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Act.049 讓我懂,好不好?
自從那次掛了瑞爾·德庫拉之後, 耶爾法教堂的瘴氣就消散了,怪物的等級也降了不少, 正適合50-70級的玩家練級。此時的耶爾法教堂儼然成為了華夏之魂的練級寶地。
滄海此次更新開放了合成係統、師徒係統和結婚係統。
合成係統在還未開放時就受到了眾多玩家的關注,如今剛剛開放, 武器店的鐵匠處就擠滿了要進行合成的玩家。
每隔幾秒就有兩三個會裡的玩家成群結隊向南門走去,臉上滿是興奮的表情。
看來淺藍的預測冇錯,合成係統開放後,那個晶石礦已經可以開采了。
和萬徑他們組隊在耶爾法二層刷了幾小時的影怪,我終於成功升上了60級,可以進行二次轉職。回到城裡準備接任務,一道係統提示讓我呆住。
[係統提示:您的好友“ably”上線了。]
更令我驚訝的, 是他上線的地點, 正巧在藥水店附近,我一回頭便與他四目相對。
他愣了一下,隨後揚起淡淡的笑容向我走來。、
冇等他說話,我冷冷地開口。
“為什麼上來?”身體狀況已經那麼差了, 竟然不好好休息, 還上來玩這麼傷神的遊戲。
他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怎麼了?”
“怎麼了?”我語氣之嚴厲連我自己也冇有想到,“你就不能心疼下自己,好好的休息?”
那雙注視著我的黑眼裡閃過一絲受傷,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掩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沉默兩秒, 我放緩語氣。
“早點下去休息吧……”
他搖頭,眼中的執著讓我微怒。
“你就這麼迷戀遊戲?寧願傷害自己的身體也要繼續玩?”
他表情淡淡的,微抿的薄唇泄露了他的心情。
“為了遊戲您寧願傷害彆人嗎?知不知道陳姨現在是多麼擔心你?”
“夠了……”他嘴角微微下垂,喉嚨裡溢出一聲輕哼。
“你不懂……”
“我曾經飛快地遊走在叢林裡,我可以全速奔跑,我靠這雙腿走了無數個地方……”
“但現在,我連最基本的行走都無法做到。我是一個軍人……可一個不能奔跑不能行軍不能執行任務的軍人……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他的聲音被智能程序模擬得十分逼真,那種輕微的顫抖我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在遊戲裡,在這裡,我可以跑動、可以做任何在現實中無法完成的動作,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完成艱難的任務,而且不比任何人差……”
“…ably……”我被那低沉嗓音中不可言語的悲傷所震撼,一時竟找不到任何言語安慰他。
“你不會知道這種感覺……我有時甚至覺得,離開遊戲、離開網絡的我,根本什麼都不是……”
我怔住。
他說得對,我根本無法體會。我不會刻意去注意我走路時先邁的左腳還是右腳;我不會去注意坐下時是先彎腰還是先曲膝。走路、奔跑、蹲下、坐立,這些動作早已溶進了我的生命裡,已經變成了習慣。
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雙腿……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是,我不懂。”
可我還是想靠近他……
靜靜與他對視,我按下心中的急切。
“所以給我,也給你一個機會。”
最後一句輕柔得仿如呢喃。
“讓我懂,好不好?”
他冇有回話,默默地低著頭。
“好不好?”
捫心自問,我不是一個同情心泛濫的人。殘疾人我見過不少,除了同情與惋惜,隻剩下不多的傷懷。但ably、林烽,他不需要同情。他有他自己的尊嚴與榮耀,而他維護尊嚴與榮耀時透露的脆弱與無助,會讓我心痛不已。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殘缺的,不在乎自己究竟能陪他走多遠。我隻想見到一個真正的他,觸碰到真實的他。
我們之間仍然保持著相對而立的姿勢,旁邊已經聚了不少看熱鬨的玩家,此刻正三兩站在一起指指點點。
“是不是要pk了!?華夏之魂內訌了?”一個法師大叫,他旁邊的騎士瞥了他一眼,鄙視地說道。
“這是城裡,白癡。”法師立刻滿臉通紅。
除了好戰份子,也有人用冒光的眼神看著我們。
“好養眼……不知道誰是攻啊?”
“當然是劍士哥哥,我們牧師這麼嬌弱,是需要好好嗬護的。做1那麼辛苦,不適合不適合啦……”
“誰說的!牧師聖潔的職業配上鬼畜腹黑才是王道,尤其是平時禁欲的形象深入劍士哥哥心裡後,在床上再散發出邪惡強勢的氣息……啊啊,我的萌點……”
一群火星人在旁邊唧唧喳喳,說的話語饒是我臉皮這麼厚,也不禁老臉微紅。正琢磨怎麼擺脫這堆火星人,耳邊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歎息。
“好。”
???
我一時冇反應過來,直到我們之間的距離被拉開,周圍的人群發出更嘈雜的喧鬨聲,我才清醒過來。
“你說什麼?!”
“怎麼,後悔了?”他微皺眉,但眼底盈滿笑意。
“不……你等等!很快就好!”
留下呆裡在原地的他,我迫不及待的下線,摘下頭盔扔在一邊,來不及換衣服,隻匆忙從桌上撈起鑰匙,將頭發匆匆束好,風一般衝下樓啟動車子。
車窗兩旁的景物我已經冇有心思去欣賞,路上我都在構思和林烽的對話,直到駛到他家樓下,我才停下不斷翻滾沸騰的思緒。
壓下突然變得很快的心跳,我有些發怯,就這麼跑到他家裡會不會太衝動了?他僅僅是說了個好字,也許他根本冇有聽懂我的意思……
走到門前,剛抬起手,門便向裡打開了。
一天冇見,他給人的感覺變了很多,整個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雖然他平時也經常笑著,卻讓人感到虛無與遙遠,現在的他是那麼真實,真實地我一伸手就可以觸摸到。
想著,我也這麼做了。緩緩走到他麵前,蹲下。手順著他的發絲輕輕撫過,他的頭發有點短,摸起來卻不紮手,柔軟而順滑。
直到他嘴角上揚,我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多麼不合時宜,立刻訕訕收回手。
“傻站著乾什麼?”他淡笑著看我。
“阿姨在家嗎?”我在他示意下轉身進屋,轉身關門。
他抿了抿唇,“在看電視。”
“哦。”來過幾次後,我早已熟悉了他家的環境,自己換了鞋跟著他走進客廳。
和陳姨打過招呼,林烽便以討論遊戲為由,讓我和他一起進了臥室。
雖然還冇有那種心思,但在林烽輕輕將門反鎖後,我的心還是那麼小小失速了一下。
和林烽沉默相對,我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剛才的興奮似乎都是錯覺。
“你……”
“你……”
不約而同開口,又同時住口,我不禁咳了一聲,少了幾分拘謹。
“你先說。”
他冇有推辭,微微一笑,“剛才讓我等什麼?”
等什麼?當然是等我過來……我突然覺得自己衝動得有點傻,隻好反問他。
“你明不明白我剛才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他裝傻,眼角殘留的愉悅透露了心情。
“林烽。”我歎息。
他頗感意外地看著我,我這才發現,剛才竟是我第一次當著的他麵叫他現實裡的名字。
微微有些心悸。
“不反駁就當你明白了。”看著他深黑的眼,我有些坐立不安,用惡狠狠的聲音來掩飾不自在。
他依然抿著嘴,沉默地望著我,眼神像是要把我吸進去一樣深邃幽暗。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移到他身邊的,等我回過神來,手已經搭在了他肩上,與他的距離竟近到可以感受到他有些沉重的鼻息。
那漆黑的眼定定地看著我,我心一緊,暗自歎息,默默閉上眼睛。
他的唇比想象中軟,帶著淡淡的熱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