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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丟了

2026-10-26 作者: 賣報小郎君

湖。

落日緩緩向西沉墜,天際鋪開如火般絢爛的晚霞。

洛水順著人工開鑿的支脈流入閶闔門,再經嘉豫門,最後於宮城中彙成一片小湖麵映著熔金般的晚霞,在涼風中蕩漾起層層疊疊的碎光。

遠處是連綿的建築群,荒涼破舊,雜草叢生。

這座大明宮始建於女帝時期,曾一度取代長安的太極宮,成為帝國的心臟。

大明宮占地三千二百畝,四麵列十一座城門,殿宇疏布,池苑亭台散漫相間,世上再無這般氣派的皇城。

到了三王之亂期間,異姓王裴羅骨占領東都,入主大明宮,自立為帝。

兩年半後,裴羅骨在病床上被長子掐死,叛軍也被大聖朝廷驅逐,撤離前,一把火燒了大明宮。

史書記載:“宮室焚燒,十不存一,百曹荒廢,曾無尺椽”。

之後,大聖曆經三代皇帝,調撥六十萬貫修繕,但隻是簡單修補,再也無法恢複當初的規模。

這座盛極一時的皇宮,一如當下的王朝,早已日薄西山。

湖畔,白發蒼蒼的老人側臥矮榻,一手支著腦袋,一手握著魚竿,鼾聲如雷。

身後三丈外,站著緝事郎、判官、都虞侯、左廂兵馬使.......足足四十餘人。

這些在東都呼風喚雨的實權人物,屏息靜候,生怕吵醒了榻上酣睡的老人。

這時,察事左丞提著袍擺,沿著荒草叢生的蜿蜒小徑,從遠處小跑而來。

他正要穿過人牆,靠近矮榻,便聽都虞候壓低聲音警告道:“監軍不喜歡釣魚時有人打攪。

察事左丞回頭瞟他一眼,陰柔冷哼:“本官還需要你提醒?”

他自顧前行,停在榻前,彎下腰,小聲呼喚:“義父,義父......”

榻上白發蒼蒼的老人驚醒,含糊地“啊”了一聲:“魚上鉤了?是不是魚上鉤了"鉤上不掛餌料,怎麼會有魚上鉤?察事左丞諂媚道:“孩兒有事稟報。”

錦衣華服的老人緩緩坐起身,望著浮在湖麵的魚漂,聲音不疾不徐:“能讓你小子火急火燎的過來邀功,不是小事吧。”

“義父英明。 察事左丞回頭看向一層又一層的人牆,道:“請義父屏退外人。

老人冇有回頭,朝身後揮了揮手。

人群默默後退。

察事左丞這才露出喜色,道:“義父,日晷底座到手了。”

老人目光依舊不離魚漂,仿佛世上冇有什麼事能讓他分心,淡淡道:“你麾下何時出了此等人才,竟能從雲墨真人布置的陣法中竊出日晷底座。”

察事左丞蹲在老人身邊,語氣極為諂媚:“義父放心,此人來曆清白,全憑才智破陣,並非崇真派安插進來的細作。”

不懂。

說罷,他從袖中摸出幾張宣紙:“義父看完便知。”

老人冇接,緩緩道:“能以巧破陣,必是精通算術之才,本座就不看了,看也看他和尋常的花甲老人一樣,語氣、情緒都很溫吞,慢悠悠的。

察事左丞試探道:“那......孩兒近期便將日晷送回長安?”

老人的目光終於從魚漂挪開,扭頭瞥了他一眼:“就這麼急著把我趕去長安?”

察事左丞神色一變,匍匐在地,顫聲道:“義父明鑒,孩兒是替義父不忿,當年要不是您鼎力相助,那位不可能坐上至尊之位,結果因為一些小事,便將您貶來東都,分明是卸磨殺驢。您在東都一待就是十九年,是時候重返長安了。”

老人聲音嘶啞而溫吞:“人生七十古來稀,本座七十有二,早已無心權力。便是回長安,也是養老去的。明宗日晷不必送去長安,讓心腹暗中調查,不要聲張,本座就指望它養老了。你是我最倚重的義子,本座歸養前,會為你鋪平道路。

察事左丞欲言又止。

老人揮揮手:“下去吧。

察事左丞扶著矮榻起身:“是。”

他躬身退下,走了幾步,身後忽然傳來老人輕飄飄的聲音:“對了,是何人竊出日晷底座?”

察事左丞壓低聲音:“此人叫顏時序,顏公後人。

老人專注的望著魚漂,仿佛冇有聽到。

甚?'寧陽坊。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漆黑的院門敞開一條縫。

老儒生看清來訪者的麵容,愣了愣:“伯衡?'他側身讓開身位,待顏時序鑽入門縫,皺眉道:“你此刻不在道學館,來此作顏時序冇有答話,快步進入堂屋,這才從懷裡摸出印信和魚符:“先生,我已經盜出日晷底座,向察事廳複命,如今已經是察事左丞麾下的堂下緝事。”

剛邁入堂屋的老儒生,當場愣在那裡。

他怔怔地望著自己的學生。

顏時序從他眼神中看到了震驚、茫然和陌生。

老儒生劈手奪過印信和魚符,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漸漸消化情緒,接受事實。

老儒生的第一反應,不是問詢,而是大步走出堂屋,打開院門,探頭在巷子裡張望。

確定無人跟蹤後,他沉著臉回屋訓斥:“你剛入察事廳,又是如此敏感重要的職位,怎可輕易來見我,若是被跟蹤,豈不是前功儘棄。

“先生放心,我自有防備手段。”顏時序自信滿滿。

他的五感六識足夠敏銳,等閒人境修士無法跟蹤,天上還有雪衣盤旋巡視,方圓五百米儘在掌控。

老儒生眸光暗沉:“你怎麼破解藏珍閣陣法的?”

顏時序娓娓道來,把功勞推給了顧含章和察事廳校書郎,當然,自身也在其中發揮了一定的輔助作用。

在顧含章和察事廳高層麵前,他可以四十五度角望天,淡淡的說一句:地境陣法,很難嗎?不是有手就行嗎。

但在這位知根知底的先生麵前,他不敢人前顯聖。

因為無法用苦學、頓悟來解釋突然暴漲的數學天賦。

數學天賦這東西,生來有就有,生來冇有,那這輩子也不會有了。

“原來如此。”老儒生感慨道:“今年的代理陰差,倒是個能人,比過去那些強多了。”

“先生與顧含章見過嗎?”顏時序試探道。

老儒生搖了搖頭:“我、陰差、畫師和醫官,每三個月碰麵一次,交換情報。三月期限未到,我還冇見過她。

回頭得和顧含章通個氣,讓她把功勞背下來......顏時序道:“先生,如今我成功打入察事廳內部,但明宗國庫的後續調查,察事廳似乎冇有讓我參與的意思,我是繼續潛伏,還是尋個機會竊出完整的日晷?”

老儒生道:“你且在察事廳蟄伏,以察事左丞對你的倚重,你會有很多機會接觸到重要情報。至於明宗國庫,現在不讓你參與,不代表日後冇有機會。接下來,我會想辦法幫你立功,助你在察事廳走到更高更遠。

真巧,忘機道長也是這麼想的。希望彆讓我臥底太久,否則三年又三年,混成老大的話,我很難不變節。顏時序當即道:“察事廳最近在排查成照的細作。

"老儒生皺起眉頭:“漕運暢通後,東都府分發大量的冬麥、菘菜、芸苔、蘆菔的種子,配發糞壤,城中災民紛紛回鄉耕種備冬。城中災民數量本該銳減,但近期卻有源源不斷的流民湧入城中。”

顏時序也皺起眉頭:“成照想再來一次火燒南市?”

“不單單是成照,恐怕各大藩鎮都有推波助瀾,成照不是孤軍奮戰,中原諸藩都是他的同夥。各藩不敢明麵上與朝廷決裂,但在父死子繼上,是與成照站在統一戰線的。”老儒生說道:“如今,我更擔心這群驕兵悍將。東都府和察事廳再嚴防死守,也不可能防賊千日,再來一次火燒南市,傷亡隻會更大。”

隻是火燒南市反而是危害最小的,就怕憋著更大的壞。顏時序心中不免沉鬱。

老儒生突然歎息道:“東都局勢日益複雜,最近興教坊出了件大事,雲朔進奏院覆滅了,一個自稱“東都三劍客”的勢力,把雲朔進奏院殺了個乾乾淨淨,察事廳正在追殺這夥人的蹤跡,你若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

顏時序一愣:“東都三劍客覆滅雲朔進奏院,想來不是藩鎮勢力,是不是朋友不知道,但應該不是敵人。先生為何要關注這個勢力?”

老儒生解釋道:“雲朔不服王化,敵視朝廷,東都內憂外患之際,雲朔絕對不會冷眼旁觀,暗中必有謀劃。若能得到名冊賬目,或許可能順藤摸瓜,查出雲朔進奏院的部署。’顏時序眼睛驟亮,思路霍然打開。

他一直苦惱李懷安已死,無法追查雲朔和成照的圖謀。

名冊賬目就是突破口。

藩鎮進奏院在東都,畢竟勢單力孤,想成大事,就一定需要本地官員的幫助。

李懷安近半年內的賄賂對象裡,很可能就有暗中投靠雲朔的官員,這些人肯定知道自己接下來要乾什麼。

把這些人抓進大獄裡審一審,一切都水落石出。

可問題是,我冇有足夠的理由捉拿官員,總不能說名冊在我手裡吧......顏時序有些犯難。

明著來肯定不行,得羅織罪名,或者趁夜潛入,嚴刑拷打。

又談了一陣,顏時序知道了星槎渡近期的目標:鏟除藩鎮細作,守護東都。

這讓他心中大定,暫時不用擔心夾在察事廳和星槎渡之間,提心吊膽。

他正要告辭離去,院門忽然敲響。

老儒生和顏時序神色一凜,齊刷刷望向院子。

敲門聲蘊含著某種規律。

老儒生臉色頓緩,低聲道:“是我的線人,你進裡屋藏好。”

顏時序快速進入裡屋,藏在門後。

老儒生走入院中,很快領著一個布衣漢子回到堂屋。

老儒生皺眉道:“暮鼓馬上就要響了,這個時候來找我,是出了什麼事嗎。

"布衣漢子急道:“先生,刑二丟了。”

門後的顏時序頓時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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