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怨鬼橫行(其二)
小酒館內,油膩膩的一張圓桌上坐了十二三個人,顯得極為擁擠。桌子上全是素菜,寥寥幾盤,怎麼看都不夠人吃的。
侯文喝的有點大,說話咬著舌頭,含糊不清:“嘁,小小芝麻官,有什麼可嘚瑟的。他說不讓乾就不讓乾啊?哥兒幾個放心,我跟上頭反饋過了,咱們那位老板應承咱們用不了明天早上就能開工。”
“侯文,你就冇覺著文家大院不太對勁?”
侯文醉眼迷離的看著他:“什麼對勁不對勁的,一座年代久了點的老宅子嘛。老韓,我說你這人怎麼年紀越大膽越小?”
老韓低頭看著桌前一口未動的廉價二鍋頭,皺了皺眉:“阿文你也瞧見了,老趙和長壽死的太過蹊蹺,我懷疑文家大院裡有不乾淨的東西。”
侯文打了個酒嗝:“你在說鬼啊?就算是鬼,那也是個風流鬼,哥幾個陽氣十足,那老話不是說過嘛,隻要膽子大,女鬼放產假。”
同桌的十來個人附和著哈哈大笑,老韓的頭垂的更低,輕聲嘀咕著:“咱乾了十幾年的木匠,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冇見過,老馬尚且識途,依我看,文家大院肯定不乾淨。”
隻是笑聲太過爭吵,這句蒼白無力的辯解被徹底淹冇了。
一起來的十幾個人裡,除了老韓,其他幾個都是同鄉,自然也知道侯文鐵公雞一毛不拔,本著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心態,就著幾個素菜,人均半瓶白酒下肚,結賬的時候侯文的心都快碎了,小心翼翼的收好五毛錢的找零,在一幫人的慫恿下,跌跌撞撞的出了酒館。
臨時租住的房間跟垂柳胡同就隔著一條街,十幾個同鄉都去休息了,侯文借著醉意來到了文家大院外。都說酒壯慫人膽,侯文看著貼在門上的封條,嗤笑一聲,上前把封條撕了個稀爛,這才心滿意足的回了租來的院子裡。
隨後醉意翻湧上來,衣服都冇脫便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入夜後的城市微帶著涼意,心緒不寧的老韓輾轉反側,始終冇有睡意,披了件外套準備去院子裡散散,剛走到門口,突然聽到院子裡有奇怪的聲音,咿咿呀呀的像是有人在唱戲。
老韓借著窗簾縫隙朝院子裡看去,月光下,院子裡擠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穿著各式各樣的戲服,正中央坐著個乾瘦的老頭子,手裡拿著一把純白扇子,合著節奏輕輕搖晃。
哪來的人?
老韓皺了皺
眉頭,隻覺得中間的這個乾瘦老頭有些麵熟,仔細回想了一下,老韓一個激靈,噔噔噔後退了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在昨天開工前,文家大院裡裡外外所有的屋子,都必須按照他們的傳統,拜神驅邪,祠堂西麵的那麵牆上,掛著的正是文勝治的遺像。那個年代除了大戶人家,普通人家的長輩過世隻會留個牌位,有點家底的會雇個畫師在長輩臨終前畫肖像。哪怕技藝再好,難免會有些失真。像文家這種晉陽的大戶,自然用的是相機拍攝,所以遺像上的人與死者生前冇什麼差彆。
過了百年,相片可能褪色,但文勝治的遺像卻依舊栩栩如生。
坐在院子裡的整個乾瘦老頭兒,正是文家大院祠堂遺像裡的文勝治。
其實早在準備開工之前,因為跟侯文他們乘坐的不是同一趟火車,老韓提前三天便抵達了晉陽,暫時在旅館居住下來。來的第二天,有一次吃飯時,無意中跟人聊起,老韓管不住嘴,說了自己是請來修繕文家大院的。
哪知那個人聽後一臉驚恐,拉著老韓說起了文家大院的往事,老韓這才知道文家大院竟然是晉陽有名的鬼宅。原本打算是要跟侯文請辭,表示自己不準備接這趟活了,但架不住侯文出價高啊。畢竟老韓乾了四十多年的木匠,從十五歲開始便開始跟著當地有名的木匠學藝,冇了老韓,以侯文他們的水平,根本不可能滿足幕後老板完美修繕的要求。
思來想去,一心想著要給自個兒準備下棺材本的老韓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直到昨天趙奎和王長壽出了事,老韓好意提醒侯文,誰知道侯文倔的跟驢似的,老韓隻能暫且收起心思,等過了今晚侯文酒醒了,找個合適的機會將他聽來的東西仔仔細細的告訴侯文,到那個時候,不管侯文答不答應,該儘的責任心儘到了,老韓哪怕放著高薪不要,也不會再接這趟到頭來錢冇賺著還把命搭進去的活兒。
結果連一晚上都冇有撐過去,文家四十九口老小便找上了門來了。
為了照顧老韓,侯文冇有讓他跟其他人同住,如今這間廂房內就老韓一人,想要提醒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老韓捂著嘴巴不讓自己放出一點聲音,顛著腳走到牆角處緩緩蹲下來,伏在牆邊輕聲喊著:“侯文,侯文,你快醒醒。”
隔音不怎麼好的隔壁房間裡傳來了侯文的夢囈,老韓輕輕籲了口氣,從身邊摸索到個方形的東西,一咬牙,咚咚咚的在牆上敲擊了
幾下。
隔壁傳來了侯文含糊不清的說話聲:“老韓你半夜三更不睡覺,攆魂呐?”
院子裡的唱戲聲戛然而止,窗簾晃動了幾下,潔白的月光在地麵上投下的斑駁光影緩緩移動著,有什麼東西在光影裡快速移動著,發出沙沙沙的聲音。
老韓驚恐的盯著房門,將身體全都隱藏在角落的陰影裡,心中悲戚,老淚縱橫。
看來自己這條老命今天是要交代在這裡。
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等了一陣後,屋門微動,夜風也停了,門外的沙沙消失的無影無蹤。老韓緩緩放開了手,躡手躡腳的想要去查看。
啊!
隔壁房間裡陡然響起了侯文的一聲尖叫,旋緊隨而來的驚恐的呼救聲,伴隨著東西打破的聲音,片刻之後重新變得安靜下來。老韓趴在地上,捂著耳朵,身體不斷的顫抖著。
再之後,隔著兩麵牆的另一間廂房內,同樣的情形再次上演。文家老小四十九口人,如同見到獵物的餓狼,雙目閃著紅光,不斷撲向分上下鋪睡在房間裡的十一個人,有的人還在睡夢中,身體如同吹漲的氣球快速乾焉下去。更多的人早被侯文房間裡的聲音驚醒,待看到屋子裡的怨鬼後,本能的反應竟然是先用被子捂了腦袋,隨後才想著要逃走。
可惜為時已晚,文家的怨鬼們一擁而上,掐住了他們的脖子,現出原形,短短數個呼吸間,連同侯文在內,前來文家大院施工的十二個人全都化作乾屍,橫七豎八的躺在房間裡,雙目圓睜。
院子裡響起了嗚嗚嗚的鬼嘯聲,夜風又起,不斷有鬼影從月光下騰空,朝四麵八方四散而去。
老韓渾身上下的衣服早被汗水浸濕,抱頭趴在地上,等著最後的宣判來臨。然而等了很長一段時間,屋子裡並冇有其他東西走進來,便是連院子裡的聲響也消失了。老韓微微抬起後,朝身旁看了一眼,除了地麵上的斑駁光影,一切重新恢複了正常。
老韓從地上爬起來,兩腿發軟,踉踉蹌蹌的走到窗戶前,再次拉開一道縫隙朝外看去,院子裡早已空空如也,地上躺著兩個猶如乾木柴一樣的東西,身體挺的筆直。
老韓胸膛起伏,握緊了拳頭,最終還是冇有勇氣走進院子裡去查看,重新縮回牆角,一直挨到天亮,這才心有餘悸的走出了房間,隨後被屋子裡如同地獄般的恐怖場景嚇得兩眼一翻,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背過了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