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人生如戲 全靠演技
昏睡了將近一周的唐問山猛然睜開眼睛,眼中渙散的光芒逐漸聚攏,化作兩點黑芒居於眼白正中,隨後目光轉向依舊雙目緊閉的許宗揚,眼神複雜難名。
魂魄離體不過短短十多分鐘,呂洞賓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為之,特地準許唐問山神魂全程作壁上觀。唐問山魂魄歸位後,呂洞賓更是以神通幫唐問山恢複元氣,身體狀況迅速恢複如初。隻是驟然轉醒,先前所看到的一幕深印在唐問山腦海裡,這才會用這種奇怪的表情去看許宗揚。
呂洞賓將身體交還給許宗揚,許宗揚睜開眼,鄭重其事的看著唐問山道:“爺爺,這段日子還得麻煩你想方設法掩蓋一下,此事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就算是唐欣也不能透露半點消息。”
唐問山人老成精,三言兩語便已經猜到許宗揚的心思,隻是連日來處於昏睡中,咽喉乾澀,說話聲難免沙啞:“我答應你,但如果發現事情不可為,千萬不要逞強。你看我這樣怎麼樣?”遂做出一副癡呆神情,惟妙惟肖,惹得許宗揚嘴角上揚。
唐問山恢複常態,目送許宗揚離開病房,深深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也不知是蔣豐嚴的幸運,還是許宗揚的不幸。”
姐妹兩去而複返,此時許宗揚早已回到住處,兩女因為某件事產生了一絲隔閡,交談之餘難免有些生分。直到蔣葭伊發現病床上的唐問山已然轉醒,正‘癡癡’望著房頂,嘴角歪斜,驚叫一聲,唐歆這才從奇怪的情緒中回神。
迫不及待的蹲在唐問山床頭,連哭帶笑,嘴裡無法多說出一個字,隻是不斷的喊著爺爺。
唐問上目不斜視,喉嚨間發出‘呃呃’的沙啞聲,表情癡呆。
唐歆顯然發現了爺爺的異常,神情由喜轉悲。蔣葭伊則猶記著許宗揚的告誡,冇敢告訴唐歆是許宗揚的功勞,心裡也在納罕,為什麼老爺子會變成眼前這幅模樣。
蔣葭伊強忍著要去找許宗揚一問究竟的衝動,默默的陪在唐歆身邊,忽然覺察在老爺子眼眸深處有一絲不屬於癡呆症的精光,心道姥爺的演技還是有待提高,但要瞞過作為當局者的孫女卻是最容易不過。
蔣葭伊猜到可能是許宗揚特地交代過,隻是覺得奇怪,從來都是我行我素的唐問山竟然會對許宗揚言聽計從。再轉念一想,大抵明白了這麼做的目的,卻是再也按捺不住,躲到病房外偷偷給許宗揚發了個問號,結果被許宗揚再次囑咐:“天塌了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這屬於兩人的小秘密,讓本就因為老爺子醒來而驚喜不已的蔣葭伊,心情更是如錦上添花,默默回了個‘嗯’字,返回病房內忙著給唐問上倒水
。
過不了許久,唐家老小全部奔向醫院,便是連因家庭瑣事而心事重重的蔣德文也一並來了。然而看到病床上唐問山一反常態的老年癡呆症狀,來時的喜悅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唐納德暫時忘記了要將許宗揚‘碎屍萬段’的打算,陪著唐問山一番繁瑣的檢查過後,醫師開出了診斷證明:年事過高受刺激,腦部著地受了傷。
這般睜著眼睛說瞎話自是由唐問山交代過,心裡也在疑惑為什麼這位老爺子要對家人隱瞞,但兩家長輩多年來一直有交集,醫生心知這位老爺子的脾性,不敢反駁,隻有硬著頭皮照做了。
“我的建議是再留院觀察一段時間,考慮到老爺子可能會有短期的不適應,醫院有專門的老年癡呆護理病房,病人的生活起居都會照應到。”言外之意便是家人無需晝夜陪護,瞥見坐在輪椅內老爺子讚許的眼神,醫生不為人知的鬆了口氣:“我已經聯係了首都的專家,兩日後會專程到晉陽給老爺子會診,以此確定這癡呆是暫時性還是永久性的。”
唐納德點頭讚同:“那就多麻煩陸醫生了。”
姓陸的醫生忙擺手道:“救死扶傷是我們的職責,您言重了。”
一切安置妥當,一周以來無間斷守在唐問山病床邊的唐歆無論如何都不願回家,蔣葭伊勸說了幾句,並應承姐妹兩輪流探望,唐歆這才點頭答應。
唐歆走後,蔣葭伊躡手躡腳的關閉了病房門,嘴角含笑:“姥爺,彆裝了,很累的。”
眼見唐問山無動於衷,蔣葭伊隻能如實相告:“許宗揚已經都跟我說了。姥爺您放心,這件事隻有咱們三個人知道。”
唐問山嘴角抽動了下,這般表演確實很累,齜牙咧嘴了好一陣,這才笑道:“早知道我就該換一種方式的。”
心裡難免疑惑許宗揚為什麼寧願告訴蔣佳怡,也不讓唐歆知道,眼見外甥女表情落寞,忽然覺得一陣不安,輕聲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
論布局及手段,其實並不出彩,但此事高明之處便在於,布局之人準確把握住了人的心思。
隔岸觀火、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但凡帶貶義的詞彙都能派的上用場。不怕過猶不及,隻愁這把火燒得不夠旺。
目標自然不可能真是唐問山,唐問山不過隻是誘餌,真正的大魚依然是許宗揚。隻消讓許宗揚鋌而走險,經過某人無意中的一點提示後,被迫破了三不謀的條例,用引魂的辦法解開心竅,便能找到由頭堂而皇之的對付許宗揚。
“芸芸眾生皆為棋,棋子信手拈來,落腳之處卻得經過數百次
的推演,步步為營,才能完美掌控全局。”
走在那裡都不會成為焦點的矮瘦老男人,從前那種唯唯諾諾早已蕩然無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自信,舉手投足之間氣定神閒,隻可惜那張猥瑣的麵孔將這種氣勢破壞的一乾二淨。
生來便是一副小白臉的長相的年輕男子嬉皮笑臉道:“師父說的話我一個字都冇聽懂。”
猥瑣男人抬手在年輕男子腦袋上拍了一下:“那還不滾去上班?”
年輕男子也不惱怒,笑嘻嘻的出了門,望著街上車水馬龍,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老氣橫秋的歎了口氣道:“明明很有趣的一個人,就這麼冇了可惜了呀!”
帥氣男子走後,老男人從抽屜裡取出幾枚銅錢,隨手鋪撒在布滿裂痕的桌麵上,像個守財奴一般清點了一陣,眉頭緊鎖,自言自語道:“竟然出現了變數。”
不死心的再次卜卦,得出的結果不出意外的與之前一般無二,閉上眼睛似在養神,左手卻在快速的變換著手印。某一刻,老男人陡然睜開眼睛,笑道:“這樣也好,坐收漁翁之利。”
慢吞吞的收拾了銅錢,這才打開店鋪門。生意還是一如既往的慘淡,倒也冇放在心上。本就冇指望靠這間小廟賺錢,如果不是十八年前他的師父推衍天機是發現異常,大概也不會千裡迢迢跑來晉陽,隱於市井伺機而動。
高人就叫高仁,真名也叫高仁,但個子並不高,模樣也冇有絲毫的高人風範。左鄰右舍看慣了他這張影響食欲的臉倒也習以為常,清晨鍛煉歸來的老頭老太太習慣性的坐在他店門前嘮家常,高仁間或插上一兩句嘴,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自個兒也附和著傻笑。
一人道:“昨天我那在醫院當護士的孫女回來,說起唐家的那位老爺子醒了,隻不過腦袋受創,成了個癡呆老人。”
另一人道:“可惜了,精明了一輩子,到頭來竟然落得這麼一個下場。”言語間唏噓不已,似感同身受。
先前那人道:“所以說人這一輩子啊,不要太過苛求功名利益,能安享晚年生活才是最重要的。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高仁笑嗬嗬道:“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
先前那人是個退休教師,一肚子的墨水,聞言立馬反駁:“錯了錯了,應該是‘養心莫善於寡欲,欲不可縱,欲縱成災;樂不可極,樂極生衰’。還得再加一句‘老喜身猶健,閒知興更添’。”
“哎呀老陸,你看你,職業病又犯了吧,怎麼聊著聊著就開始說教了。”
姓陸的老人哈哈大笑,高仁一如既往的跟著嗬嗬傻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