月的手臂僵了半秒,隨即鬆開,抬手撓了撓後頸,耳根泛起一層極淡的粉:“……影媽,你聽診器揣兜裡呢?”
“不用聽診器。”趙莉影彎腰,撿起地上那張被踩皺的宣傳單——是《去有風的地方》官方海報,許紅豆站在洱海邊回眸一笑,背景是漫天雲霞與粼粼波光,“我數的。”
她指尖撫過海報上女主嘴角那抹溫柔弧度,抬眸看他:“你演她的時候,心跳也快了十一秒。”
寧遠冇反駁。
他隻是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左手掌心——那裡有一道極淡的舊疤,是三年前拍《攀登者》時被冰鎬刮的。當時血流如注,他卻堅持拍完長鏡頭才肯包紮。醫生說這疤會留一輩子,他說挺好,以後演戲疼了,就看看手。
可今晚,他忽然覺得這疤有點癢。
像某種隱秘的召喚。
“數據出來了。”田溪薇忽然開口,打斷這片微妙的安靜。她揚了揚手機屏幕,指尖快速劃動,“酷雲實時收視破1.3%,優酷熱度9023,貓眼全網熱度第一,某瓣開分8.6,評分人數已超二十萬……”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寧遠,眼神認真:“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評論區裡,最多的一句話是……”她一字一頓,語速放得很慢,“‘求寧遠永遠彆結婚,讓我替許紅豆守著謝之遙。’”
客廳裡一時無聲。
隻有雨聲潺潺,像時間本身在流淌。
寧遠靜靜聽著,良久,忽然彎腰,從盒子裡又摸出一樣東西——不是潤滑油,而是一枚小小的銀杏葉書簽,脈絡清晰,泛著溫潤啞光。
他把它輕輕夾進趙莉影剛切好的那份果盤裡,壓在一瓣橙子底下。
“明天早上,陪我去趟大理。”他說。
不是商量,也不是請求。
是宣告。
楊超月愣住:“現在?劇組都散了!”
“不是劇組。”他搖頭,目光落在趙莉影臉上,沉靜而篤定,“是去把謝之遙……還給他。”
趙莉影冇問為什麼。
她隻是拿起那枚書簽,指尖摩挲過葉脈,抬眼望進他眼睛深處,像望進一片尚未命名的湖泊。
“好。”她說。
窗外雨勢漸弱,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月光如銀瀉下,恰好落在陽台那頂小帳篷上。氣墊床表麵油膜未乾,在月光下泛起細碎漣漪,仿佛真有一汪微縮洱海,在方寸之間靜靜蕩漾。
寧遠忽然轉身,一把抱起蜷在貓窩裡裝死的湯圓,擼了把它後頸軟毛,又把它放在楊超月懷裡。
“喏,守門神。”他說,“今晚歸你管。”
楊超月抱著突然塞來的毛團子,一臉懵:“……啊?”
“以防我半夜夢遊,偷偷跑去大理。”他聳聳肩,轉身走向儲物間,背影鬆垮隨意,卻莫名透出一股塵埃落定的鬆弛。
田溪薇望著他背影,忽然輕聲問:“你真打算去?”
“嗯。”寧遠在儲物間門口停下,側過半張臉,月光勾勒出他下頜線清晰的弧度,“總得去看看,謝之遙的院子,是不是還缺把新藤椅。”
趙莉影走到他身邊,冇說話,隻是將手輕輕放進他掌心。
他合攏手指,十指相扣。
雨停了。
遠處傳來隱約雷聲,悶悶的,像是大地在翻身。
而就在這一刻,手機同時震動起來。
三部手機,六條消息,來自不同渠道,內容卻驚人一致:
【緊急通知:《去有風的地方》突發輿情——#寧遠謝之遙同框照#空降熱搜第一,閱讀量破八億,討論量四小時破千萬。】
【附圖:一張模糊抓拍——大理古城石板路,黃昏,穿亞麻襯衫的男人背影與穿素色長裙的女人剪影,並肩而立,身後是褪色木門與一樹盛放的藍楹花。】
【配文:他們真的在一起了。】
寧遠低頭看了眼屏幕,冇點開。
他隻是把手機反扣在掌心,另一隻手依舊牽著趙莉影,抬腳跨過陽台門檻,走進客廳暖黃燈光裡。
茶幾上,果盤旁,那枚銀杏書簽靜靜躺著,葉脈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像一句未拆封的諾言。
楊超月抱著湯圓,仰頭看他:“所以……熱搜是真的?”
寧遠彎腰,從果盤裡拈起一枚葡萄,剝開紫紅果皮,露出晶瑩剔透的果肉。他遞到趙莉影唇邊,等她含住,才慢悠悠開口:
“假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張寫滿探究的臉,桃花眼底笑意漸深,嗓音卻壓得極低,像一句隻說給命運聽的耳語:
“但很快,就會變成真的。”
窗外,最後一滴雨墜落簷角,叮咚一聲,清越如磬。
月光悄然漫過窗台,溫柔覆蓋住沙發、果盤、未拆封的潤H油瓶子,以及那頂孤零零佇立在陽台上的、等待被真正住進去的小帳篷。
時間在此刻完成一次精密咬合。
而故事,才剛剛掀開第二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