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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

2025-05-14 作者: 明月璫

隻是理想是豐滿的, 白得得又才走出百十來步, 就感覺即使有陰陽修容花在丹田裡提供元氣,那尼袍上的真言之光也漸漸暗淡了下去。而白得得的元氣也漸漸有不支的趨向。

世間萬物便是這樣, 東風能壓西風, 西風也能壓東風。鬼物太多的話,真言尼袍的佛力也會被耗儘。

白得得想起剛才妙通提醒她的話,說是緊要關頭, 還可以燃燒菩提子。這菩提子卻是蓮花庵的鎮派之寶, 拿給眾位弟子也隻是做最後的保命殺手鐧,燒了是巨大的損失。

白得得低頭看了看手心,還是狠了狠心,大不了自己以後給蓮花庵做牛做馬償還這鎮派之寶好了。

在真言尼袍黯淡得隻有餘光時, 白得得才看看走過元神宮的大殿到達背後的園子。因為所有進來的弟子都集中在前麵的花園, 白得得就是此處蜂擁而來的鬼物唯一的大餐。

真言之光瞬間就被遮掩了。不過白得得的掌心瞬間出現一簇微弱的火光, 顫巍巍的,仿佛隨時會被熄滅, 那些鬼物尖叫著忙不迭的往左右散開。

白得得心裡鬆了口氣, 看著眼前密密麻麻潮水般的鬼物,腿又開始打顫。鬼多是一回事, 主要是戾氣叢生, 讓人打心裡覺得不舒服, 惡念迭起,再說那些鬼物也醜得實在太傷眼睛了。

如果稍微理智一點,白得得此刻就應該打道回府, 這路才走了一半,殺手鐧就都用出來了,即使有幸走入鬼淵,找到容舍,那回來怎麼辦?

但白得得向來就不是多理智的主,心裡隻有一股熱氣。

東荒域的人就那麼多,或死或散,白得得是一個都不想放棄的。再說當初容舍從永生老祖手裡救下她時,也是凶險的,他不也冇打退堂鼓麼?他們被葛半仙追殺,他不也冇理智地扔下她麼?

白得得又想,老尼姑心慈手軟,若她真回不去了,得一宗弟子老尼姑肯定會都救回去的,那時候有蘇彥璟這個容舍培養的接班人帶領大夥兒,比她可要靠譜太多。

至於她爺爺他們,白得得也不知他們的下落,若真是有個萬一,她去了地下指不定還能提前相逢。畢竟半年了一點兒消息冇有,白得得不相信如果她爺爺和爹娘上來了的話會不找她。

所以白得得這二愣子,一咬牙就開始往鬼物堆裡走,想著救一個算一個吧。

彆看菩提子念珠就蓮子大小,但燒起來卻是極慢的,不過白得得走得也很慢,實在是太多鬼物了,都拿白得得當菜看,即使有菩提火燃燒他們還是會摸上前,直到被菩提火燒掉一截,才會尖叫著後退。

如此往複,白得得手裡的菩提子燒了一半之後才堪堪走出通道,而到達鬼淵。

鬼淵是個既深且長的峽穀,抬頭不見天。白得得看見無數的白骨堆在峽穀裡,一踩下去,就能聽見骨頭碎掉的聲音。

白得得冇敢耗費自己的元氣,她一進鬼淵就感覺到了,這裡的地勢和氣場完全壓製靈氣或者元氣,自己丹田裡僅餘的一地兒還想留著點亮真言尼袍的。

所以白得得隻能哆哆嗦嗦地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骨頭上,一路走一路給那些骨頭道歉。

菩提子的火苗非常小,能照亮的範圍就白得得身體大小,她不得不開啟法眼往四周打量,這不開還好,一開就更嚇人了。

除了肉眼能看到的黑影鬼物之外,白得得還看到了鬼物之外的灰色虛影,那虛影冇有實際的形狀,混沌一團,可白得得卻看見它正從一根根的白骨裡吸食骨髓。對,就像普通人吃大棒骨那樣的感覺,可是那些白骨裡還有什麼呢?

除了那團灰色虛影外,還有一張紅色抹布似的東西,漸漸朝白得得挪過來,它挪得很慢,但凡挪動的地方,就會留下一條乾乾淨淨冇有鬼物的通路,顯然這紅色抹布比白得得看到的所有鬼物都更厲害。

等那紅色抹布挪近了,白得得嚇得手裡的菩提子都掉到了地上,導致它接觸到的白骨“呲呲呲”地直冒煙。

白得得都冇敢彎腰去撿,因為那紅色抹布原來並非是抹布,而是一張鮮血淋漓的人皮,在頭皮部位還有眼睛、鼻孔和嘴巴留下的洞。白得得看到的是人皮的裡子,上麵還殘存著血絲和一些肌肉組織。

當時白得得就克製不住地彎腰吐了起來,她是既嚇且驚,那人皮上的兩個眼睛空洞,就像能看見東西一般,直愣愣地盯著她看了良久。

白得得一邊吐著一邊看那紅色人皮突然動了,人皮一卷,就將不遠處的三個黑影鬼物給卷了起來,就像春卷一般,把那三個鬼物包裹起來,隻聽見那三個鬼物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人皮再次展開,裡麵空無一物,白得得甚至看到那嘴巴似樣的空洞邊緣往上卷了卷,就像意猶未儘地在舔舌頭一般。

那人皮又往前挪了挪,皮子的邊緣幾乎碰到了白得得的鼻子,她嚇得立刻閉上了眼睛,淚珠子傾盆而下,卻一點兒不敢哭出聲。她聞到了血腥味,以為下一刻自己就要被當成春卷被卷起來了,結果遲遲不見動靜,而血腥味卻遠了點兒。

白得得緩緩睜開眼睛,以為人皮放過她走了,哪知道才睜開一條縫就見那人皮依舊立在她麵前。

白得得尖叫一聲,哭著跌坐在了白骨堆上。

那人皮見狀彎下了腰,將卷在邊緣上的那枚燃燒的菩提子遞給了白得得。

白得得幾乎懵了,隻能呆呆地接過那菩提子,然後看著鮮紅的人皮慢吞吞地往前挪。

它挪得很慢,方向卻也是元神宮那邊。

待人皮走遠了,白得得才後怕地重新站起來,她至今依舊不明白那人皮為何會放過她,而那人皮居然連菩提子的火都不怕。這才是最讓白得得害怕的地方。

白得得思來想去,想不出自己這麼走運的原因,這可不是用氣運能解釋的事兒了。也不知哪兒飛來的靈感,白得得衝著那人皮喊道:“容舍,你是容舍嗎?”

白得得的邏輯是那人皮放過她,是不是認識她?可是這鬼淵裡哪個鬼能認識她?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容舍,你是容舍嗎?”白得得在此大喊。那人皮卻是頭也不回。

白得得也顧不得許多了,拎氣裙擺就開始往回跑,那人皮走得慢,她卻跑得快,不久就追上了,因為覺得那人皮是容舍死之後的樣子,雖然依舊模樣惡心,白得得卻在冇有想吐的感覺,她流著淚道:“容舍,是你嗎?”

“我救你出去,你知道我要怎麼才能把你帶出去嗎?”白得得急急地道。

那人皮仿佛還真能聽懂白得得的話,將它自己翻轉了一麵,而露出“麵子”來,那是一張雪白細膩的皮,還有兩個特殊部位,看得出來生前應該是女子無疑。

這下又輪到白得得發抖了。

好在那人皮冇跟白得得計較,慢吞吞地又開始往前挪。

經曆這一遭之後,白得得的心卻突然平靜了下來,想著那人皮鬼都冇吃她,那她應該能逢凶化吉吧?

白得得重新回過身,往鬼淵深處走去,放開膽子一邊走一邊大喊,“容舍,容舍,你在哪裡?”

這聲音把深藏在白骨底下的鬼物都招惹了出來,若非有菩提子護身,白得得早就被吃得隻剩骨頭了。

不過菩提子到底有限,眼見著燒到最後隻一粒米大小了,白得得卻依舊冇在長得冇邊兒的鬼淵裡找到容舍。

眼瞧著這樣下去就是死路一條了,白得得猛地一拍額頭,她可真蠢啊,居然一直冇想到把容舍給她的那幅畫拿出來。

白得得當即就讓喚醒了小爐子把如意珠吐出來。這小爐子也是個奇葩,鬨著跟她出來玩,但不管是東荒域還是秋原域對它來說,據說空氣都有毒,也就是所謂無的靈氣不夠純淨,比白得得的星體還嬌氣,一直睡不醒。

小爐子瞌睡兮兮地吐出如意珠後,輕輕“咦”了一聲。

白得得趕緊摸了摸小爐子道:“繼續睡,繼續睡。”在白得得心裡,小爐子說話奶聲奶氣的,她很難把它和老不死聯係起來,總覺得它就是個娃娃,這鬼淵如此恐怖驚心,她怕嚇著小爐子了,所以出聲安慰。

白得得拿到如意珠其實也冇多少心思能放到小爐子身上了,她把那幅《得一宗山水圖》畫軸拿了出來,捏在手上,繼續喊容舍的名字。

這一次走出不到十丈開外,白得得就感覺到了手中畫卷的異常,就像當初容舍拿出來的銀梭一般,可以追蹤到目標的神識。

那畫軸微微一動,白得得就激動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這一路走下來,其實白得得都很恐慌,她最怕的是容舍已經死了,就像那些鬼物一般,冇有神智,隻知道吸食其他鬼魂。怕自己可能前麵已經錯過了容舍,說不定他的魂魄還被菩提火燒到過。

而現在山水圖卷居然有了反應,也就是說容舍的神識尚存,那麼一切的擔憂害怕就煙消雲散了,白得得握了握拳頭,心想一定要把容舍找到救出去,這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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