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9 章：帝後！
混沌海深處，一道接一道強橫氣息，接連浮現。
最先現身的，是一個女子。
她頭戴鳳冠，身披霞帔，自混沌霧中緩步而出，步履不快，卻自有一股母儀天下、俯瞰眾生的氣度，仿佛她腳下所踏的並非混沌，而是一方由她執掌的浩瀚仙界。
風華絕代，四字於她，竟不顯半分誇張。
暗處，一位老怪物看清她的容貌，渾身猛地一震，失聲驚呼：“竟然是她！”
“道友認得此人？”身旁有人急問。
“認得，自然認得。”那老怪物喉結滾動，神色忌憚到了極點，“她是我等那一宇宙，環宇仙帝的帝後！”
此言一出，周遭一眾老怪物，儘皆色變。
帝後。
那可是一尊仙帝的正妻，與仙帝並肩、同享一宇宙氣運的存在，何等尊崇。
“說起來，你我終日在這一方天地裡爭渡，卻少有人知曉，玄黃之外，宇宙如沙。”
有見多識廣的老怪物，壓低聲音，緩緩道來：“這些宇宙，也分大小。能誕生仙帝的，方可稱作大宇宙；那些自開天到覆滅，都走不出一尊仙帝的，隻能算小宇宙。”
“玄黃宇宙，曾出太清、太蒼、鳳儀五位仙帝，更有劍主那等超脫了仙帝、觸及更高層次的存在。”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與有榮焉，“這般底蘊，縱是在萬千大宇宙之中，也足以排進前五。”
眾人聞言，心頭凜然。
那帝後身後，跟著十幾道身影，個個氣息古老深沉，最差的一個，也已活出了第八世。
而帝後本人，眸光淡漠，氣息深不見底，分明已活出了二十世往上。
這還不算完。
帝後現身之後，混沌海深處，又有一股又一股勢力，接踵而至。
有青年模樣的存在，背負雙手，眉心一道帝紋若隱若現，那是某座大宇宙仙帝的親子，生來便有帝位之資。
有須發皆白的老道，與仙帝同門學藝，一身道行，深不可測。
亦有身披古老戰甲的戰將，曾為仙帝鞍前馬後，從紀元爪牙下，硬生生殺出過一條血路。
這些存在，無一例外，皆活出了二十世以上。
他們立在混沌海各處，彼此之間，神念交錯，卻又隱隱對峙。
浩瀚氣息連成一片，壓得那一方混沌海，都沉沉下墜，浪濤不起。
星光在他們腳下黯淡，大道在他們周身匍匐，仿佛連這方天地，都在為這一群從歲月最深處、從一方方覆滅宇宙中走出來的人傑，靜默俯首。
那些原本躲在暗處、心存覬覦的老怪物，看著這一道道身影現身，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們心裡清楚，這等人物一旦出現，那枚天心印記，便與自己等人，再無半分乾係了。
敢與仙帝的帝後、親子、同門爭搶，無異於自尋死路。
可即便如此，竟無一人退走。
眾人的念頭，出奇地一致。
“退是不能退的，來都來了……”
“且蟄伏著，等他們與十二魔、與後來者殺作一團，萬一走了大運，叫我等撿了便宜呢？”
貪婪，終究壓過了恐懼。
一雙雙眼睛，隱在霧中，死死盯著場中，等著那一場必至的大亂。
混沌星上，大魔一雙天瞳，緩緩掃過漫天群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活出二十世的存在，一身實力，已無限逼近仙君。
這還不算，人群之中，更有超越二十世的老怪物。
尤其是那位鳳冠霞帔的帝後，明明隻活出二十世，可在他天瞳之中，卻如望一方深不見底、浩瀚無垠的仙界，強得離譜，竟讓他都看不透深淺。
大魔心頭沉重，轉頭看向身旁的道不死，壓低聲音：“你們天庭的救兵，何時能到？”
“快了，快了……”道不死望著那漫天群雄，握著酒葫蘆的手，也不自覺緊了幾分，嘴裡卻隻能如此應著。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便在此時，那位帝後，終於開口。
她聲音清冷，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位強者耳中。
“諸位道友。”
帝後眸光掃過混沌星，淡淡道：“這顆古星上的十二個魔頭，擋了你我去路。依本宮之見，不若先聯手，將他們解決了，至於天心印記歸誰，你我再各憑本事，如何？”
“善。”
“帝後所言極是。”
那幾位二十世以上的強者，略一思忖，紛紛點頭應允。
在他們眼中，十二魔雖強，卻也隻是奪印路上，一塊需要先踢開的絆腳石罷了。
大魔聽得清楚，心中已是雪亮。
這些人，絕非他們任何一人能夠單獨對付。
縱然十二魔儘數聯手，這一戰，也多半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可他們，退不得。
他們身後，是正在葬土中融合印記、尚未徹底複活的少主。
大魔沉默一瞬，轉過身，看向道不死，沉聲開口：“老道，帶著眾位少夫人，還有小丫頭，走。這裡，已經不是你們能待的地方了。”
“走？”道不死瞪眼，“老道我好歹，也是一尊無缺大帝，何懼一戰！”
“少主的血脈，眾位少夫人的安危，最為要緊。”
大魔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你們走了，我等方能放開手腳，安心一戰。你且放心，在勝負未分之前，誰也不敢貿然對天心印記出手。”
“那印記好不容易十印合一，若是混戰之中，被人打碎，重新散落諸天，他們想要再聚齊，難如登天。”大魔眸光沉沉，“投鼠忌器之下，你們撤離，無人會攔。”
梅映雪與眾女立在一旁，聽著這番話，眼眶發紅，哪裡肯走。
可她們也心知肚明，眼前這等層次的交鋒，早已不是她們能夠插手。
她們留在此地，非但幫不上忙，反倒會成為累贅，讓十二魔分心護著。
“走。”
梅映雪咬了咬牙，終究是低聲吐出一個字，轉身與眾女一道，護著扶搖與繈褓中的小丫頭，隨道不死離去。
果然，無人阻攔。
在漫天群雄眼中，這一行人，不過是幾隻無足輕重的螻蟻。
唯有那道不死，身為無缺大帝，實力比肩仙王，尚值得多看一眼，其餘人等，走了便走了，誰也不曾放在心上。
那份淡漠與俯瞰，比出手驅趕，更讓人遍體生寒。
待眾人遠去，混沌星外，大魔緩緩轉身。
他與其餘十一魔，並肩立於星空，十二道身影，血氣相連，渾然一體。
大魔抬起頭，望向那漫天諸帝，蒼老的聲音，滾滾傳開。
“誰來，與老夫一戰？”
短暫的寂靜之後，戰端驟起。
一名仙帝座下的同門，冷哼一聲，率先出手。
他抬手便是一重天碑，帶著二十餘世的浩瀚道威，朝著十二魔鎮壓而下。
緊接著，數道身影齊齊殺出，神通法器，如傾天之雨，鋪天蓋地。
大魔與眾兄弟怡然不懼，迎了上去。
殺到酣處，大魔一聲暴喝。
“結陣！”
十二道身影同時後撤，各立方位，血氣彼此相連，道則相互交融，在他們周身，凝成一方巨大的血色陣圖。
那陣圖緩緩流轉，暗紅光芒垂落，將十二人護在其中。
這是洛驚鴻親手所傳、又經她改良的十二魔聯手戰陣，防禦力驚天，非準仙帝，不可破。
那幾位二十世以上的強者，再不敢托大，輪番催動大神通，朝著血色陣圖，轟殺而來。
天碑鎮壓，法劍斬空，一重重世界虛影疊落，神鏈如星河倒卷。
每一擊，都足以打碎一片星域，震得混沌海掀起萬丈狂瀾。
可那血色陣圖，任憑攻伐如何驚天，始終穩如磐石，隻在表麵，激起一圈圈暗紅漣漪，連半分裂痕都無。
一下，兩下，十下，百下……
群雄久攻不下，臉色漸漸沉了。
便在此時，陣圖之中，傳來一道吊兒郎當的譏笑。
“哎喲喂，這便是諸位的本事？”
老十二湊在陣圖邊緣，探出半個腦袋，一臉的嫌棄，嘖嘖有聲：“你十二爺爺我，連身子都冇挪一下，你們這是撓癢癢呢，還是冇吃飯？”
“哈哈哈。”
陣中眾魔，哄然大笑。
“一群活出二十幾世的老不死，連一座陣都摸不動，傳出去，也不怕笑掉人大牙。”二魔甕聲甕氣地起哄。
老十二越發來了精神，手指點著陣外那一道道身影，罵得唾沫橫飛：“我說諸位，這二十幾世，都活到狗身上去了麼？就這點力氣，也學人家出來，搶什麼天心印記，依我看，趁早卷鋪蓋滾蛋，回家抱孩子去吧！”
“聒噪！”
那仙帝座下的同門，被罵得老臉通紅，惱羞成怒，厲喝一聲，將一身二十餘世道行，儘數催動，掌中那重天碑迎風暴漲，化作十萬丈高，裹挾著毀天滅地之威，狠狠砸落。
其餘幾位強者，也紅了眼，神通法器不要命地傾瀉，誓要將這該死的陣圖，連同陣中那滿嘴渾話的魔頭，一並碾碎。
“轟！轟！轟......”
巨響連成一片，星空顫栗，混沌氣炸開，方圓萬裡，儘成混沌。
煙塵散去。
那方血色陣圖，依舊靜靜懸在那裡，暗紅光芒流轉，毫發無損。
陣中，老十二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後怕的模樣，隨即又咧嘴，笑得前仰後合。
“嚇死爺爺了，我當有多厲害，原來還是......撓、癢、癢！”
“廢物，都是廢物！”
十二魔的譏笑與謾罵，此起彼伏，囂張到了極點。
那幾位二十世強者，一個個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卻偏偏，無可奈何。
便在這哄笑與怒罵，攪作一團之際。
一道清冷的聲音，淡淡響起。
“聒噪。”
隻有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驟然澆下。
陣中十二魔的笑聲，竟齊齊一滯。
一直靜立不動、冷眼旁觀的帝後，終於，緩緩踏出了一步。
她鳳冠之上，垂下九彩神光；霞帔無風自動，鋪展開來，竟隱隱化作一方浩瀚仙界。
那是環宇仙帝當年，以大法力為她煉就的帝袍，自帶一縷仙帝道韻。
“連一座陣都破不得，還要本宮，親自動手。”
帝後眸光淡漠，掃過那幾位麵紅耳赤的強者，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隨即，她抬起一根手指，朝著那方血色陣圖，輕輕一點。
這一指點出，時空仿佛都凝固了。
一縷準仙帝般的偉力，自她指尖綻放，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帶著一種讓萬物俯首、讓大道低眉的至高威壓，緩緩落在血色陣圖之上。
陣中，老十二臉上的譏笑，還未來得及散去。
“哢嚓……”
那方連二十世群雄都奈何不得、號稱非準仙帝不可破的血色陣圖，在這一指之下，驟然亮起刺目的光，緊接著，一道裂痕，自陣圖中央，飛速蔓延。
十二魔的笑聲，戛然而止。
帝後第二指，已然點落。
“轟......”
血色陣圖，寸寸崩碎，化作漫天暗紅血雨。
十二魔如遭雷擊，一個個被震得倒飛出去，周身血氣劇烈翻湧，卻又在半空之中，硬生生穩住身形，重新聚攏，擋在混沌星前，無一人後退半步。
他們死死盯著那道鳳冠霞帔的身影，臉上再無方才的半分嬉鬨，眼中冇有懼色，唯有死戰到底的決然。
帝後眸光平靜，正欲再出手，將這十二塊頑石，徹底抹去。
便在此時。
混沌海另一方向，一股氣息，毫無征兆地，席卷而來。
緊接著，是第二股，第三股……
一道道身影，自混沌霧中，大步踏出，赫然是橫渡而至的天庭眾人。
為首的道祖，氣息深沉如海；吞天女帝一襲白衣，眸光如電；儒帝、佛陀分立兩側；帝鴻仙王拄著枯杖，蒼老的臉上，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而在最前頭，那老瘋子懷裡抱著食盒，一邊往嘴裡塞著吃食，一邊抬起頭，渾濁的目光，落在了鳳冠霞帔的帝後身上，喉頭滾動，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
混沌海，驟然一靜。
一方是仙帝帝後，群雄環伺；一方是天庭諸強，凶人現世。
兩股滔天氣息，在混沌星外，轟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