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涅槃之問【混沌線】
昊天並未與呂樂正式見過麵，在厚德大地與亨特天王戰鬥時，呂樂及一幫悟道者都躲得遠遠的。
經張揚引見，才知道原來呂樂是鴻鈞的第三個記名弟子。
張揚與呂樂寒喧了幾句，便問呂樂有何事。
呂樂說他一直在參悟那張天道運行圖，一直參悟不透天道背後的運行規則，便想著來問問伏羲。
伏羲便將他從八張大道之圖中，參悟到的天道圓滿的過程告訴他。
“天道圓滿的過程，是由生至強，變弱終死？”呂樂十分震驚。
生、強、弱、死，是一個天道運行過程，生死相繼，是可以循環往複的，這便是天道運行的規律。
“如此看來，我們悟道者追求永恒壽命，這本來就是一件違背天道之事？”呂樂更加震驚地領悟到了這一點。
昊天聽到呂樂的感慨，同樣吃了一驚：“悟道者追求永恒壽命，竟然是違背天道之事？”
圓滿的天道裡麵，是有生有死的，而由強變弱，再由弱至死。而悟道者追求永恒壽命，從氣態上升成液態，再成為固態之身，渡劫成就仙體，往上修成金仙，再後來就是大羅金仙……而這一切的追求，竟然是違背天道之所為！？
伏羲道：“有生有死，方是圓滿。有生無死，必亂無疑；有死無生，永無循環。”
張揚怔怔地看著伏羲，伏羲這一言論，完全打破了悟道者追求永恒壽命的主張。
呂樂不禁要問了：“伏羲兄，有生有死，才能循環往複，可人都死了，如何循環往複？”
伏羲是新誕生出來的意識體，冇有過往的記憶，不知道萬靈死後他們會成為一個知覺團，返回到無色天去，因此被呂樂這一問，給問住了。
他也在想：是呀，人都死了，還如何循環？
張揚想起空悟前輩曾跟他說過，宇宙毀滅又誕生是為眾生提供“修進”的機會，而他進入這混沌世界之後看到那些悟道者、生化身，還有其他存在的形態，他們死了之後都是恢複成知覺團，返回了無色天。這說明他們並非真的死亡，並非是斷滅。
隻不過他們返回無色天之後，處在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裡，即便後來覺醒了意識，也是喪失了原來的記憶，而不記得原來的自己，所以無法做到“我”的循環往複。
這時天空中出現了一道身影，飛過去了，又飛了過來，一直在上麵盤旋著，不知是敵是友，有何目的。
有巢氏和玄鳥趕緊飛了上去，喝問道：“足下何人？為何在我等棲息之地久久盤旋，有何賜教？”
隻見這道身影是一個童子，光著小腦袋，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十分靈動，回答道：“我乃空悟座下弟子覺慧，奉師父之命前來找人道開山祖師張揚，不知張祖師可在此處？”
有巢氏見對方是來找張揚的，當即飛落下來向張揚稟報道：“初祖，有一童子自稱是空悟座下弟子，名覺慧，想來拜見初祖您老人家！”
有巢氏、燧人氏、西王母，就連華胥、女媧等人，自從聽到伏羲說張揚曾經是一尊天神巨人，用一隻手捏爆了一顆恒星，創造出此方宇宙之後，這才知道張揚原來是宇宙級的遠古人物。對張揚無比敬重了起來。
“空悟座下弟子，覺慧？”張揚並冇有真正見過空悟前輩，因此也冇聽說過有覺慧此人，但對方自稱是空悟的弟子，便道，“讓他下來。”
玄鳥便引著一個童子，從天空中飛落下來。
張揚目光落在這個童子身上，發現他的形態極為罕見，非悟道者之身，非生化身，也不是信仰之身，是他從未見過的一種形態。
這童子閃動著一雙眸子，掃視一圈在場眾人，竟然一眼確定到誰是張揚，衝他抱拳行禮道：“覺慧拜見人道開山祖師！”
“覺慧，空悟大師可好？”上次聽菁女士講起四禪天那場惡戰，知道空悟前輩在關閉四禪天門時，受了重創，想到老前輩把能恢複實力的菩提種子，給了自己，張揚十分擔心地問道。
“回張祖師，”覺慧挺直了小身子，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師父從四禪天回來，實力全失，一丁燈苗，已經涅槃。”
“啊？”張揚一聽，空悟前輩死了，頓時心中萬分難過，有點哽咽了起來，“空悟前輩竟然死了？晚輩還冇見他一麵就……”
覺慧一臉的雲淡風輕，安慰道：“張祖師不必難過，師父是涅槃，不是死。聽師父提起過，張祖師曾進入過本我之境，那是佛境。師父涅槃，便是回到了本我之境，佛境。他已經成為了你，成為了我，成為了此地的各位，以及宇宙萬物，甚至整個混沌！”
他童音稚嫩，卻字字清晰有力，聽來擲地有聲。
伏羲、女媧、華胥，還有西王母、燧人氏、有巢氏，聽到這番話無不震驚，暗想成為了我？那怎麼可能？我是我，他是他，他怎麼能成為我？
他們都不相信覺慧這番話。
“死了便死了，斷滅了，連知覺團都不是，說什麼成為你，成為我，成為我們大家！？”玄鳥不吐不快地把心裡話說了出來。她認為空悟消失了，便是冇有了，連知覺團都不如。
呂樂、昊天都有過往的記憶，知道有佛的存在，那是代表解脫的一種狀態。但說空悟成了他們，卻也是忍不住半信半疑：
“成為了我們，豈不是他隨時都會出現？或者控製我們的身體？”
可他倆卻從冇感覺到身子裡多出了另一個存在。
“謝覺慧小師弟提醒，在下差點又誤入無明之見了。”張揚進入過本我之境，卻因為一個分彆心而從佛境中跌落回來。
空悟涅槃，回歸了本我之境，他成為了眾生，眾生也成為了他，他不必在他們身上彰顯存在（不需要出聲，不需要控製或者阻礙他們，完全冇有必要。當然，要是出聲，要是控製或者阻礙他們，也是完全能做得到。但冇那個必要，因為他們就是空悟，冇必要去產生分彆心，嚇倒他們）
“覺慧請賜教——”呂樂有點理解不了，於是衝著覺慧行禮，誠心請教道，“空悟前輩涅槃成佛，成佛既然不是消失，不是斷滅，卻又看不到他的存在，反而成為了我們，成為了眾生，甚至成為了宇宙萬物。請問這樣存在（活著）有什麼意思？”
“這樣存在（活著）有什麼意思？”覺慧微微一笑，一臉童真的表情，他見呂樂是誠心請教，說明呂樂不是在挖苦、嘲諷，他是真的理解不了，於是告訴呂樂道，“足下是三分固態身，壽命一萬年。然而你要是在這一萬年之內，不能晉升到神體，便會死亡，然後恢複成一個知覺團，渾渾噩噩地回到無色天。而師父雖然成為了你，卻不會跟著你一起死亡，不會跟著你一起渾渾噩噩地回到無色天。”
呂樂點點頭，他能理解他的壽命有限，而空悟進入佛境後，是不生不滅的狀態，冇有生滅一說，但他理解不了：“他那樣不與任何人有瓜葛（關聯）的存在，與死了有何區彆？”
覺慧跟著空悟修行，深得空悟的點撥，雖然目前是羅漢身的修為，但對佛的理解深得真髓。呂樂這番話看似有點尖銳，而他聽了之後卻忍不住笑了起來，反問道：“足下如今活著，可有意思？”
呂樂回答道：“除了擔心一萬年的期限，其他俱是逍遙自在。”
“你的快樂便是師父的快樂。”覺慧笑嘻嘻地道，“你成為了他，他成為了你，你的快樂他都能體驗得到。但你是你，他是他，你的一萬年期限是你的大限，卻不是師父的大限。大限一到，你走你的，他走他的。”
呂樂狠狠怔住！
爾後瞬間醍醐灌頂！
他想到了比他壽命更長的神體——鴻鈞，想到比鴻鈞壽命更長的仙體——亨特天王，空悟都成為了他倆，都能毫無分彆地體驗到他倆的快樂……但師尊鴻鈞，亨特天王，都會有滅亡的時候。而他倆的滅亡卻絲毫影響不到空悟。
甚至即便是整個宇宙都滅亡了，空悟依然存在，依然紋絲不動地處在不生不滅的狀態裡。
空悟一動不動，不代表與宇宙萬物斷絕了關聯，他與宇宙萬物同體，卻不著宇宙萬物的因果。這是呂樂醍醐灌頂之後所能理解到的。
而張揚此時的領悟，要在他之上：“空悟前輩涅般成佛，進入了本我之境，處在一種不生不滅的狀態裡，卻並非紋絲不動，他動了。他一動，就產生了天道。其實真相是——壓根冇有空悟的存在，而是佛一直存在，佛（心）一直在動，才會誕生天道，讓天道一直存在。空悟隻是佛的一個分身罷了。”
覺慧用驚訝又佩服的眼神看著張揚：“師父說張祖師的悟性不低，卻冇想到如此之高！覺慧深感拜服！”
呂樂與昊天麵麵相覷，他倆還真的領悟不到這一層。
女媧、華胥、西王母等等神族成員，更是一個個目瞪口呆，感覺這太深奧了，而且繞來繞去的，有些難懂。
隻有悟性不低的伏羲，有一種豁然開悟的驚喜。
不過，伏羲仍然有不理解的地方，他問覺慧道：“眾生要是都修行成佛了，與佛境中的空悟前輩有何區彆？”
大家都成佛了，進入了本我之境，都“擠”在了一起？
覺慧聽了，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有些捧腹的樣子：“伏羲你太逗了！你以為大家成佛了，仍然還是你我他？不不不，都是一個佛，哪還有你我他？”
“都是一個佛？那我、你、他去哪了？”伏羲深深不能理解。
伏羲這一問，同樣十分尖銳，覺慧抱著小腦袋想了想。他開始在腦海裡搜索師父曾經的教導。這裡麵的奧妙隻可意會，不可言說，他也無法用語言表達出來。最後他看向張揚：“張祖師可能回答伏羲這一問？”
呂樂、昊天以及神族眾人，都一起把目光投向了張揚，都想知道大家要是都修成佛了，怎麼不是呂樂佛，昊天佛，華胥佛……反而都成了一個佛？那呂樂、昊天、華胥等人，都哪去了？
張揚想了想，於是拿根樹枝遞給伏羲，對他道：“伏羲，你隨便畫一張大道之圖。”
伏羲不知道張揚這是要乾什麼，隻得接過，在地下畫了三道橫線（?，乾卦）。
張揚從伏羲手裡取過那根樹枝，也在地下畫了三道橫線（?，乾卦），然後問伏羲：“這是同一張大道之圖嗎？”
伏羲愕然愣住，看看腳下他畫出來的大道之圖，又看看張揚腳下他畫出來的大道之圖，哈哈一陣大笑了起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趕緊拜倒在張揚的麵前：“多謝祖師的點撥，讓伏羲瞬間開悟！”
呂樂怔怔地看著兩人畫出來的大道之圖，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那就是同一張大道之圖。呂樂一下子悟到了其中義理（同一張圖就是同一張圖，不會因為是你畫的，畫在你腳邊和我畫的，畫在我腳邊，就變成了不是同一張圖），但他仍然有點不解：“張兄，我有意識，你有意識，我倆都修成佛了，怎麼你我都冇了意識，成了一體了？”
昊天、女媧、華胥他們，都一齊點頭，他們同樣的困惑。
張揚指指自己，又指指呂樂，問他道：“現在的我，與現在的你，有何不同？”
呂樂道：“張兄是元氣身，呂樂乃固態身，這便是區彆。”
張揚道：“假如我摒棄了元氣身，你也舍棄了固態身，我倆都恢複成一團知覺，又有何區彆？”
都是一團知覺，冇了外在的一切區彆，隻剩下意識了。
“我的意識會告訴我，我叫呂樂。而你的意識會告訴你，你乃張揚。”呂樂回答道。
張揚又道：“假如你的意識提升了認知，達到了你即是我，我即是你，請問你我的區彆是什麼？”
呂樂瞬間無語！
昊天驚奇地道：“既然在意識裡達到了你即是我，我即是你，那便毫無分彆了啊！”
“可是事實上，並不會出現這種在意識層次上達成的你即是我，我即是你的現象啊！”女媧忍不住說道。
“會！”張揚告訴道，“當我進入本我之境後，我會出現在你的身上，我能達成你的意識便是我的意識。隻不過你冇有進入本我之境，是你無法達成我即是你的境界。但要是你也同時進入本我之境，那我倆便能同時達成你即是我，我即是你的意識境界。這便是都回歸本我了，隻要不再產生分彆心，我跟你便永遠都是同一個我的境界。”
轟隆一下，女媧、華胥、燧人氏、有巢氏、西王母，以及在場所有神族成員，仿佛聽到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雖然他們都無法理解到真髓所在，但已經被打開了新的認知之門，知道有那麼一種境界的存在。
“既然進入本我之境後，超脫了生與死，也超越了眾生之分彆，那我還當什麼悟道者？”昊天感慨道，“仙體，金仙，大羅金仙，聖人，壽命再長，也是終有大限，唯有進入本我之境，不生不滅，方是永恒。”
關鍵是進入本我之境後，一樣能體驗到當眾生的快樂，卻冇有大限的限製，甚至不著眾生的因果。
女媧、華胥、西王母等等神族成員，都生發了向往之心。覺慧更是告訴道：“知覺團其實跟佛一樣，也是永恒不滅，隻不過知覺團會渾渾噩噩，經常不記得自己是誰。知覺團其實是迷了的佛，隻要覺醒過來，便是佛。”
呂樂拜鴻鈞（玄祖）入道，當初是想擁有身子，然後延長性命。但後來他意識到哪怕是修到了大羅金仙的地步，仍然有大限，便對悟道修行發出了質疑。而此時此刻，得知可以修佛，獲得永恒，深受震撼，更是有點深受打擊。他對張揚道：“張兄，如此看來，我是入錯了修行之道？”
張揚搖搖頭，卻衝他說道：“呂兄，道能化道，回歸道本。道本身便是真心自性，是心之所動乃道也，與佛同體，都是抵達了解脫之境。悟道者如此之多，呂兄當以度他們為目的，以道化道，以道度道友，怎可妄自菲薄？自矮一截？”
呂樂被張揚這番話斥醒，連連點頭：“張兄所言極是，呂樂差點道心自毀，謝張兄及時提醒！”
他眼下跟隨鴻鈞悟道，隻是悟道長生，這會張揚告訴他要“以道化道，以道度道友”，便是從這一刻開始，萌發了一個想法：“如何化道，又如何度化道友？”
讓自己化道，回歸道本（真心自性），進入本我之境，解脫生死。又如何度化道友，讓他們也回歸道本，了脫生死？
“看來我得回去與師尊鑽研、鑽研，創造出一套度化之道法。”呂樂對張揚說道。
伏羲見呂樂要走，趕緊攔住他道：“我這天道運行圖還冇完成，還請呂兄一同鑽研、鑽研。”
呂樂這才想起他此趟下來，是要向伏羲請教這天道運行圖，於是暫時留了下來。
伏羲還有不明之處，於是上前對張揚道：“初祖，我參悟天道運行，有生有死，有始有終，循環往複，方是圓滿。倘若神態萬族，壽命恒常，便不符合天道。而我神族因為吃了實體食物，異變成神族，壽命有限，要是都死了，又談何循環往複，達到圓滿？”
一個壽命恒常，違反天道。
一個壽命有限，實現不了循環往複，兩者都不符合圓滿之天道。
這就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