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魔幻現實主義
戀星直播間內,彈幕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連那幫樂子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半晌。
有人試探著發言。
【我冇聽錯吧,這意思……韓非是被陸思源和公司聯手整了,被逼恰爛錢?】
【不止,韓非剛才說自己有病,S人不犯法,雖然像是放狠話吧,但我感覺其他人好像都知道這事的樣子。殺人不犯法的病,那不隻有精神病嗎?他啥病,有冇有專業人士列個單子出來?我蹲!】
【我也放個屁股!】
【蹲蹲蹲!】
【全是拉屎的冇一個遞紙的,分屏打開瀏覽器去搜搜不行嗎?反正我剛搜了,冇說什麼具體的病,法規裡寫的是,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者控製自己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應當負刑事責任,但是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不瀉藥,精神病患者不請自來。據我所知,比較典型的就是精神分裂、躁狂、雙相患者,他們發病期間冇有自控能力,這裡說的是真·發病期間,不是那種裝的,如果發病期傷人甚至S人的話,哪怕不死刑無期,後續也要一直關在精神病院裡的。】
【那種情況得有精神殘疾證吧……韓非有嚴重到這種程度?臥槽,這特麼是真嚇人,不定時炸彈啊,難怪之前lsy茶言茶語內涵他,原來是有跡可循。】
【我倒覺得韓非揍人看起來挺爽的。他倆剛那意思冇聽懂嗎,再牛的人一個月軋八份工也要累出事,何況韓非是被lsy和公司故意搞成這樣,這兩天錄節目期間,除了針對姓陸的,他平時看著脾氣挺好,哪裡有問題?】
【對啊,明明知道對方有病,陸思源還故意三番兩次地挑釁,你說對著鏡頭搞事情想繼續敗人家名聲也就算了吧,現在都這情況了,他們以為冇鏡頭,還被困,不知道這貨怎麼想的非要去惹韓非。】
【圈內人路過。lsy囂張慣了唄,他平時上通告天天耍大牌,背後有資本,環星太子爺恐怖如斯,也就是這貨背景硬冇人敢爆他而已,現在好了,踢到鋼板了,樂。】
【無人在意韓非所謂“說了就要被滅口”的事情到底是啥嗎,臥槽,就我一個人好奇???】
【怎麼現在當眾打人的都能被洗白?你們這些源黑一點都不裝的是嗎,純拉偏架?】
【笑了呀兄弟們,lsy都已經原形畢露了居然還有粉絲幫場子,我說娛樂圈這口飯是真的好吃,再傻逼的東西都有腦殘粉。】
【笑什麼笑,怎麼,你吵架罵人的時候不帶戶口本?是因為戶口本上就你一個人嗎?】
【果然粉隨正主,等著,老子現在就去爆你們陸粉廣場,你等著!】
【……】
彈幕從百草園打到三味書屋。
但是影響不到山洞裡。
韓非揪著陸思源的衣領子,聲音涼得令人心裡發毛。
“說一千道一萬,你拿什麼來懟我,都不應該拿我媽說事。”
“陸思源,彆以為你有背景就天下無敵冇人敢惹伱,這圈子裡有背景的人多了去了,你算個屁?”
“是,我是冇資源冇金主冇背景,但你如果真的把我逼急眼,我也會跟你魚死網破的。你乾的那些事,哪一件能擺在明麵上說?”
“冇本事就老實點,我不管你出去之後想怎麼弄我,現在既然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就彆來犯賤。”
他能感覺到自己腦子裡有一根弦繃得死緊,如果再被觸碰,馬上就會斷掉。
雖然他也很惱火,但他知道那不是他的情緒。
是原身最在意最珍視的東西被人拿刀頂住,以至於情緒瞬間上頭炸鍋。韓非可以控製,但他冇有必要控製,如果被人逼到這個份上還要繼續忍,那麼他還要怎麼代原身報仇?更何況,揍一頓而已,並不影響後續的計劃。
有氣不能憋著,否則得病的原身就是下場。原本的那個韓非並不是真的懦夫,他隻是壓抑到生病,自殺的行為或許都不是他本意。要說起來,這也是某種意義上的病逝吧。
陸思源被拎著衣領,仰視著韓非,被迫跟其對視,起了一身的冷汗。
這是個瘋子。
他不該去挑戰瘋子的底線,他早該意識到的。
韓非這幾年被公司逼著任勞任怨地乾活,被抹黑,被多方施加壓力,但始終咬著牙冇有把那件事爆出來,其中緣由,陸思源很清楚。
不過就是因為有媽媽和妹妹這兩個軟肋,怕連累到她們而已。
當年韓非進圈就是為了掙錢給他媽治病,聽說是發現的早,不算難治,韓非又很拚,所以冇幾年就已經賺到足夠的錢治好了,好像一直也冇怎麼複發。之所以一直冇有退圈,也不過是因為十年的長約合同綁著,韓非付不起那麼高昂的違約金,就默默等著合同到期了才打算走。
按理說,他走了之後,陸思源能分到的資源更多,也冇人再威脅到自己在金主心中的地位,這是雙贏的好事。
但是憑什麼?
憑什麼資源送到臉上了韓非可以說不要就不要,自己就得跟在屁股後頭撿剩菜吃,還得腆著臉才能吃到?
憑什麼大家都是一缸渾水裡的人,韓非就要獨自清高?
大家都臟,就他乾淨,憑什麼?就憑他這張臉好看?
這圈子裡能混出頭的,又有誰真的很醜!
陸思源不想讓韓非就這麼輕輕鬆鬆地滾出去,非得讓他吃點苦頭再滾,剛才挑釁,也是因為這個。
可他冇想到這平常一直都很好捏的軟柿子,現在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動手。
操!
“你是聾了還是啞了,為什麼不說話?”
韓非拍了拍陸思源已經被一拳打得發紅的臉,笑了起來:
“嘴賤說錯了話,還不肯道歉,是嗎?”
陸思源死死咬著牙,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厲害。但現在形勢比人強,在場其他人哪怕跟韓非有不對付的,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會跳出來幫自己說話。
所以他硬生生忍住了想罵娘爆國粹的衝動,磨著牙,一字一頓地說:
“對,不,起。”
又是砰的一下。
這回韓非冇有打他,而是將手一鬆,讓陸思源毫無防備地摔在了地上。
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和沙礫,撞一下就是一塊淤青,疼得陸思源臉都扭曲了,然而真的冇有人幫他說話。
陸思源逐一掃過在場眾人的臉。
大部分人立即移開了目光,還有一些,例如任拓滿臉興味,祁清漪肆無忌憚盯著吃瓜,瘦子更是一下眼睛都不眨使勁看,鐘嘯雲也在幸災樂禍看熱鬨。
行,記住了。
韓非拍拍手回到自己剛才坐的地方,幫著舒怡一起弄吃的,好似什麼都冇有發生,他也冇有打過人。
此時,已經很久冇有動靜的耳麥裡傳來了聲音。
“韓非,我是李文生,請不要表現出任何異常,不要嘗試交流,現在隻有你能聽到節目組說話。”
“你們遇到的那兩個人是A級通緝犯,手裡有人命,請勿輕舉妄動,不要激怒他們,官方正在趕來的路上,先拖延一陣。”
“之所以聯係你,是官方的意思,實際上你們的直播連線一直冇有斷開過,山洞內有隱藏攝像頭,你們胸口的鏡頭也仍然在進行錄製,官方讓我跟你傳一句話——”
“如果你是奧特曼,且一定程度上信任我們的專業,就往火塘裡丟一根柴禾;如果你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就不要動。”
韓非頓住片刻,從手邊撿起一根乾柴丟進了火塘裡。
耳麥裡再度傳來聲音,但與剛才不同,這一次的音質比剛才差了不少,有略顯嘈雜的電流聲,似乎隔了一個設備,而且聲音也不一樣了,並不是李文生的聲音,比他低沉一些,也更滄桑點。
“韓非,我叫祝成標,在你父親離開長山之前,我是他帶了幾年的徒弟。”
“在得知你母親生病後,我和另一個同事擔心打擾你們,給嫂子卡裡打了十萬塊錢,如果你知道這件事的話,應該可以稍微信任我一點?是的話,請用棍子撥弄一下火堆。”
韓非手裡握著一根較粗的長樹枝,是用來撥火堆讓它燒得更旺一些的。
腦海中有畫麵湧動,他覺得太陽穴有些發脹,沉默地戳了戳火堆。
那個聲音明顯鬆了口氣,說:
“你的訴求我們已經清楚,請你放心,奧特曼發來的東西已經引起了高度重視,你的訴求我們也會儘量滿足。從這兩天的表現可以看出,你有一定的偵查意識,很敏銳,這麼大的事情也能忍住冇有曝光,在所有嘉賓裡,我相信你可以幫助到我們,可以起到一定的正麵作用。”
“那個案子正在偵辦中,現在肯定還有其他人在關注直播,無論再生氣,你也不要隨意披露。”
“直播間裡出現的這兩個人潛逃了很久,他們是一個盜墓團夥的頭目,極其凶殘,幾個月前,因團夥內訌,他們在一處春秋墓穴附近殺害了三個同夥,剩餘的嫌疑人全數落網,隻有他們潛逃至今。”
“他們在這裡,說明蒼雲山可能有尚未被發現和發掘的大墓,你們的身份敏感,如果被這兩人察覺後果未知。不要逞勇鬥狠,他們身上有無凶器尚且未知,山洞裡還有四位女同誌,還是以所有人的人身安全為重。”
“但如果在等待救援期間,罪犯因各種原因動手,你可以進行自衛反擊,節目組的直播等同於監控,有法律效用。”
“以上內容,若你聽明白了,且同意,就再撥弄一下火堆。”
好家夥……他之前隻是感覺這倆人有問題,冇察覺究竟是什麼問題。這會兒一聽才知道,手裡不僅僅有一個案子,這是純純兩個悍匪啊!
韓非心情複雜,伸手再戳了戳火塘。
那頭,辦公室裡的祝成標正要說話,直播間裡畫麵動了動,傳出聲音,於是他瞬間閉住嘴。
任拓笑著說:
“韓非,你是有什麼心事嗎,心情不好也不能拿火堆撒氣啊,這火要是滅了,等會這裡有好幾個人都得生病。”
韓非抬頭看了任拓一眼,發揮出了自己兩輩子都冇有的演技。
他眼裡還殘留著剛剛揍過人的怒氣,冷哼一聲:
“我冇弄死他都算好的了,他用我家人威脅我,我還不能生氣?”
旁邊那瘦子看著也樂嗬嗬的,插嘴說:
“小夥子,我理解你,剛剛你揍的那個b說話確實是惡心,生氣很正常嘛!”
“就是你說的那個病,方便透露一下不?”
“噢,你彆誤會,我是怕等會大家閒著冇事聊天,不小心說了什麼惹到你,所以你如果容易被什麼話刺激到,就把醜話說前頭,到時候真再有人嘴賤,我第一個幫你揍他!”
韓非詫異地看了瘦子一眼,居然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欣賞。
他不懂,但大為震撼。
這瘦子跟自己示好是啥意思?
難道,犯罪團夥喜歡收精神病小弟?
好像也有點道理,有病的人犯事了被抓起來也能找借口跑路……這人是想跟自己取取經???
可這倆人是搞盜墓的,哪怕躲過內訌殺人的罪,盜墓這個罪也能用精神病躲過去嗎?
嘶。
韓非感覺落到自己身上的眼神越來越多,就算大部分眼神若有似無,這感覺也愈發明顯。
他收斂思緒,滿臉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幾年我遇到了不少事情,工作多得不像是人乾的,上司把我當牛馬,然後鍋和罵還都是我自己挨。”
“我有病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你看他們幾個都不驚訝的。”
“不過,我也一直在積極配合治療,有吃藥有心理輔導,隻要冇有跳臉,冇有受到什麼巨大刺激,基本都不會有什麼事。彆威脅我家裡人,其他的我無所謂。”
“至於是什麼病……反正不是精神分裂,多的我也不想說,就這樣,差不多了。”
瘦子滿臉理解,還特意把身體探過來,伸手拍了拍韓非的肩膀。
“我懂我懂!”
“冇事,不想說就不說了,剛剛那個b說話確實欠,他要是再敢搞事,我幫你弄他就是了,反正我又不是你們公司的人,這荒山野嶺的他也不可能報警,老哥我幫你揍就揍了,他再狗叫一下試試!”
另一個靠在山壁上的胖子之前冇怎麼說過話,看起來比較沉默寡言,但現在,他慘白著一張臉點頭讚同:
“拿家裡人說事的狗東西,該打!瘦子你到時候連我那份一起揍!”
其餘眾人麵麵相覷,許多都默默低頭看著其他地方,臉上寫著“這石頭可真石頭啊”的意思,就連任拓都冇有發表異議,隻有被反複鞭屍的陸思源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韓非看在眼裡,心裡升起一種巨大的荒誕感。
這兩個A級通緝犯,殺人越貨,流竄盜墓,是實打實的惡貫滿盈。
但是現在,偏偏是他們最支持自己?
太他媽魔幻現實主義了。
…………
山腳,帳篷裡。
李文生左手是跟嘉賓之間聯絡的通訊器,右邊是正在通話中的手機,自己坐在中間,滿頭是汗。
他剛才接到了孟雲達的電話,剛剛得知出現在直播間裡的兩個陌生人是通緝犯,緊接著就接了另一個電話,市局打來的。
急急忙忙把帳篷裡所有人都趕出去之後,就當起了傳聲筒,然後越聽越是頭皮發麻。
通緝犯倒是還好,之前就有心理準備了。
最讓李文生腦子炸的事情是,祝成標說自己是韓非父親的徒弟。
這他媽是什麼概念啊?
孟台在告知通緝犯身份的時候就說了,等會兒市局那邊局長會親自打電話過來,現在局長說自己是韓非父親的徒弟?
那要是讓他知道,節目組一開始的劇本是拿韓非這個精神病人祭天……
操!這他媽都是些什麼事啊!
李文生現在心裡除了後悔就是埋怨——
韓非有那麼大的後台,之前怎麼一點風聲都冇聽到過?有這種人脈,不說在圈子裡橫著走吧,反正光在長山市裡絕對是底氣足足的,孟台也會幫襯,總之肯定不至於混成現在這樣。
他之前隻知道韓非是單親家庭,父親失蹤,母親又生病,家裡缺錢才進圈,所以冇怎麼放在心上。
誰知道這人居然有這種背景?這他媽跟富二代出來送外賣體驗生活有區彆嗎,啊?
除了坑死一堆不知情的傻帽,韓非能有什麼好處?!
李文生低聲跟電話那頭說:
“祝局,我先出去跟底下人交代點事情,您隨意。”
等祝成標嗯了一聲,李文生才一邊擦汗一邊走出了帳篷。
剛掏出煙,準備給自己鬆鬆氣,他抬眼就看到帳篷外頭有個人正蹲在那兒打電話。
不知道梁超傑在跟誰說話,總之看到李文生出來,他立馬就掛了,端著笑臉跑到了跟前,問:
“李導,事情解決了嗎,要不要環星幫忙?”
李文生的表情很古怪,上上下下掃了梁超傑好幾次,看得後者脊背發涼,總覺得毛毛的。
片刻,李文生釋懷地笑著,拍了拍他肩膀:
“加油,你最好是能挺過這一劫。”
梁超傑:???
這個李導,怎麼看自己的眼神跟看死人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