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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涼城·鬼門(四)

2026-10-20 作者: 己宏

“我叫你親她,最多的意思隻是讓你親一親臉頰,而你卻直接上嘴了,況且……她還是一副昏睡的模樣,她根本就感覺不到你對她做了什麼。”葉塵揉著下巴,言語裡橫豎都是不滿意。

柳扶蘇卻不覺為然,他深情地望著懷抱中的丁媛,片刻,仰起頭對眾人道:“我回三季山湖有事情要辦,你們隨意。”

葉塵目含曖昧之色:“你是辦事還是辦她?”

柳扶蘇斜目道:“辦她不就是辦事?”

夏笙驚呼著攔下柳扶蘇並指著地上的商陽道:“現在這位姐姐昏迷不醒,你若乘機占她便宜,那和他又有什麼區彆?”

柳扶蘇輕笑:“救人一命,以身相許,有什麼不對麼?”

一行人中當屬商囚的顏色最難看,他無奈道:“柳琴師不是說好了與我一同去北門的鬼門調查麼……”

柳扶蘇搖了搖頭,隻從腰間將大黑臉麵具取下來,丟給葉塵道:“讓他隨你們一起去,不會出什麼意外。”

葉塵接過麵具,出奇地冇有多說,安實戴上。

狄雲楓眯了眯眼睛,也取出大白臉麵具掛在麵門上。

商囚皺了皺眉,瞟了一眼身前沉默不語的三個人,一種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繞在心頭,最後他抬起手指,指著夏笙道:“還請柳琴師幫她也帶回山湖。”

夏笙見自己被針對,嬌蠻之息即刻上頭:“憑什麼,憑什麼要——”

“好。”柳扶蘇一語打斷夏笙的話,同時手搭其肩,意念即發,瞬間移動,眨眼之間人去不見。

葉塵輕輕一躍跳上窗台,以麵具內那雙堅定的眼眸眺望著北方:“商校尉,請帶路吧?”

商囚點了點頭:“二位請隨我來。”下時三人皆如疾風,各留一道殘影消失在原地。

……

……

“北涼”是“悲涼”的諧音,二者意相通,景相同。越往涼城北邊兒走,寒陰之毒就愈加猛烈,可這裡又不是死寂的,它常年有車馬經過,將士們也無時不刻都在這幾條肅清的大街上巡邏。

北門邊兒上的幾條街被踩踏得十分乾淨,建築上也少見青苔冰痂。若老天肯賞幾縷日光,街道巷弄,亭台樓閣,風揚大幡,巡邏列隊……一番風景,一番風情,此城應該會很完美地去詮釋它淒涼的褒美。

但很可惜,城中除了鈞天樓上的一張長明燈外,好像再也見不到其它能帶給城市光芒的東西。

長明幽魂燈,北涼賜新生。殘燭似犀照,大旗撞魂鐘。

“哐哐哐……”鐘聲恰好響在午時三刻。

北門之上倒掛著一口四吞八方的大洪方鐘,鐘上刻著密密麻麻地奇怪字符,撞鐘用的是一麵插有“木王府”三個大字的令旗,腥紅色的大旗隨寒風飄揚,四個高大魁梧的力士要將撞杆抗在肩上,一起發力才能將鐘撞響。

幽魂長明燈就如一個小小的太陽,光亮雖足,但光芒卻蒼白又慘淡,它不僅無法給予北涼光明,甚至的還附送淒寒。

慘白的燈光,聲聲鎮魂的鐘聲,二者配合得天衣無縫,全麵渲染著城中各個角落……此樣的一座城,若不是還有生人在街上走動,它一定早就死了。

“我可真是搞不懂你們真武的習俗,為何要在城門口掛上一口大鐘……”狄雲楓即使捂著耳朵也無法掩飾那穿透人心的喪鐘。在人間,鐘都都是禁忌所在,敢安置的洪鐘的地方必是信仰無禁忌之處,譬如佛寺與道觀,亦或是海礁上的燈塔。

北涼城本就是個飽受陰鬼之氣摧殘的地方,偏偏又置一口鐘在城門按時辰來撞,實在猜不透這是興個什麼名堂……

商囚板著臉,神色凝重,他道:“涼城裡裡外外的事情都由三哥一手操辦,它會找這麼一口鐘擺在城頭應該也有他的道理,”他頓了頓,歎道:“三哥很信玄學,近年來與諸多道長來往過,這些東西是那些道士搞出的名堂,”他又輕哼:“可十幾年過去了,涼城的陰氣不但冇有消散反之變本加厲,我不知三哥是有多愚鈍,竟還在信這些道貌岸然的神棍。”

“原來在你們真武國也有道士……”

狄雲楓話音剛落,一列軍隊便出現在煙霧朦朧的街頭,軍隊從薄紗似的霧氣中走來,走得很慢,走得很輕。

等將士們走近了些,才好發現他們高大魁梧的身後又跟著兩對白衫道童,左邊是童男,右邊是童女,年齡皆不過十六,粉雕玉琢,冰清玉潔,似從畫兒裡跳出來的一般。

童男童女莫約百人,手裡皆提著一盞青幽燈籠,青燈引路,終於一色漆紅色的棺材被抬出薄霧氣中。棺材並不大,卻有十六個精壯漢子抬棺,且漢子們的腳步沉重穩挫,相當吃力。

人間有一種說法,若走夜路時遇見抬花轎,便是陰人成婚,若是遇見抬棺材的,多半是陰人還陽。用童男童女與青燈引路,又有十六抬棺材隨行,同時還迎合著真魂的鐘聲,如此精妙布置,指點江山的就算是神棍,那也是極有本事的神棍。

“避讓一下吧,是木王府的血衣禁衛軍。”商囚道。

三人移步街旁,靜靜地等著即將到來的隊伍。

“連王府世子都要回避,這血衣禁衛軍

是什麼來頭?”狄雲楓小聲問商囚道。

商囚道:“血衣禁衛軍是直屬父王管轄的軍隊,他們乃鬼門關禁衛軍的中流砥柱,常年駐紮在北門最前線的鬼門關下,各個都有死脈及以上的武力。”

恰好,血衣禁衛軍路過三人身旁,狄雲楓散出一道細微神識,不敢多打探,隻將它們的模樣都瞧了一遍——各個九尺高,內穿血色衣甲,神情呆滯,臉色蒼白無光,眼中瞳孔甚小,眼白其多!

狄雲楓稍皺眉頭:“商校尉,他們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模樣?”

商囚歎道:“父王對血衣禁軍的選拔與訓練都十分嚴格,至於具體如何我不得而知,況且這些血衣將士常年守在鬼門關下,人漸無情,像行屍走肉,像戰爭機器。”

狄雲楓皺緊眉頭,他實在想用神識去探一探這些人體內的生機,可又害怕被禁軍察覺。

“狄雲楓,你可聽得見我的神識傳音?”忽而間葉塵的聲音越過感官直達狄雲楓腦海。

因與紫雨離彆後狄雲楓已有好久未用過神識傳音,他點了點頭道:“我聽得見。”

“這些人是傀儡。”葉塵道。

“傀儡?”狄雲楓大驚,又傳音問:“傀儡何意?”

葉塵道:“我捏一個泥人,吹一口仙氣,再給予一些忠於我的思想,它便是我的傀儡。仙界的傀儡術涉及得十分複雜,一時半會兒我和你講不清楚,但真武的傀儡製作起來則要簡單粗暴得多,”說著他又用下巴指了指剛路過的一百來號血衣禁衛軍道:“這些真武傀儡是以人屍製作,這些人屍生前的武力一定不會低於死脈。”

狄雲楓好奇:“你倒不如和我仔細講講,反正他們也聽不見我們的傳音。”

“我隻能長話短說。”

“為何?”

“我能感到棺材裡麵有一些很棘手的東西,所以在棺材抬過來之時我們最好還是收起神識傳音。”

“那你可儘量說得詳細一點兒,他們走得很慢,棺材也還不曾路過。”

葉塵這才道:“仙界的傀儡可以是各式材質的,給予思想後直接用神識方可操縱。真武傀儡恰恰相反,武蠻子冇有神識與仙力,他們無法從思想上去駕馭傀儡,就隻能去尋找材質好的人體胚子,以人體做容器,抽魂煉魂,在魂魄上刻下效忠印記,最後將魂魄打入胚子體內……我對這些武蠻子的邪術並不精通,要是柳扶蘇在,他一定能將製作傀儡的每一步步驟都講得仔仔細細。”

狄雲楓恍然道:“我大致是清楚了,從通俗上而言,仙界的傀儡是創造再操縱,真武的傀儡則弄死,洗腦,製作,再操縱!”

葉塵道:“大致是這麼個道理。”

狄雲楓道:“不得不說真武製作傀儡的方法是在殘忍,若是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人間,朝廷會欽派人下來徹查,將那些傳播邪術之人活活燒死以儆效尤!”

葉塵道:“製作傀儡的手段雖然殘忍,但真武國卻冇有明確禁止這種方法。所製傀儡不儘人道,但人們看了也最多唏噓一聲,不會再多去追究的。”

狄雲楓忽而問道:“對了,你婆娘的屍體可還保留著?”

“自然保留著,還是用萬年玄冰與絕塵珠一齊保留著,”葉塵轉念又道:“我曉得你的心思是什麼,你想讓我將雙兒的屍體製作成傀儡?”

“為何不能?”狄雲楓道。

“得到一個人卻得不到她的靈魂,就算擁有全世界我也不會開心,而且彆的女人的靈魂根本就配不上我愛妻的肉體。”

這時,血衣禁衛軍儘數走過,那些捧著青燈的童男童女緩行。

狄雲楓不忍問道:“這些孩子的神情一樣呆滯,她們難道也做成了傀儡?”

葉塵道:“她們不算傀儡,但也算的上是傀儡。她們體內的魂魄與生機都在,但精神上卻已萎靡同化,她們能健康成長但絕不會有喜怒哀樂。”

冇有自由的人何不算俘虜?

冇有思想的人何不算傀儡?

狄雲楓心頭不平:“可她們都是些孩子,木王府於心何忍?”

葉塵道:“你問我有何用,不如問商校尉。”

商囚依舊瞪著一雙死魚目,這種眼神可讓人捉摸不透,亦可將情愫完全掩藏。

狄雲楓瞧了一眼商囚的神色,傳音道:“我看還是算了吧,商校尉也不是瞎子,我們能看出他一定也能看出,且他生在木王府,應該早就將這些東西看得透徹了吧?若非無奈,他早就製止這一切了,這烏鴉臉,不壞的。”

葉塵不屑道:“我雖少有了解真武的破事兒,但可以肯定這木王爺十有八九不是什麼好鳥,否則一個王爺會被派來這種滲人之地給人看門?滑天下之大稽!”

“得了吧,這世上哪兒有什麼好壞……棺材抬過來了——收!”

十六抬大棺材,從頭到尾起碼有十丈那麼長,一口漆紅色的棺木擺在中央,鬼氣森森,嗆得人直流眼睛水兒。

“商校尉?你就真的不管管這些人?”狄雲楓閉著眼,憋著氣,那棺材內散出的惡臭實在太有殺傷力。

商囚也輕掩著口鼻,冷聲道:“你認

為我不想管麼?”

葉塵則指著眼前剛過的那一口棺材,直言道:“這裡頭,有鬼修。”

鬼修!

狄雲楓隻覺得背脊發涼,頭皮發麻!

商囚一陣驚目,但片刻後又變得平靜如常:“我真的管不著。”

狄雲楓實在不解:“那你喊我們去調查鬼門關又是何意?明明鬼修從你眼前經過你卻裝作視而不見。”

商囚為難道:“血衣禁衛軍護送的東西一定是父王所需,我相信父王行事一定有分寸。”

狄雲楓直言道:“那不用查了,陰氣泄露,死氣彌漫,鬼氣泛濫,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你老爹。”

商囚背過身,深吸一口氣道:“我無法去揣測父王的用意,但木王府從搬至涼城後便忠心儘職。我知曉眼前這一切即使很糟糕,但一定不會發生什麼大壞事的。”

“北涼城都已荒成這樣還不算大壞事?”狄雲楓又道:“照這樣下去南涼城遲早會遭陰毒侵襲,商校尉乃朝廷將領,金戈鐵馬保家衛國都願意,為何現在卻選擇裝聾作啞?你仔細想想,那時若傳出鬼門關失守,真武國人千夫所指,朝廷還要怪罪,你們木王府還不算失職麼?”

商囚緊眉無言,他在沉思,就說明已聽進去了狄雲楓的話。

這時葉塵卻取笑狄雲楓道:“你未免太天真了,到那時木王府還會在意是否失職?”

“你什麼意思?”

“你什麼意思!”

狄雲楓與商囚幾經異口同聲!

葉塵輕哼道:“依附鬼門關從明麵上來看是一種懲罰,從暗地裡而言則是一份美差事。水能滅火,也能助燃,主要還得看用量與方法,”葉塵又深意地望著商囚的眼睛,直言道:“木王爺來涼城守關,是有目的的吧?”

權居高位者,必有武煉巔峰之力、權謀是非之理、中庸取舍之道。人若要波瀾壯闊,必須清楚心中所想所念,憑所想所念如何去說如何去做,好的能做到多好,壞的能使到多壞而不被發現——木王爺成名萬年,他必定是個目的分明之人!

狄雲楓緊握著商囚的手臂,以真摯的眼神問道:“商校尉,從現在開始我們不查原因,隻查目的!你認為如何?”

這時,長龍般的隊伍已從眼前收尾,薄霧漸漸變濃,才冇一會兒的時間這一行人就又要鑽進煙霧裡。

“走,去看看!”

商囚咬緊牙關,心中一橫,趁著長龍的尾巴還未消失,兩步一個淩空翻越便落在了血衣禁衛軍跟前,橫身立馬,大喝道:“你們,停下!”

禁衛軍頓下腳步,兩排排人麵麵相覷片刻——“嗆!”“唰!”抽刀的抽刀,持槍地持槍,並口頭念念有詞道:“敢攔血衣禁衛軍者,殺無赦!”

商囚取下腰間令牌,高舉道:“吾乃木王府世子,持玄衣禁令,我命令們收起武器,乖乖接受檢驗!”

“敢攔血衣禁衛軍者,殺無赦!”禁衛軍竟舉兵出發!

商囚不忍自家爭鬥,隻能邊退邊喊道:“趕緊放下兵器,莫要以下犯上!否則彆叫我不客氣了!”

“敢攔血衣禁衛軍者,殺無赦!”

“敢攔血衣禁衛軍者,殺無赦!!!”

禁軍呼聲更高,速度更快,戰意更濃!一百餘位死脈武力的禁衛軍,殺氣騰騰衝向商囚!

商囚握著腰間的金環一路後退,遲遲不肯出手,這時,葉塵與狄雲楓一閃而過攔在商囚跟前,葉塵撇頭斜視商囚一眼,道:“商校尉,這幫人是冇有感情的傀儡,你和他們說人話是冇有用處的,”當即他又擺正目光,冷漠地望著衝上來的血衣禁衛軍:“既然你不忍動手,我就替你殺了,不過這個鍋還是得由你來背!”

話畢,葉塵金目光開,將所有的禁軍儘收眼底,下時眼睛一眨!

“噗噗噗……”一百聲炸裂,僅瞬息之間數百禁軍身體爆裂,化作團團血霧彌漫在空中。

童男童女神情依舊,步伐依舊,禁衛軍的血氣將她們身上的白裳染成紅衣!

腥風血雨童子遊!瞬時,氣氛又詭異恐怖了一些!

抬棺材那十六個漢子見禁軍瞬間化作血霧,嚇得紛紛丟下棺材逃命了去。

“要不要我去把他們追回來?”狄雲楓問道。

葉修搖頭道:“恐懼乃人之常情,他們會因害怕而逃跑,就證明他們是個正常人,你若是將他們抓回來,遲早有一天他們也會被製作成傀儡的。”他又一揮袖,將那些捧著青燈的童男童女全都收入囊中,“正好我夜宮裡缺少些小侍,她們我就要了。”

現在大街上就隻剩下一口漆木棺材了。

一口棺材擺在血霧朦朧的大街上,陰沉,寒冷,肅殺,誰瞧了都會毛骨悚然。

“我看我們還是一把火將這不祥之物燒了吧,省得觸了黴頭。”狄雲楓提議道。

“鬼修又不是屍變的怪物,生了魂力就不會再怕陽火了,”葉塵輕輕一躍,他在棺材板兒上,用腳使勁兒地跺了跺棺材蓋子,玩味笑道:“現在這裡頭的家夥已是甕中之鱉,你說我們該如何玩兒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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