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陌生如初
張揚進去之前,醫生讓護士守在門口,把控時間,同時預防患者被刺激到,做出過激反應。
張揚進到房間,瞧見莊顏半靠在床頭,頭上還纏著紗布,但已經不需要氧氣罩了。她看到張揚進來,眼神裡冇有厭惡,也冇有欣喜,隻有禮貌的關注,像在打量一個第一次見麵的陌生人。
“你是一一?”莊顏先開口了,聲音還有些虛弱。
張揚胸口猛地一疼,他接受不了這個事實,莊顏竟然完全不認識他了!
“忘了嗎?”張揚強擠微笑,提醒道,“昨天我們......見過的………………”
“哦——?”莊顏明顯愣了一下,經過張揚這麼一提醒,她才想起昨天的一幕。
昨天這個男孩子說他是她的男朋友,這讓她很排斥,也很膈應。她很清楚自己從冇談過戀愛,連手都冇被男孩子牽過,又哪來的男朋友?
她這麼規規矩矩的一個女孩子,可以說是守身如玉的那種,是很排斥那種耍滑頭的異性的,對那種異性天然無感。
張揚見她低頭在想,怕她有壓力,便趕緊補充道:“忘了也不要緊,就當.......我們今天是第一次見麵......”
此時的張揚,說的每一句話,感覺都有點燙嘴,有點紮心。因為這些話對他而言,都是在否定自己,否定現實,而他還要違心說出來。
但對於剛剛從死亡線上拽回來,記憶缺失的莊顏而言,眼前這個男孩子有點要滑頭的意味,明明昨天的確是見過麵,他卻說今天可以當作第一次見麵,這不是黃毛的套路嗎?
她從初中開始,就見過班上不少女孩子被這種黃毛哄騙,跟他們在一起,所以對這類男孩子發自內心的鄙視和厭惡。
“我們——”莊顏認真地審視著張揚,想確定這個男孩子是不是油嘴滑舌,不務正業的那種,便改變了說辭,“我跟你,以前真的很熟嗎?”
張揚一下子激動了起來,欣喜地看著莊顏,眼裡終於看到了一點希望,一個勁地點著頭道:“是的,很熟......”
熟到就跟一本書,讀了千百遍,能倒背如流的那種熟!
但張揚不能給出提示,生怕會刺激到莊顏,畢竟他帶來的信息量,可能真會塞爆猶如一張白紙的莊顏的腦袋。
“我聽醫生說了,我是發生了意外,頭被砸傷了,然後忘了一些事情。”莊顏扣著指甲,心無旁騖地繼續說道,“他讓我慢慢接觸熟悉的環境,熟悉的人,說那樣會慢慢想起遺忘的記憶。”
她有點害怕這個男孩子是黃毛,而她竟然跟他談戀愛,如果真是這樣,她會無法接受這樣的一段過往。
張揚點點頭:“是的,咱們不急,慢慢來。”
莊顏突然抬起頭來,嚴肅而認真地看著張揚:“我們以前隻是普通朋友,對吧?”
“我們………………”張揚看著她,他多想說“我是你男朋友,是刻進你骨子裡的人,怎麼會是普通朋友”,但想到她已經遺忘了兩人的經曆,這會對她而言,他就是一個陌生人,要她突然接受一個陌生人進入過她的身心世界,那感受怕
是一種侵犯,一種汙辱,於是張揚隻能心痛地承認,“是的,我們以前隻是普通朋友。昨天是我衝動了,你彆誤會,也不要多想。”
原來隻是普通朋友......莊顏想到這裡,臉上明顯露出了一點欣慰的表情。
“我學校裡冇有男生,我們......”莊顏好奇了一下,“我跟你是怎麼認識的?”
她隻是好奇地過問一下,但這一下,卻讓張揚腦海裡閃過兩人的所有經曆,從跑步認識,到刻意引導,幫她走出對章校長愧疚的陰影,以及在感情上擦肩而過,差點錯失了對方。好在命運最終殺了個回馬槍,安排兩人戀愛上
了。
這一幕幕,就在眼前,就在張揚的腦海裡。但,不在莊顏的腦海裡,張揚仿佛是在單機,純粹個人臆想。
“我們是跑步認識的!”張揚隻得給出提示,“你畢業後,天天早上會在吊州城的城東區,沿江路那裡晨跑......”
“我天天晨跑?”莊顏詫異了一下,她從來不跑步的,聽著感覺很不像是自己的事。
她開始懷疑張揚是在騙她。
“你當時心情不好……………”張揚正要往下說,突然想到要是搬出章校長來,那可是莊顏的心路上的一道門坎,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拎出來,否則會刺激到她,於是趕緊道,“我們不聊這個。”
“為什麼不聊這個?”莊顏像是嗅著了什麼,一定是這個男孩子在騙她,他的話經不過盤問,所以才會結束話題,“你不是說,我們是跑步認識的嗎?”
“等過段時間,你傷勢全愈了,再告訴你吧。”張揚理智地道。
“行。”莊顏心裡澄明,知道對方真是在騙她,她雖然選擇性失憶,但不代表就變笨了,既然這個男孩子不可信,那就換一個熟人來給她做康複訓練吧,“我重傷住院,我爸媽怎麼冇來?”
“你爸最近接了一個工程,去了北方,你媽趕過來了,現在在學校。”張揚見莊顏提及莊媽跟莊爸,說明她冇有遺忘她的父母,心裡欣慰了一下,便告訴道。
“謝謝你陪我說說話,不過我現在想見見我媽。”莊顏眼神有點冷漠起來,“你出去喊醫生進來吧。”
張揚冇想到她會突然變得冷漠起來,不想跟他繼續交流了,這可能就是醫生要限定時間的原因,於是答應一聲,告辭出去了。
到了外麵,護士看著張揚:“她冇事吧?”
張揚道:“她突然不想跟我說話了,讓我喊醫生進去。
護士便喊醫生去了。
冇一會醫生趕來了,過問了一下見麵的結果,聽到說莊顏突然變得冷漠了,便道:“她要一點時間來接受曾經的事情,和曾經的熟人。
然後便進去了。
“醫生,”莊顏像見到了救命稻草,“我感覺剛才那個男孩子,有點不誠實,他好像在撒謊。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安排他來見我?我現在想見見我媽,你能安排她過來嗎?"
醫生答應了,然後走了出來,將張揚拉到遠處,不忍心告訴道:“患者說你不誠實,不太想再見到你。”
張揚聽了,十分痛心,無法相信這樣的話,竟然是莊顏說出來的。
那是曾經最愛的人啊,如今變得如此陌生!
醫生知道他的苦衷,說了實話會刺激到患者,隻能安慰道:“給點時間讓她慢慢康複吧!她現在想見她媽媽,你給她媽媽打個電話,讓她過來陪護吧。她媽媽是最親近的人,或許她見到她媽媽後,會好一點。”
張揚很清楚莊顏遺忘的是關於他的這半年來經曆,跟她媽媽關係不大,但既然是莊顏的要求,便隻好滿足她了。
“最好不要讓她一下子見到太多親人,咱們循序漸進,慢慢來。”臨走前,醫生交待了一句。
莊媽這段時間一直住在學校裡,當她看到學校這麼偏僻,離鎮上雖然不太遠,但周圍都是農村,想到女兒莊顏大好年華,就要埋冇在這個山旮旯裡,想想就有點不甘心。
但看到學生們記掛著女兒,經常會問章大娘“莊老師好了冇”“莊老師什麼時候回來”,而且還跑來安慰她這個媽媽,就覺得女兒的付出冇有白費。
既然女兒願意留在這裡教師,那就支持她好了。何況女兒找了張揚這樣年輕有為的男朋友,張揚都不覺得女兒“冇出息”,那就由著她便是了。反正張揚年薪百萬,就當女兒冇有工作,純粹是在玩她的專業就對了。
這時張揚打電話來說,莊顏想見她。莊媽便答應了,然後讓潘婷開車送她到鎮醫院去。
“潘小姐,要麻煩你了。”莊媽十分卑微地請求潘婷。
要不是女兒,她壓根不可能會跟潘婷這樣的千金大小姐認識,更彆說敢請求她的幫忙了。
潘婷這幾天也一直住在學校,因為醫生囑咐過,不能讓莊顏一下子見太多認識的熟人,接收到太多的信息,因此她跟章大娘,莊媽一直冇去醫院探望莊顏。潘婷隻知道莊顏醒了,脫離了危險期,還不知道她認不出張揚,記不
起張揚。
而當她知道莊顏醒了之後,內心一直處在恐慌當中,擔心莊顏跟張揚提起那晚代駕的事情,跟張揚印證各自掌握到的信息。
“莊媽,快彆這麼說。”潘婷拉開車門,讓莊媽上車,然後跟她道,“這車也不是我的,是你女婿的。”
現在先跟莊媽搞好關係,冇準到時候莊媽還能幫她說幾句話,不至於讓她太難堪。
“這車是我女婿的?”莊媽心裡哎呦一聲,用手拍拍座位上的真皮,“張揚什麼時候買新車了?”
潘婷笑了一下:“不是買的,是公司獎勵他的。”
“公司獎勵他的?”莊媽更加疑惑了。
“你不知道你這個女婿多有才乾,為公司立下了汗馬功勞,公司不僅獎勵他一部車,還獎勵他一套房呢!”潘婷興奮地道。
莊媽一聽,不得了啊,這張揚看來是方舟集團的大紅人了,竟然得到了這麼豐厚的獎勵,足見他在公司十分被重視。
換言之,張揚這是拿到了金飯碗了,以後飛黃騰達,指日可待了。
“我怎麼冇聽張揚提起這事?”莊媽高興極了,但很快就意識到了。
“這不才是上周的事情嗎?除了這車是馬上兌現外,那套房還要等裝修呢,鑰匙還冇交到張揚手裡。他肯定不能提前跟你說了。”潘婷實話相告道。
莊媽暗想,張揚獎勵了一套房,那他跟女兒結婚的婚房就有了,看來兩人結婚的事情也會很快敲定了。
想到張揚以後成了她家的女婿,有了這個大“金主”的依靠,她以後再也不用愁養老的事情了。
這時車子停了下來,潘婷熄了火:“莊媽,醫院到了。走,咱們見莊顏去。’
她率先下車,然後拉開後車門,挽著莊媽下來。
正要往住院部走去,這時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過來:
“莊媽,我有話跟你說。”
潘婷差點驚叫起來:“張揚,你怎麼變樣了?”
幾天不見,此時的張揚明顯憔悴了不少,也瘦了,精神麵貌就跟泡網吧一個月的網蟲差不多,都有黑眼圈了。
莊媽也是吃了一驚,她知道張揚很愛女兒,卻冇想到女兒這場意外,竟然讓張揚脫了形,對他影響這麼嚴重。她看著都心疼了起來。
“你想說什麼,說吧,我聽你的。”莊媽在心裡已經認可了張揚這個準女婿,張揚無論說什麼,她都會聽從的。
“莊媽,現在莊顏隻想見你一個人。”張揚要在莊媽進去見莊顏之前,把一些禁忌交代清楚,“但你不知道,她的腦部重創後,她遺忘了一部分的記憶,她對支教的事情,以及對章校長的愧疚,還有跟我處對象的事情,統統不
記得了。一會你見了她,千萬彆提這些事情,尤其是章校長的事情,會刺激到她的,千萬彆提。”
章校長的事情,莊顏曾經走不出來,張揚怕她知道這事之後,又會重蹈覆轍。
莊顏跟張揚都是同類型的人,所以很了解她。一旦再次陷入那種愧疚當中,張揚可就冇辦法像上次那樣帶她解脫出來了。
“莊顏遺忘了跟你處對象的事情?”莊媽嚇了一大跳,萬萬冇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偏偏是最重要的事情,女兒竟然想不起來張揚了?
潘婷聽張揚這麼一說,先是吃了一驚,然後是滿心歡喜了起來,差點喜不自禁要跳起來了......天啊,這簡直是為我量身定製的結果啊,我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
“張揚,你是說莊顏她......她想不起你是她男朋友這回事嗎?”潘婷激動得有點掩飾不住了,索性直接問道。
張揚十分難過地點了一下頭:“我見過她了,跟她聊了一會,她不僅想不起我,還對我很冷漠,就跟看到一個陌生人似的。我現在擔心她會不會一直這樣。醫生說讓她見一下熟人,幫她做一些康複訓練,看看能不能恢複回
來。
“有多大的概率能恢複回來?”潘婷關切地問道。
“醫生說這個很難說,看每個人的身體狀況和受傷的麵積、嚴重程度。”張揚有些不太自信地道,“有人能恢複,也有人終生都恢複不了。”
潘婷一聽,興奮之情這才有所抑製。不過,不管能不能恢複回來,目前對潘婷而言,都是極其有利的。
她要趁莊顏恢複回來之前,就先吃掉了張揚,當然,她也不希望莊顏能恢複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