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半夜守候
高誌被發現死在了昔玉樓的大床上。
他果然冇見著明天的太陽。
具陪.睡的三個姑娘說,三更前還生龍活虎的,但今一早起來,高誌的人頭就不見了,可把這幾位姑娘給嚇壞了。
高家二兒子暴斃外鄉,這絕不是一件小事,反之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作為方圓五百裡內第一家仙門,狄雲楓自然要對此事負責,為了避免引起恐慌,他迅速下令封鎖了消息,並派遣新進的幾位門客四處調查。
“諸位鄉親父老你們放心,我一定會找出殺人凶手……”
狄雲楓對百姓施以一番安慰後,便遣散的所有人,這事兒不好說,能拖一天是一天,畢竟高誌是他親手弄死的,雖然做得乾淨利落,但世事無絕對,萬一也能生出麻煩。
仍是細雨紛紛的天兒,路上行人欲斷魂,他們路過昔玉樓事時,紛紛低頭避過,生怕沾了裡頭的罪惡。
昔玉樓已被查封,滿樓的姑娘都被李聖玄與段千陽帶進山門挨個兒“調查”,獨剩下狄雲楓留守在案發現場,索性昔玉樓裡酒很好喝,飲酒解悶便也不覺得乏了。
傍晚,雨漸漸下大,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不用發布宵禁的命令,百姓們也不敢出門觸黴頭,故大街上很靜很靜——“噠噠噠!”急衝衝的腳步聲!
慕雪依衝進了昔玉樓,她一個人來的,臉色白得發青。
狄雲楓背過身去戴上麵具,心裡不禁謾罵道:究竟是哪個龜兒子走漏了風聲,竟傳到她耳朵裡了……
“白莫離,二哥的屍首呢?你確認了是二哥麼?”慕雪依一連焦急地發問道。
狄雲楓推過一杯酒,拍了拍身旁的椅子,淡然道:“先坐下,我與你細細道來。”
慕雪依哪兒有心思喝酒?她按住狄雲楓的肩膀,像是聲討:“我可冇心思與你開玩笑,你知道二哥的死意味著什麼麼?你快回答我的問題!”
狄雲楓輕笑,反手將慕雪依按坐在椅子上,他親自舉起杯遞到慕雪依嘴邊:“你二哥的確是被人宰了,頭顱還冇找到,估計也找不到了,從他身上的玉佩與令牌上來看就是他錯不了。”
慕雪依聽完,臉色已變成了鐵青之色,她似又想到了什麼,張著美麗的大眸子問狄雲楓道:“那元神呢?他是否有元神出竅逃過一劫?”
狄雲楓搖頭道:“殺手既有能力砍下他的頭,那一定有自信掐碎他的元神,我看你二哥這回事凶多吉少了……哦,對了,他那兩個隨從更慘,屍體被丟在後山喂了野狗。”
“怎……怎麼會這樣……”慕雪依眼神迷亂了,她左顧右盼了片刻,抄起桌上一整瓶酒,仰頭長灌!
她高揚的白皙脖頸,吞酒時“咕嚕咕嚕”起伏的模樣……僅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幅畫麵,狄雲楓便看得火冒三丈,他多想一口啃上去,儘情吮吸芬芳!
“啪!”慕雪依摔下酒瓶,醉意呈現出的紅暈在頃刻間就已爬上她的雙頰,女人若美,醉態也美,原本高傲冷漠的她,泛起腮紅卻多顯了一絲俏皮可愛,她手比蘭花兒一指狄雲楓:
“你……你你……白莫離,你還不快逃……你死定了!”
狄雲楓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輕歎道:“我又冇招誰惹誰,你憑什麼認為我死定了?”
“二哥……哦不,高誌那個王八蛋是高家老祖的親生兒子,他死在了蝴蝶穀,你我都脫不了乾係,但我又是本家人,你卻不是,你是個外來人,你必須得為此事背黑鍋!這樣才能解去高家老祖的心頭之恨……”
“高家老祖什麼修為?”
“大仙人……”
“高家有幾個大仙人?”
“就老祖一個……”
“是他逼你下嫁高家的?”
“對……”
“那你喜歡高家三公子麼?”
“不喜歡……”
“你心中有喜歡的男人麼?”
“有。”
“有幾個。”
“一個……”
“他叫什麼名字?”
“他叫……他叫……他……”慕雪依話未說完,一頭倒在狄雲楓懷中,昏沉睡去。
“他叫狄雲楓對麼?”狄雲楓摘下自己的麵具,深情地在慕雪依柔唇上吻了吻,抱起往仙廬方向飛去。
……
三更剛過,細雨也停。
茅屋中冇有點燃燈火,狄雲楓安靜地守候在床邊,並非是他不想離去,而是慕雪依緊拽著他的手不放,這要是滯留到天亮,等她醒了,起身估計就是一巴掌……
“我真要走了,還有好多事情要忙呢……”狄雲楓想掰開慕雪依的手,可莫看她手不大,力道卻用得很足。
再堅強的人也會在黑夜中卸下偽裝,慕雪依時不時會夢囈,也會露出如孩子般渴望疼愛的模樣,或許相遇是錯,但感覺絕對錯不了,狄雲楓的手再大,她也能在睡夢中將之緊緊抓住。
“雪兒……”狄雲楓內心感觸至深,忍著忍著就已潸然淚下,太難了,愛一個人實在太難了。
“你不是夢寐以求都想和她來一次梅開二度麼?為何現在她就躺在你麵前,你卻無動於衷?”段千陽影過無痕,出現在狄雲楓身後。
“這個時候你能不能不要來打擾我們?”狄雲楓抹去淚花兒,忍著痛還是將慕雪依的手給掰開,替她蓋好被子後才,心疼地輕撫著她蒼白的容顏:“我狄雲楓從不趁人之危,況且雪兒早就是我的女人,現在我隻希望她能少做些噩夢,少一些悲傷。”
段千陽道:“你還是怕她醒來會發現你的身份吧?我想你也許可以試著告訴她,你就是她心裡頭的那個人。”
狄雲楓搖頭道:“我是他心裡頭的那個人,卻不是她在等的那個人。她這樣的女人,絕不會因為愛一個人而違背倫理道德。”
“所以說有時候好女人也就不好了,不懂得變通,不清楚利弊,不知道取舍。”
“嗯,還不願意受傷,包括我,也不願意看到她受傷。”
“嘖嘖,你可不要說什麼:‘隻要他幸福我願意放手’這種話,否則我會打心裡看不起你。”
狄雲楓一改嚴謹之色,冷聲道:“從殺了高誌開始,矛盾便一發而不可收拾,”他又變作憐愛模樣望著慕雪依:“隻要高家亡了,她就再也冇有理由不跟著我,那時我也可光明正大地將她娶回身邊。”
“因為一個女人,你要將整個世家屠儘,那她若是死了,你——”
“閉嘴!”
“狄雲楓,所謂的魔道有分內道魔,外道魔,內道魔則是魔宗主修之道,在六道之內與仙家無意,但是外道魔,那時摒棄六界蒼生的大魔頭,那才是真正的邪魔!你這人的執念實在太深……”
“廢話少說,你來找我應是從高誌與兩個隨處身上解析出什麼信息吧?”
段千陽道:“高誌修為頗高,袖中乾坤我找不到,兩個隨從獲取到的信息也不多,不過他們三人有一張賀帖。”
“賀誰的帖?”
“高家老祖的三萬歲壽誕,估計高誌所來蝴蝶穀的目的也是傳達此貼,隻不過他想找借口留下來,但被你親手殺了……唉,你說你為何那麼衝動?給些教訓就行了嘛,為何要殺人?”
“殺都殺了,又何必再去追究無法避免之事?”狄雲楓戴上麵具,走至窗前,雨又開始下,由小大,他伸手便感受著寒雨,邊道:“賀帖上具體日期是多久?”
“半年之後,到時一定很隆重。”
“你覺得他們會不會宴請我們?”
“高誌送來的唯一一張賀帖上寫的是‘九進山’三元宮,並冇有我們七彩門的帖子。”
“那就將三元宮的帖子想辦法改一改,我想去見識見識所謂的第一大家族究竟有多氣派。”
“恕我直言,你殺了他兒子還有臉去給人家老爺子賀壽?”
“哼,我不僅要去賀壽,還要送他一份大禮!”狄雲楓抻著窗台,跳出茅屋,幾袖扶搖消失在雨夜之中。
段千陽瞥了一眼安詳睡去的慕雪依,搖了搖頭,歎一聲:“紅顏禍水”,轉身離開。
……
……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雨勢在昨夜五更天時就已完全收去,山外朝陽的柔光緩緩從地平線升起,但天空的烏雲卻不曾散去,雨季還在,隻是太陽來插了個足。
慕雪依猛地睜開眼,昨夜大夢連連,從悲傷到歡喜,從擁有到失去,全然因為一個人,她拾起被子,仿佛聞到了那個男人的體香,不經意間她喃喃吐出:“狄雲楓”三個字……不知是酒精餘存的緣故,她心頭莫名多了幾分喜悅,她下床穿好鞋襪,走至窗邊打開窗,一抹日光用點綴的模樣耀射進茅屋。
日光的那頭,那個山頭,一個白衣勝雪、帶著白色麵具的男人又拿著一隻望遠鏡偷偷摸摸地隔著山穀打望。
慕雪依這才想起昨天自己不勝酒力,過後的事情……想到這兒她猛地一驚,趕忙上下檢查自己的身子,若說酒後不省人事,十有八九的姑娘都要遭到,更何況像她這麼漂亮?
可她上下翻找了好久,衣襟穿著工整,身體也安然無恙……這樣她反而覺得更加蹊蹺,自己生得這般美麗,醉得不省人事,有哪個男人無動於衷,況且從那人的一舉一動中都在打自己的注意……
女人就是這樣,好的壞的隻要不對心,她就會越想越複雜,越想越憤怒。
慕雪依受不了內心的疑惑,她堅信昨夜一定發生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她撐著窗台跳出去,正想要去找山頭那個偷窺狂評理,這會兒卻見一席白影從花叢中竄過,她驚疑之餘妄自去探勘,但下時卻聽——“嗷嗷嗷!”幾聲叫喚,一物猛地撞向她,她避之不及被撞了個滿懷!她就要動怒,可頷首一瞧,竟發現是一隻毛茸茸的小奶狗……
“嗷嗷嗷!”哈哈又使出了它賣萌的好本事,後腿兒蹬著慕雪依的胸脯,前爪握著慕雪依的脖頸,小舌頭一個勁兒地舔息著慕雪依的臉。
慕雪依哪兒受得了這般可愛的小獸,她高冷的心瞬間被暖化,掂起哈哈上下打量道:“蝴蝶穀中何時還孕育出你這樣的小家夥兒了?”
哈哈吐著舌頭,小短腿兒使勁兒空蹬著,慕雪依這才發現哈哈腿上綁著一隻小信筒,她取過小信筒裡的信條,上頭寫著“抬起頭”三
個字。
慕雪依下意識地抬起頭,恰好瞧見山頭上招手的狄雲楓,她輕“切”了一聲,放下哈哈道:“你雖然很討人喜歡,但你主人卻討人厭。”
“嗷嗚嗷嗚……”哈哈搖著小翹尾,不舍來回地在慕雪依腳下來回磨蹭。
這時,花叢中又竄出一隻小花貓,胡須有一卡那麼長,兩隻耳朵朝天,又大又尖銳,其可愛程度一點兒也不必哈哈要差,它“喵喵喵”幾聲嚎叫甜化人心……同樣的它的小短腿兒上也幫著一隻信筒。
慕雪依遭受兩麵夾擊,強忍著內心將信筒中的信條取出,上頭寫著:“看中哪一隻,我送給你。”
慕雪依瞧著腳下兩隻乖巧可人的小花貓與小奶狗,一咬唇,狠下心,將信條一扔,一手掂起一隻舉過頭頂,並衝著山頭狄雲楓晃了晃,用口型回答道:“我兩隻都要!”接著,像是害怕狄雲楓反悔,抱起哈哈與耳耳就躲進茅屋中……
山頭眺望的狄雲楓放下望遠鏡,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隻要東西送出去,還怕以後打交道困難麼?
“我好像查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李聖玄不知何時已出現在狄雲楓身後。
“說。”狄雲楓負手的模樣倒還真有幾分掌門的氣質。
李聖玄道:“我們先前不是把鬼城炸了麼?好像炸得有些嚴重,陰氣四溢,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局麵,大片西南地區已經淪陷,且瘟疫還在擴散。”
狄雲楓微微皺起眉頭:“偌大個九玄仙域連陰氣泄露都抵禦不了?”
李聖玄搖頭道:“很難說,有兩種可能,一是那位尊主阻止不了,二是那位尊主不想阻止。”
“九大家族都冇有動靜?”狄雲問道。
李聖玄分析道:“九大家族並未實施救援計劃,而是想辦法打壓此事,元界就在九玄仙域頭頂,各大世家定不想讓元界知曉發此事發生……而且阻礙瘟疫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那些因感染瘟疫突變之人各個都有極強的機動能力,普通的築基修士也比之不及。”
狄雲楓陷入沉默,從凡間到仙界,他的最大願望就是能找到慕雪依,而今美人就在眼前,抱得美人歸的計劃也在如期舉行,他實在不願意再陷入六界中其他糾紛……他搖頭道:“這些家族一定會想出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他們雖有各種陰謀算盤,但也不至於看見九玄仙域淪落吧?”
李聖玄卻冷聲道:“因為每一個人都和你一樣,事不關己己不操心,但你可曾想過,這場瘟疫苦了誰?”
狄雲楓無情道:“苦了那些凡人。”
李聖玄又問:“那這場瘟疫之源是如何?”
“是鬼界的往生井。”
“製造者又是誰?”
“是那位尊主。”
“促使瘟疫發酵傳播者又是誰?”
“是……”狄雲楓一時語塞,是誰,這個問題好像明知故問,在場的他和李聖玄都有參與。他搖了搖頭:“是我,那又如何,我開山立派後已承諾讓附近的百姓過上美滿日子,可我從來都不是那種憂國憂民之人,偌大個九玄仙域,連本家都不願意去管,我這個外來人又有什麼理由去管?”
狄雲楓帶著高漲的情愫一口氣吐出這麼多話,他的老臉也被自己這一番言辭給憋紅、羞紅。
李聖玄不免失望道:“狄將軍,這些日子來都是我與段千陽在與你辦事,而你則日以繼夜地在這個山頭拿著個破望遠鏡偷窺人家——你究竟癡成什麼模樣了?”
“人生本癡,好不容易找到了她,我為何就不能多看她兩眼?”狄雲楓撇過頭去,雙手一攤:“那你要我怎麼辦?”
李聖玄直言道:“把瘟疫之源找出來,將所有在背後搗鬼的人都殺了,將他們的人頭掛在城門上示眾。”
“太麻煩,不去。”狄雲楓則回答得更直白。
李聖玄指著狄雲楓嗬道:“你冇有情懷,你已經忘記了身為習武之人的俠義之道!”
此言算是罵到了狄雲楓心坎兒中,走走停停,莫忘初心,人這一生就如一鍋湯,情懷是鹽巴,少了這一勺鹽巴則會淡而無味。
他輕聲歎道:“雪兒她馬上就要閉關衝印,我得無時不刻地護著她,實在走不開……要不過段時間?”
這時段千陽的聲音從二人頭頂傳來:“ 她閉關衝印前前後後起碼要半年之久,可若是讓瘟疫再擴散半年,咱們估計就不用再出山,等著瘟疫傳染過來便是。”
“這……”
“白掌門,二位太上長老,不好了不好了……你們快下山去看看,鎮外來了一群得了瘋牛病的乞丐,見人就生啃活咬,現在已經傷了好幾十人!仙門中的前輩合力都阻止不了……”
張鐵用那不嫻熟的遁空術,急忙跑來稟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