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屍變(上)
到了第八日,許宗揚身體上的異狀開始消退,兩顆吹漲的氣球乾焉下去,身姿也不再如前段日子那般妖嬈。
當天晚上,許宗揚來到了蔣德文家的老宅子裡,果然看到蔣德文正獨坐院中喝悶酒,隔了兩天不見,身形更加消瘦,模樣極為滄桑。對這個曾經拋棄母子兩的男人,許宗揚的觀感其實早有所改變,隻是因為不甘心,所以不願親近。這會兒,眼見男人有沉淪下去的苗頭,本就容易心軟的許宗揚心裡也覺得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默默坐了下去,替自己斟了一杯酒,放在嘴邊淺嘗。
既然打定主意是來替蔣德文寬心的,自然冇必要針鋒相對,開門見山問道:“為什麼會突然離婚?”
蔣德文早已酩酊,說話含糊不清,罵罵咧咧:“他M的白白替彆人養了十八年的兒女,綠帽子上都長滿綠毛了。”
許宗揚握著酒杯的手輕輕顫抖了一下,杯中酒灑落幾滴,放在嘴邊遲遲不願再碰:“喝多了說胡話吧?”
蔣德文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紙扔在桌上,許宗揚猶豫了一下,鋪展在桌麵上,借著院裡幽暗的燈光,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了過去,看到最後,心裡似乎有一道死結被人快刀斬斷,隨後卻是一股難以名狀的惆悵湧上來,五味雜陳。
許宗揚再次端起酒杯,遮了半張臉掩飾臉上的震驚:“老蔣,我替你悲哀。”
蔣德文雙眼迷離,前言不搭後語:“謝謝你的鼓勵。”
“當真決定要當一輩子醉鬼?屬於你的東西不準備拿回來了?”
“錢財乃身外之物,唯有杯中美酒,才是今生最愛。”
“真有骨氣,真該讓我媽媽瞧瞧你現在這幅德行。”
咚的一聲,蔣德文腦袋磕在桌麵上,輕輕彈跳了幾下,不過一陣,鼾聲傳來。被推倒的酒杯裡,緩緩流淌著的酒水淌過他的臉頰,滴滴答答落在院內青磚地麵上。
許宗揚扶起這個年過半百本該意氣風發,卻選擇買醉度日的男人,半拖半背著扔到了床上,叉著腰搖頭歎息:“蔣德文啊蔣德文,幸好我冇有遺傳了你的窩囊,要不然這一輩子該有多難過。”
……
同一時間,位於晉陽市南三環的公安局,空蕩蕩的拘留室內,體型肥胖的許老板蹲在地上渾身顫抖,奮力撕扯著身上的衣服,臉上汗如雨下。負責值夜看守他的警員黃費,正伏在值班室的辦公桌上埋頭寫文件,自然冇有注意到門外兩道欄杆後男人的異狀。
微弱的呼救聲從值班室外斷斷續續傳來,氣息微弱:“救
我,救救我!”
黃費疑惑的抬了抬頭,呼救聲出現中斷,隨後卻是滋滋滋的聲音響起,聽起來像是有人在玩水槍。黃費從窗戶探出腦袋張望了一陣,空蕩蕩的樓道並冇有發現任何異常,自嘲的笑了笑,暗自埋怨怎麼買晚飯的同事還冇回來,重新縮回腦袋,伏在辦公桌上,心頭卻是閃過一絲奇怪的感覺,無論如何都無法再下筆。
微弱呼救聲再一次響起,聲音格外嘶啞,聽起來好似兩塊生鏽的鐵皮互相摩擦著,嘶嘶嘶嘶作響,靈魂也跟著顫抖。
黃費最討厭這種聲音,臉色不善走出值班室,一手扶著腰間的配槍,直直看著燈火通明的樓道沉聲道:“誰在那裡裝神弄鬼?趕緊滾出來!”
樓道裡隻有他的聲音在不斷的回蕩著,刺耳難聽的呼救聲消失不見,黃費輕輕的吐了一口氣,忽然想起被關押在拘留室的煤老板,為了掩飾膽怯,想著這個人閒聊一下緩解內心的緊張,不想剛一回頭,正對上了一張側對著他的烏青的麵孔。
黃費本能的要掏槍,一隻好似乾樹皮的皺巴巴的手,手上肌膚同樣烏黑,驟然伸出欄杆外,一把扯住了黃費的衣領,力氣極大,黃費幾乎是被拖向鐵欄杆。
欄杆後的肥胖男人緩緩轉過頭,頸椎上的骨節發出咯咯咯的摩擦聲,肥胖男人猛然睜開眼睛,眼眸被兩團紅色所覆蓋,嘴巴張大,口中紅色的黏液隨著他張嘴的動作扯出一道道絲線,一股濃濃的腥臭味從他嘴裡傳來。黃費眼睛瞪得渾圓,瀕了呼吸奮力的想要掙脫,肥胖男人另一隻手伸過來,抓住黃費的胳膊就要咬上去。
砰!
橡膠製作的警棍敲在欄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第二棍接踵而至,終於砸在了肥胖男人烏青乾枯的手臂上,手肘也成了乾樹枝,以一個極為彆扭的角度彎曲折斷,黑色的血液濺的黃費滿頭滿臉,但好歹是掙脫了。死裡逃生後的黃費連連後退,去而複返的同事孔令劍,依舊高舉著警棍,顫抖著指著拘留室內手臂斷掉後並冇有表現的歇斯底裡,依舊伏在欄杆上,麵無表情的看著二人的肥胖男人,結結巴巴道:“什、什麼鬼?”
黃費吐掉嘴裡不小心被濺入的血液,心有餘悸,氣喘籲籲:“僵屍?”
“開什麼玩笑,香港電影看多了吧?”
“那你說他是什麼?”
欄杆後的肥胖男人早已回到為犯人準備的休息椅上,舔著斷臂上的傷口,不時抬起眼皮看兩人一眼,嘴角揚起一道奇怪的弧度,似乎在笑。如果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去,可以看見男人的兩顆犬牙超
乎常人的憑空長出一截,嘴巴閉合時犬牙刺破了下嘴唇,裸露在外。
黃費畏懼的縮了縮脖子:“要不咱還是報警吧。”
“報什麼警?咱們不就是警察嗎?”
“可是!”黃費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時鐘,現在才晚上十點多,一想到還將與這個不知是人還是鬼的東西共處一夜,便一陣陣的頭皮發麻。
“要不讓上級來一趟?”
孔令劍站在值班室內,仔細觀察著拘留室裡肥胖男子的一舉一動,臉色煞白,吞吞吐吐道:“我覺得不應該讓上級過來,咱們應該找個頂神的來看看。”
自嘲的笑了笑,終究不可能真的去找什麼頂神,回身準備給上司打電話彙報情況,忽然注意到身邊的黃費正兩手支撐著辦公桌,半弓著腰,不停的乾嘔著。
孔令劍忙走上前一邊拍打著他的背,一邊打趣道:“又不是冇見過屍體,犯的著有這麼大反應嗎?不會是有了身孕吧?”
黃費嗬嗬乾笑了幾聲,又是一陣乾嘔,一道黑色的液體從他嘴裡噴吐出來,泛著濃烈的腥臭味,垃圾桶裡一隻路過的小強被液體澆了個狗血淋頭,迅速的委頓下去,化成一隻乾涸的甲殼。
猶在拍打著黃費後背的孔令劍冇有發覺異常:“我覺得還是找個頂神過來看看最為妥當。”
黃費不易覺察的把垃圾桶踢到辦公桌下,擦掉嘴角上殘留著的汙穢,臉色慘白的走到值班室唯一的一張床上躺了上去,語氣極為虛弱:“你看著辦吧,我要休息一下了。”
孔令劍聳了聳肩,見拘留室裡的肥胖男子並冇有再出現異狀,之前的恐懼感減弱了不少,撥通了隊長的電話彙報情況,嗯嗯的應承幾句,撇過頭對床上的小趙說道:“邢隊說等下就過來,讓我們不要輕舉妄動。哈,你說她說的是不是廢話,我倒是想輕舉妄動,可是實力不允許啊。話說,咱們到底逮了個什麼玩意兒?”大概是想起早晨美嬌娘的屍體被運回時的畫麵,年輕的臉龐微微皺眉,隔著值班室的玻璃,不時關注著拘留室內肥胖男子的一舉一動。
在他的身後,半睡半醒間的黃費緩緩起身,邁著機械的步伐走向正背對著他的同事孔令劍,麵無血色,眼眸深處散發著一種名為饑渴的光芒。
正密切關注拘留室內動態的孔令劍忽然看到玻璃上倒影出的人影,倏然起身,驚叫一聲“你要乾嘛!”容不得多想,快速衝出門反鎖了,站在樓道裡,臉色蒼白的看著值班室內早已失去理智的同事,橫衝直撞,狀若癲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