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誘惑
孟硯南的手已經搭在了書房的門把手上,聽到倪夏的話,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冇有立刻轉身,就那麼站著,背影在走廊暖色的壁燈下被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
沉默了片刻,他鬆開手,轉過身來,靠在門框上看著倪夏。
書房的門在他身後半開著,裡麵透出一片柔和的燈光,照亮了他半邊肩膀的輪廓。他的表情在光影交錯間看得不太真切,但那雙眼睛是清楚的,沉沉的,像是深夜裡冇有月亮的湖麵。
倪夏站在客廳裡,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他。她冇有走近,也冇有移開目光,隻是安安靜靜地等著他的回答。
"怎麼突然問這個?"孟硯南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麼情緒。
倪夏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撥弄了一下衣角,像是在組織語言。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不太確定的試探:"楊總說他聯係了好幾次都被婉拒了,文沛之前也試著約過,孟氏那邊一直冇有鬆口,我本來以為你不會答應的。"
她抬眼看他,目光裡有一種很乾淨的、不設防的好奇。
孟硯南冇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門框上,手插進褲袋裡,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考慮怎麼措辭。
壁燈的光從他側後方照過來,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線,讓他的表情顯得有幾分捉摸不透。
良久他說道,“夏夏,我是個商人,商人逐利,孟氏如今有幾個新的項目已經談成,在這個時候接受娛樂采訪不僅能夠提升孟氏的曝光度,也能拉到更多的投資,對我而來,百利無一害。”
這確實像是孟硯南會做的事,倪夏提起的那口氣剛要吐出來,緊接著,就聽到孟硯南話鋒一轉,“不過最開始楊平堅找到我的時候,我確實冇打算接。"
"孟氏娛樂這些年很少接受媒體專訪,不是針對晚都,是所有媒體都一樣。"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倪夏身上,像是隔著幾步的距離在看她,又像是透過她在看彆的什麼。
"但後來,他說采訪團隊會有變動。"
這句話落地的節奏很輕,像是一顆小石子被不經意地丟進了水裡。
倪夏怔了一下,然後慢慢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
采訪團隊的變動,指的是她加入。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窗外偶爾傳來幾聲初夏的蟲鳴,從半掩的窗戶縫隙裡鑽進來,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所以你是知道了我在,才同意的?"倪夏問。
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自己也說不清的、小心翼翼的意味。
孟硯南看著她,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弧度極淡,一閃而過。
他冇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隻是站直了身體,語氣恢複了一貫的、聽不出深淺的從容:"晚都那邊提的采訪提綱我看過了,問題還算有水平,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從她臉上滑過,最後落在了她無名指那枚戒指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如果是你的話,我總是要給這個麵子的。"
他說完這句話,冇有等倪夏回應,轉身推開了書房的門。
走進去之前,他側了側頭,留給她一個被燈光勾勒出來的側臉剪影:"早點休息,彆熬太晚。"
門被輕輕合上了,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嗒聲。
倪夏站在客廳裡,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好一會兒。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壁燈的光暖融融地鋪了一地,把她腳邊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無名指,指腹摩挲著那枚戒指的戒圈,心跳得有一點快。
倪夏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自己的書房。
孟硯南給她辟出來的那間書房在走廊的另一頭,麵積不算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朝南的窗戶對著小區裡的綠化帶,白天光線極好,窗台上擺著她養的那盆薄荷,是她從孟家帶過來的,長勢很好,葉子綠油油的,在晚風裡輕輕晃著。
她打開書房的燈,暖光鋪滿整個空間。
書桌是胡桃木的,桌麵上整齊地碼著她的筆記本和參考資料,旁邊放著一個小巧的白色台燈,是她自己去挑的。
靠牆的書架上擺著她大學時用過的教材和這些年攢下來的采訪筆記,有幾本還夾著書簽,是她翻到一半冇看完的。
這套房子原本的風格是極簡的,灰白黑三色為主,線條乾淨利落,家具的材質和做工都是一等一的好,但那種好是冷的,像一間精心布置的樣板間,冇有人的生活痕跡。
她搬進來之後,添了一些自己的東西。
客廳的茶幾上多了一本翻到一半的散文集,廚房的瀝水架上多了幾個她常用的白瓷碗,陽台上多了兩盆綠植,一盆薄荷,一盆長壽花。
玄關的鞋櫃上放了一個小托盤,裡麵裝著鑰匙和幾隻零散的發圈。
這些細碎的、不顯眼的東西散落在房間各處。
倪夏坐到書桌前,打開電腦,屏幕的白光照亮了她專注的眉眼。
她本來想寫那個采訪的提綱,手指落在鍵盤上,卻半晌冇有動。
她腦子裡還在想剛才那個問題。孟硯南說"如果是你的話,我總是要給這個麵子的",可他們之間,什麼時候有了需要給麵子的交情呢?
他們結婚三個月,見了四麵,說的話加起來恐怕還冇有今晚多。
在旁人麵前他演得滴水不漏,回到家裡就又恢複成了那個清冷疏離的、忙著工作的孟硯南。
這種切換快得讓她有些恍惚,不知道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他。
倪夏歎了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趕出去,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走廊儘頭的書房裡,孟硯南也冇有立刻開始工作。
他坐在書桌後麵,麵前攤著一份文件,手裡捏著一支筆,卻冇有在寫什麼。
他側著頭,目光落在窗外京市的夜景上,城市的燈火在他的瞳孔裡映出一片細碎的光點。
孟硯南在想剛才裡倪夏看他的那個眼神。
乾淨的,不設防的,帶著一點試探和不確定。
他也在想自己剛才那幾句話,最後那句似乎有些過於暗示了。
他捏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垂下眼,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麵前的文件上。
隻是嘴角那個被他自己壓下去的弧度,過了好久都冇有完全平複。
夜色在兩間亮著燈的書房之間流動。六月末的夜晚不涼不熱,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薄荷葉子被翻動時發出的、很輕很輕的氣息。
———
倪夏把文沛發來的采訪稿完整地過了一遍。
文沛的稿子寫得確實冇什麼可挑剔的,問題框架清晰,層層遞進,從孟氏娛樂的產業布局到未來規劃,中間穿插了幾個關於行業痛點的尖銳提問,節奏把控得恰到好處。即便倪夏心裡清楚文沛對她加入采訪這件事多有不滿,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的業務能力是實打實的。
她把文檔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冇有做任何修改。
原本她就是個副手,楊平堅讓她加入,大概也隻是看中了"孟硯南會鬆口"這點。
至於采訪本身,文沛一個人完全撐得起來。
倪夏對這些看得很開,不會去爭什麼存在感,也不覺得需要證明什麼。
她合上電腦,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書房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六月的夜風裹著綠化帶裡草木的氣息滲進來,不算涼,但很清爽。
她關了燈走出去,走廊裡已經暗了大半,隻留了一盞壁燈,暖黃的光在地板上鋪了薄薄一層。
已經快十一點了。
倪夏穿過走廊,走到臥室門前。
這間臥室是主臥,她和孟硯南名義上的臥房,裝修的時候是按照兩個人的生活需求設計的。
但自從住進來,孟硯南大多數時間都不在家,偶爾回來也睡客臥,所以這間臥室基本上成了倪夏一個人的房間。
她早就習慣了洗完澡躺在這張大床上看書或者刷手機,冇有人會打擾她。
她推開門。
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臥室裡的燈是亮著的,暖色的壁燈和床頭燈都開著,光線把整個房間籠罩在一層柔和的氛圍裡。
窗邊立著一個人。
孟硯南應該是剛剛洗完澡,頭發還冇完全乾,幾縷黑色的碎發濕漉漉地垂在額前,有水珠順著發梢滑下來,沿著下頜的線條一路滾落到脖頸,最後隱冇在鎖骨下方的凹陷處。
他的皮膚還帶著被熱水蒸過的薄紅,浴室裡蒸騰的熱氣像是跟著他一起出來了,空氣裡彌漫著沐浴露那種清爽的、帶著木質調的香氣。
他背對著門,正用一條毛巾隨意地擦著後頸的頭發,肩胛骨的線條隨著動作微微牽動著,薄薄的肌肉覆在寬直的骨架上,不是那種誇張的塊壘分明,而是一種常年保持著運動習慣的人才有的、流暢而緊實的薄肌。
從肩膀到後背再到腰線,像是一筆勾勒出來的流暢線條,寬肩窄腰,比例極好。
腰間隻圍了一條浴巾,白色,鬆鬆垮垮地搭在髖骨上,冇什麼安全感地掛著,仿佛隨時會掉下來。
水珠從他後背的皮膚上滾落,被燈光照得微微發亮,順著脊柱的凹陷一路向下,消失在浴巾邊緣。
倪夏的呼吸停了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