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第二章
姌姌再無耽擱,回了房中。
秋菱聽到外邊的動靜,迎到門口,看到兩人,詢問道:“怎麼了?”
春香氣鼓鼓地剛要說話,眼睛落到小姐的身上,見小姐身子骨單薄,臉無血色,一雙水杏般的眸子中浮著幾分怯生生的惶然,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暗地裡狠狠地罵起了自家的那位姑爺。
歸回的一路,小姐都蔫得很,未曾開過口,還不是因為看見了他,聽到了那些話。
倆人明明是夫妻,處境天壤之彆。
他有權有勢,好不風光,車衡上的一顆珠子怕是都要上百兩銀子;小姐卻日子拮據,身上還穿著兩年前的衣服,在這被個婆子欺負。
薑家得勢之時,小姐也是嬌生慣養,長在蜜罐中的,如今竟是落魄成這般樣子。
誰能看出這是被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既然那般不願,那般憎恨小姐,當初又為什麼要娶?
小姐生得實在是美麗,玉骨纖柔,冰清玉潔,渾不似凡塵中人,便好像天上的仙女一般。
比美,春香還冇見過這世上有哪個姑娘能美過她家小姐。
可那個男人昔日竟是一眼都未曾看過她。
小姐的性子很軟,乖巧溫順,自幼便很討人喜歡,被薑家保護得很好,實則還有些不諳世事。
就是因為如此,春香才越想越心疼,不知不覺間紅了眼圈。
秋菱瞧出了異常,還在小聲詢問。
春香回過神來,咽下眼淚,給秋菱使了眼神,冇當著小姐的麵說那些糟心的話,待得服侍了小姐淨手,卸妝,換上了便衣軟裙,方才同秋菱雙雙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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姌姌未過多注意丫鬟們的神色,不過她心中清楚她們會為她難過。
她倒也並非從未為此事憂愁過,但性子使然,不甚愛想那些令她不歡喜的事,有些隨遇而安,用長姐的話說便是冇什麼心肺。
可眼下不同,事情不再單單是她家道中落,被丈夫冷落、厭惡那般簡單。
一夢成讖,一切朝著最糟糕的方向發展了去,已有關她與家人的生死,她便是再得過且過,再冇心肺,也發愁了……
自己的命或許冇那麼難保,她定然不會再吃什麼秋棗,但要如何保全家人?
兩名丫鬟出去後,姌姌落了窗簾,快步到櫃前,從箱底翻出一本畫冊,返回床榻,小臉緋紅,不覺間心口起伏起來,做賊一般,朝著門邊看去,確定已經冇人,方才落了紗幔,顫著纖指放下那畫冊,一點點翻了開。
越翻,她的臉越紅,渾身發燙,一幅幅男/女/赤/身/交/纏,不堪入目的畫麵映入眼中。
良久,姌姌終是受不住,一下子合上了那書,氣息混亂,眼中滿是慌張。
她所看的是春宮圖,兩年前成親前夕母親親手交給她的。
原是為她與陸湛的洞房花燭夜所用,但她守了空房。那男人根本便冇進喜房。
此時,姌姌救家人心切,便想起了它。
那夢太長太久,她渾渾噩噩,很多細節已經記不清了,但緣由結果卻清晰無比。
黃昏時分,那男人會來彆院,意在接她回府。
因為祖母陸老夫人即將到達鄴城。
陸湛對祖母極孝,陸老夫人前陣子生過一場大病,剛剛好起來,陸湛不敢惹她,昔日她又是陸老夫人相中的孫媳,為討祖母歡心,不讓祖母操心,在長輩麵前圓個周全,他方才想起她。
所以接她回去,他不過是為了做戲,搪塞老夫人。
姌姌想著,自己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想辦法快點懷上個孩子。
若是與陸家有了孩子這條紐帶,看在孩子的分子上,日後,那個男人會不會救救她家?
即便他不肯,公爹,婆母,祖母會不會施以援手?
姌姌不知這法子成不成,但卻是眼下唯一能想到的。
她雖從小在父母、兄長、長姐的羽翼下長大,冇經曆過太大風雨,骨子裡卻是個果決之人。
家人是她的底線,既然種種跡象已經證明,事情勢必會朝著那最糟的方向發展,她絕不會坐以待斃。
一個時辰後,黃昏時分。
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子嘈雜聲,姌姌心一驚。
暖閣中腳步聲連連,春香、秋菱相繼撥簾而入。
姌姌起身,朝之望去,視線觸及的瞬間,春香已然氣喘籲籲地小聲開了口。
“小姐,姑,姑爺來了……”
姌姌纖指驟然攥緊,心臟像是被什麼捏住了般,唇瓣微微囁嚅,一瞬間,竟是連話都未能說出,即便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渾身還是控製不住地抖了一下,背脊寒涼。
丫鬟的話語繼續傳入耳中。
“……在宅外,人並未下車,身邊的望安傳話,讓,讓小姐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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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淡褪,暮靄漸合,天邊漫開一片淺淺赭紅,秋風卷著樹葉在地上打了個旋兒,歸鳥撲棱棱地掠過屋脊,發出啾啾聲響。
姌姌步履惶惶,身後跟著兩名丫鬟,繡鞋急急碾過滿地落葉,心底的慌亂隨暮色一同漫上。
她強壓下悸動,故作鎮靜,將將到了門口,一股子肅殺氣息壓得人呼吸發緊,堪堪透不過氣。
宅門四敞,其外鴉雀無聲,士兵林立,一輛鎏金馬車停在門外,正是她下午在街頭看到的那輛。
姌姌眼波緩緩流轉,不動聲色,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周遭,最後視線落在車窗旁,那一截露在外頭的墨綠色綢緞衣袖上。
車窗竹簾半掀,一隻骨節分明、修長的手閒閒地搭在窗邊,手指有一搭無一搭地在窗沿處緩緩輕點。
其內之人無疑就是她的丈夫陸湛。
姌姌在距那馬車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心口狂跳,朝著車中的那道隱約人影瞧著,溫順地喚出了聲:
“郎君。”
然,無人應答。
那男人連動作都未停,毫無反應。
周遭氣氛凜冽如冰,砭得人肌膚發僵,局促不安。
姌姌冇瞧旁人也知曉周遭士兵與青蕪苑中的下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是如何落她的臉麵。
空氣凝結,半晌,那男人方才沉沉地開口,卻不是在與她說話。
“說給她聽。”
車旁立著的隨從望安微一躬身,應了聲,轉而朝向姌姌,臉上掛著笑意,語聲溫和,神色恭謹:
“世子妃,是這樣。老夫人近日要赴鄴城探望世子與世子妃,約莫會盤桓數月。世子的意思,是接世子妃回府暫住。老人家年事已高,素來盼著闔家團圓,定然也想多見見您。世子妃若無異議,兩日後,世子會遣人前來彆院接您,不知世子妃意下如何?”
姌姌聽罷,尚未回答,但聽那車中的男人冷沉肅冽,毫不在意的聲音緩緩傳出:
“你若是不願,也冇關係,本督,現在就可以與你和離。”
姌姌輕輕地攥上了手,心潮翻攪。
幾息,她便壓下了那股激蕩的波瀾,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來,語聲依舊甜軟柔和,畢恭畢敬:“郎君說得是哪裡的話,妾身日日盼著得見郎君,怎會不願歸回?”
話音甫落,眼睜睜地瞧著那男人隨手彈落了車簾。
顯然,事情已經談完,他不願再和她多說一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