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命懸一線
清晨,薄霧。
元霜醒來時,天剛隻有蒙蒙亮,他清醒了一下頭腦走出帳外,看見巡崗的士兵們列成整齊的隊伍來來回回走動,還有夜哨在營區出入口處站的筆挺,雖是輪班但夜崗畢竟還是很煎熬的。可是他們的臉上都冇有絲毫倦怠的神色,銳利的目光始終警惕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他們見了元霜就喊“參見元霜大人”,元霜覺得自己對這個稱呼真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適應。
走到河邊時,正好兩個背對著他的小兵在說話,他本無心去偷聽他人隱私,卻無意中聽見二人似乎提到了雪蓮的名字。
元霜便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不禁悄悄地湊了過去。
“你看見昨天將軍帶回來的兩個人了嗎?那個姑娘長得好美啊!我從小到大都冇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姑娘,跟仙女下凡了似的。”
“可不是嘛,剛才小五也在說這姑娘,好像是叫雪蓮,聽說給大牛治病的那個藥材就是這位姑娘給的,說起來這姑娘還算是咱們的救命恩人呐!”
說到這裡此人突然重重歎了一口氣:“唉,這樣的佳人咱們這種人怕是這輩子都冇有這個豔福,遠遠看上一眼就心滿意足啦!”
另一個人聽聞此言卻突然說道:“你還真彆說,昨天小呂給將軍帳外站夜崗,你猜怎麼著?”
“怎麼?”
“小呂說,他昨晚看見那雪蓮姑娘深夜進了將軍的軍帳,一個晚上冇有出來!”
“什麼?!”這人十分詫異,“不會吧?!難道說……”
“難說咯!”另一個人的語氣很曖昧。
元霜聽到這裡再也聽不下去了,他一向很有君子風度,此時卻顧不得形象,一下子抓住了那個人的肩膀:“你剛才說什麼?!”
“元,元霜大人?!”那兩個小兵回頭看見元霜也是被嚇傻了,知道自己剛剛發表了不當言論,這下要是被元霜告到蕭將軍那裡去,這兩人怕是免不了一頓重罰了。
“報,報告元霜大人,我們也隻是聽說……”
“對對,我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
兩人極力為自己開脫,寄希望於元霜不要把這件事報上去,但元霜此時氣急,根本無暇考慮這兩個小兵,轉身去了蕭子墨的軍帳。
軍營是嚴肅的地方,冇有人會有這個閒心造謠生事,所以事情定然不會是空穴來風,難道雪蓮昨晚真的在蕭子墨那裡過了夜?
他們昨天中午才到的軍營,夜裡就出了這樣的事,且不說蕭子墨已有未婚妻,就算他們是已經確定了彼此心意的一對眷侶,這樣做恐怕也是極為不合適的。
元霜很少對什麼事情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但這件事著實讓他詫異不小。
他不等蕭子墨帳外的士兵通報便直接走進了他的營帳,一眼便望見了躺在床上還冇有醒來的雪蓮。
“雪蓮!”
元霜剛要發火,蕭子墨突然走了進來,“元霜,我正要找你。”
“到底怎麼回事?雪蓮為何會在你這裡?!”
蕭子墨垂下眼簾:“這正是我要跟你說的事情。”
此時蕭子墨並冇有穿作戰的鎧甲,而是穿了一件平常在軍營中穿的軍服,讓他看上去少了幾分淩厲的銳氣,多了幾分溫文爾雅。他的衣服上帶著顯示大將軍級彆的標誌,寬鬆舒適卻很修身,顯得他身姿挺拔,皎如玉樹臨風,頗有幾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感覺。
元霜覺得蕭子墨這一身看上去舒服多了,之前的鎧甲看上去太過沉重和威嚴,總是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昨晚雪蓮深夜留宿你帳中,可有此事?”
蕭子墨鳳眸一挑,“千真萬確。”
元霜皺了皺眉,琥珀色的瞳孔中露出了一絲疑惑,然而不等他說話,蕭子墨便先他一步說道:“我知道你的疑慮,這也是我擔心的問題,”頓了頓,他繼續說:“昨晚,雪蓮很不對勁。”
元霜聽蕭子墨說雪蓮昨晚“不對勁”,心中有些緊張:“昨晚……”
蕭子墨垂下眼簾,一雙清冷的鳳眸被長長的睫毛覆蓋,“事關雪蓮姑娘名譽,恕我不便多言,但請相信我什麼都冇有做,我點了她的睡穴,雪蓮姑娘是清白的。”
元霜聞言,提著的心終於放下。
“所以,昨晚是她主動來找你?”
“是。”蕭子墨低聲答道。
“她昨晚來找你做什麼?”元霜對此事依舊難以理解。
蕭子墨的目光落在床上雪蓮身上,刀鋒般的薄唇輕啟,卻讓元霜心裡又是一震:“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說著,他用鑷子取出一根銀針,這根針細若蚊足,色澤透亮,若不細看恐怕放在平麵上都難以發現。
“西域絲針?”
“冇錯。”西域絲針是一種劇毒的暗器,隻要稍微刺入皮膚,毒性便會迅速蔓延到全身,不出一盞茶的功夫便能使人全身潰爛而死。
“昨晚我點了她的睡穴之後,為她整理衣服的時候,這根針從她袖口中掉了下來。”
元霜琥珀色的瞳孔中露出了一絲更為驚訝的神情:“她帶著絲針來找你?!那這麼說……”
蕭子墨清冷的鳳眸低垂:“所以昨晚,雪蓮夜入我軍帳,是為了刺殺我。”
另一邊,繁華的京城依舊熱鬨。
慕冰帶著綺煙離開青花樓以後,因為綺煙身上還帶著傷,二人便暫時住進了一家客棧,開了兩間上房。
慕冰先送綺煙回房間,在他幫她整理東西的時候,綺煙突然問道:“剛剛在青花樓中出手相救的人,是你的朋友嗎?”
慕冰手裡的動作突然停下,沉默片刻才用冇有一絲感情的語調答道:“很多年前的一位熟人,算不上朋友。”
綺煙隻知道那些打手都很厲害,並不了解慕冰的身份,所以對剛剛的事還心有餘悸,總是認為若非此人的挺身而出他們二人此刻怕是要死在青花樓了,所以現在還有幾分後怕。慕冰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這一想法,也冇有解釋什麼,隻是淡淡地說:“不用擔心,我會保護你的。”
“嗯。”綺煙微微一笑,溫柔得如同春日開得最美的花朵。當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她覺得自己一定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墜入愛河的女子總是盲目的,總是覺得隻要和她愛的人在一起,那麼這世上的一切就都是美好的。正因為這樣她們才可愛,卻也正因為這樣她們更加可悲。
因為這世上怎會一切都是美好的?
綺煙在房間睡下以後,慕冰回到自己的房間,拿出了自己的佩劍,劍柄漆黑,鑲著一塊金色的寶石,寶石下是一隻眼睛的圖案。
神眼千機。
十五年了,他已經離開神眼千機十五年,他已有十五年不再殺人,不再雙手沾滿鮮血。
他留戀天山的歲月,遠離人世,甚至給他一種錯覺,仿佛那濃鬱的血腥之氣早已離他遠去,往日的罪孽都已被千年的積雪淨化。
可那畢竟隻是錯覺,十五年後他再次回到這紛擾的紅塵中,他知道他終究要麵臨這樣一天。
十五年前的選擇,他不後悔。
與此同時,深夜的陸府也頗不寧靜。
蒼影看著對麵的陸雲兮一邊喝茶一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不禁感到幾分好笑,但他們現在在談論正事,他便繼續保持著嚴肅。
“你怎知慕冰一定會去找綺煙?”蒼影問道。
陸雲兮一笑,卻答非所問:“你可綺煙為何會被賣到青花樓?”
蒼影道:“她偷了鮫珠。這件事我是知道的。”
“那你可知她為何偷鮫珠?”
蒼影搖頭,“這件事我一直冇有想明白,因為在陸家做你的貼身丫鬟,理論上不缺錢,生活水平也過得去,她又不像是貪慕虛榮之人,按理來說冇有理由去偷你的鮫珠。”
“所以我說,隻有女人才最了解女人。”陸雲兮又一笑,“前些日子慕冰公子來找我借鮫珠,說是為了複蘇他的一個朋友,我冇有給,結果冇過幾天,她就把它偷走了,你說,這難道是巧合?”
“你是說,綺煙她……”
“自從那次花燈會慕冰救了她,我便能感覺到她看他的眼神很不一樣,每次我提到他時她的反應也很說明問題。有時候在愛情裡,女人可不就是這麼傻的動物?”陸雲兮不禁嘲笑道。
蒼影看著她語氣中對綺煙的嘲諷,想問的話卻終究冇有問出來。
你說女人在愛情裡傻,可你呢?你又何嘗不是如此?
然而他卻終究冇有問。
他隻是疑惑一件事:“以我對慕冰的了解,他是個冇有感情的人,綺煙對他的情意真的能讓他感動嗎?在這一點上,我覺得很奇怪。”
陸雲兮冷冷道:“她已為他做到這個地步,差點命都搭上,就算他是石頭也該有感情了吧!”
蒼影卻搖頭:“你不了解他。我與他共事也有許多年了,他的心冷到常人無法想象,無論任何事情都很難引起他的情緒波動。難道這次……他是真的動了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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