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五把鑰匙
地宮前先有一座龐大的蓮花池,在池水旁停靠著若乾輕舟,舟身被淤泥掩埋,船槳破敗成兩半邊,蓮花不知何處去,池水也早已乾涸,隻有腐爛不去的蓮子仍見痕跡。
地宮距地不知多深多淺,冇有陽光自然就冇有生機,美麗的蓮花又怎能自然生長呢?
地宮主人生前一定是愛花的,而愛蓮往往是君子所為,狄雲楓隻期望這地宮主人真是個君子,這樣也不至於設下什麼致命陷阱來害苦後來人。
蓮花池上有雕欄走廊,走廊每隔不願都設有亭台樓閣,可惜此處密不通風,否則倚欄坐亭,把酒臨風,泛舟賞花,當彆有一番閒情逸致。
雕欄走廊的儘頭是用白石鋪地的大廣場,廣場後的三宮六院儼然相連,與人間皇宮的格局相似,主殿擺在正中央,次殿坐落旁側,如意寢宮尾隨在主殿後側。
“若這裡真住著一位皇帝,那後宮中豈不是有三千佳麗?”狄雲楓笑了笑,隨後又覺毛骨悚然,三千佳麗若是活人還可戲耍一番,可見眼下的光景,彆說三千佳麗了,三千亡魂倒是可能有!
麵對森然雄偉的宮廷大殿,再不懂事兒的人都應該瘮得慌,看見棺材,口頭上雖然說“升官發財”可實際上人們卻會躲得遠遠兒,誰都甭想沾染這種晦氣,冇準兒哪一天躺進去的就是自己咯……
狄雲楓撓了撓發麻的頭皮,既已邁出第一步又怎有回頭的道理,不傳送彆處偏偏傳送在這兒,很明顯這是一道機緣,錯過了後悔終身!
寶貝一般都擱在主殿裡。
狄雲楓也不再墨跡,化身金光一道衝入主殿。
清宮主殿,斑駁歲月,紗簾渺渺,曆史悠悠,其有多麼雄偉,多麼堂皇,皆已如篌音空彈,徒有意會,無可言傳。
大殿正門以對、盤龍方向擺放著一張龍椅,龍椅上盤膝坐著一具骸骨。說來不信,偌大座宮殿,真就隻有這麼幾道景。
冇有陷阱和機關,有的隻是一種引人遐想的淒涼。
不知為何,狄雲楓心中莫名添了好幾分憂愁,他瞧見龍椅上坐著的那具白骨,甚至在某種意義上將其看成了自己。
偌大一座城,唯獨他一人,孤獨終老無人陪伴,化作一具白骨,一抔黃土。
看來這座地宮之主也是有故事之人。
狄雲楓朝骸骨禮節性地作了三個揖,道:“塵歸塵,土歸土,你若真有寶貝讓我取得,我必做
個孝子,幫你收個屍。”言畢之後他邁開步子朝龍椅走去,但正當他走至龍椅不過三十丈前突然腳下亮起幾道金光,金光鋪地飛速聚合,不一會兒便聚成幾行文字印刻在地上。
“書啟宇文修,位列仙班兩萬載,道隕年兩萬七千九十四,紅塵看遍,大徹大悟,自然生死,遺憾而終。後有觀墓誌銘者,必將所得我萬年仙緣,隻求還報夙願,了卻心中最後一絲牽掛矣……”
墓誌銘攏共有一千三百六十一個字,陳述了宇文修如何從一個凡間補鞋小子到九清仙君的踏天之路,其中不乏有三段情感糾葛,其中兩段是關於友情,一段是關於愛情。這三段感情大起大落,結局都不算完美,摯友背叛,愛人死去,到最終他心灰意冷,掘地萬尺修建地宮,更取名“長生殿”以懷念故鄉。
恍若存於人世間,半世迷離半世癲。
宇文修終於在孤寂中體會到長生的價值,於是選擇自然生死,超脫世俗。
狄雲楓總堅信這個世界就是一麵鏡子,分內外兩個世界,善良之人與世長辭後會飛向另一個師姐,死亡及心生,終點既起點,七七就一定活在那個世界。
宇文修最後的夙願便是讓發現地宮者將他的骸骨帶回人間故鄉,並安葬在北方一個叫做葦山村的地方。他或許是算準了狄雲楓會來,所以才在地上寫下這一番墓誌銘。
狄雲楓又恭敬地衝著骸骨鞠了三個躬,曾經他認為凡人修仙簡直是癡心妄想,可誰又知曉早在幾萬年前就出了這麼個偉大的仙君?相比起宇文修的悠悠歲月,狄雲楓這兩百年歲數實在太小,他深深地感覺到,何為: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宇文前輩,我帶您回家。”狄雲楓拂袖而過將宇文修的遺骸收入袖中——“嘩啦啦!”再搬走骸骨的那一刻,五把鑰匙散落在龍椅上。
鑰匙自然是用來開門的了,至於配對何處的門,那就得挨個兒來試試看了。
長生殿中看似空空蕩蕩,但還了主人家的夙願才能獲得真正的機緣。宇文修見過太多世俗,他一定曉得這世上小人要比君子多太多,萬一讓某些小人捷足先登那自己的夙願又怎能了?骸骨下藏著鑰匙僅是一道考驗,隻有正人君子才能通過這道考驗。
狄雲楓不但是個有情有義的正人君子,還是宇文修的老鄉,傳送陣會設在此處,宇文修的地宮會修在此處,狄雲楓會傳送至此處,無一不是緣分在作怪。
“那我就不客氣了。”狄雲楓一把撈過五把鑰匙,可見鑰匙上仙氣九
轉不散,實屬極品仙氣也!
連開門的鑰匙都是極品仙氣,可想而知那門後的寶貝有多珍貴?
狄雲楓掩住心頭激動,化作一縷風飄出長生殿,轉念來到旁側的大殿前。
“迎暉殿”乃此殿芳名,修的頗為秀氣,比之主殿要小上好幾倍,殿門緊閉不透風,裡頭有啥東西也不清楚,冇有氣息,冇有氣味兒,神識與感知都浸透不進去。
仙界普遍的保護措施是設置結界與陣法,地宮中的建築卻是遵循“鑰匙開門”這一古老的人間傳統,可見宇文修的思鄉之情真是深入骨髓……越思念一種東西,就會越害怕見著他的美好,或許這就是為何宇文修不肯回家的原因吧。
狄雲楓湊近大門前一眼便找到了匙孔,呈墨綠色,形狀大小與普通家門中的匙孔冇啥區彆,狄雲楓取出那五把鑰匙,比對著匙孔仔細篩選一番,最後撈出一把扣著墨綠色鑰匙扣兒的鑰匙,綠對綠,錯不了了。他迫不及待地將鑰匙插進匙孔,自西向東輕輕一扭:
“返了。”
“他娘的,一般不都往右邊扭麼?難道好久冇開鎖給忘了?”
狄雲楓撓撓頭,以前他可是有著“一根鋼絲開百鎖”的本領,是十八歲那年與一個市井小偷兒習的。宇文修用鎖匙代替結界最大的弊端便是他的獨一性,再精密的鎖,遇到經驗豐富的開鎖匠也得乖乖兒八門開——他反著方向一扭,“哢擦!”連軸傳動,“嘣”的一聲,門開了。
一股濃鬱至極的丹火味兒從門縫中傳來。
狄雲楓捏著鼻子將大門敞開通風,隨便托起一顆小太陽將大殿中照亮——大殿中豎著一尊奇大無比的四足方爐!
丹爐通體透紅,高有三十丈,直徑二十丈,其上頭的古樸氣息濃厚,辨彆不出具體年份,但歲數一定不會比宇文修要小。
“咳咳咳……”狄雲楓本意踏進去仔細瞧瞧這煉丹爐,可才跨進門檻兒便被裡頭的丹火氣息給嗆了出來,他捂著鼻嘴,邊捂著眼睛水兒邊道:“罷了罷了,反正這裡的一切都是老子的,日後慢慢瞧個鮮!”
用這丹爐來煉製春.藥,一定得勁兒。
狄雲楓未將迎暉殿門掩上,心想著讓它透透裡頭的渾濁氣息,他又掂了掂手頭剩餘的四把鑰匙,嘴角露出一抹興奮的微笑,也不知還有怎樣的好寶貝等著自己去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