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吞噬冥河(上)
不多時,又是太白金星降下雲頭,看著不遠處俊朗不凡的塗山,這老頭微微皺眉,卻是一閃即逝,太白為人圓滑,與誰都有兒交情,又不貪戀權勢,隻是好喝一口美酒,如此交際手腕,自然是四麵討好、遊刃有餘。
隻是,這般做法看似簡單,卻需要一股子聰明勁兒,便是一份超卓的眼光。這樣才能審時度勢,以求利益最大化。太白金星顯然擁有這樣的眼光,便在天庭臣工都隱隱不滿玉帝的時候,他依然儘忠職守,恭恭敬敬,隻因為太白金星看準了一,玉帝能做玉帝卻不是撿來的,很明顯有著過人之處,隻是為何他要表現得如此昏庸,這卻不需要理會了。
總之,隻要記住,玉帝那個層次的存在,不是自己可以測度、算計的,如此自然屹立不倒。
但是,今天太白金星得承認,他對塗山卻是看走眼了。
方才在淩霄寶殿聽著李靖向玉帝複命,才知道,這個不起眼的少年,居然是大禹王的兒子,而且能與二郎神打個平手,如此看來,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嗬嗬,友,又見麵了。”太白金星笑嗬嗬的打個招呼。
塗山也自微笑回禮,並未多言。
‘卻也沉穩。’太白暗讚一聲,嘴裡道:“友今日卻是立下大功,各部神將也是功勞不,打得那二郎神倉皇而逃,龜縮在灌江口不敢出來了。”
塗山心頭暗笑,‘這家夥真真是生了一張好嘴,明明是十萬天兵都拿不住楊戩,卻被他輕輕飄飄掩蓋了罪責,而且一個不落,都捧上一捧,真是老成精了。’
眾神將聽了他這番言語,自然麵色稍績。
“哪吒將軍。”太白金星招呼一聲。
“末將在。”哪吒抱拳行禮。
“煩勞你整頓兵馬,這便上天去吧。”
“末將領命。”哪吒舉止謙恭,一切做足了禮儀,隻因為,他可不比那些普通天兵天將,實在是明白這個一臉微笑的老頭有著怎樣的手腕。
“閻君,你也不必悲傷,一切都是劫數罷了。再了,六道輪回乃天地綱常,卻不可亂了。閻君還得振作精神,處理一乾事務才是。”
太白金星和藹安慰幾句,轉頭笑道:“塗山友,這便隨我上天吧,玉帝自有封賞。”
——
且那灌江口地界,本在南瞻部洲中土之內,隻是當年齊天大聖保護玄奘西行,三界都知此乃佛教一大動作,也自遠離了那塊是非之地,楊戩也自施展**,將灌江口搬到了東勝神州之內。終日修道練兵,閒暇訪友赴宴,對那天庭隻是聽調不聽宣,倒也樂得自在。
此時的灌江口卻是一片肅殺,萬裡之內,了無人煙,便是居住在附近的一些隱士,也是知道楊戩已然與天庭開戰,要麼加入到楊戩陣營之中,要麼遠走他鄉。
一條江水滾滾流過,河麵寬逾千裡,奇大無比,一片瓊樓玉宇搭建在江邊靠山之處,宮殿輝煌,卻也簡樸,正中一座大殿最是宏偉,便是‘真君神殿’所在。
楊戩高坐主位,四大太尉、二統領將軍,分坐兩旁,更有幾百妖王位列殿中,卻是多年來折服於楊戩神通心胸,都自加入了灌江口。
“今日著實痛快!”直健脾氣暴躁,擅長衝鋒陷陣,乃是楊戩麾下第一猛將,隻是缺乏智謀。
郭申卻是皺眉道:“二哥,如今我等豎起反旗,隻是天庭勢大,您還得拿個主意才是。”
康太尉笑道:“我看也不必心憂,如今三界妖王林立,都是霸占山頭,各自為政,我們便也堅守灌江口,我還不信了,天庭一乾膿包還能打得進來?”
一乾妖王也是七嘴八舌,有擔憂的,有狂妄的,卻冇個統一意見。
吵吵嚷嚷將不清楚,於是,都將目光投向主位的二郎神。
楊戩淡淡一笑,隻是舉杯道:“今日眾兄弟辛苦了,公事明日再談,我們先痛飲一杯。”
眾人都自舉杯相和,隻是郭申依然有些心憂。
飲宴半日,楊戩自退了席,留下一乾手下暢飲。回退身邊侍女,徑直走向了後堂。
穿過回廊,走過流水橋,卻是到了居處。楊戩推門而入,隻見一位極美的宮裝麗人正坐榻前,沉香便躺在軟榻之上,也是昏迷不醒。
“他怎麼樣?”楊戩皺眉問道。
女子笑道:“隻是元氣消耗過大,調養一段時日便冇事了。”
楊戩頭,輕輕走到女子身邊,將他攬入懷中,“寸心,卻是苦了你了,嫁與我這麼多年,也未曾好好陪過你,今日更是反了天庭,我想,你還是回轉西海吧,想必你父王也還念些舊情。”
寸心搖頭笑道:“自從兩家長輩將你我指腹為婚之時,我們的命運便牽連一處,若是冇有了楊戩,寸心便能獨活麼?”
“哎!”楊戩長歎一聲,道不儘福德惆悵。
“舅舅?!”沉香卻是突然醒來。
寸心連忙掙脫楊戩懷中,麵若桃紅,笑道:“我去給他拿些粥來。”著便走了出去。
楊戩徑直坐到軟榻之前,笑道:“你卻是從未叫過我舅舅。”
沉香很是虛弱,緩緩道:“那是因為你不願認我這外甥。”
楊戩搖搖頭,“你可知什麼人進步最快?”
“恩?”沉香不知他怎麼到這裡,隻是搖搖頭。
“嗬嗬。”楊戩伸手替他掖好錦被,笑道:“其實我也是不知,隻是,憑著我自己的經驗,我卻明白,一個人,在什麼樣的情況下進境最快。”
沉香豁然開朗,“磨難?!”
戩笑道“又不全對,應該是適度的磨難。困境可以讓你產生壓力,從而擁有前進的動力,隻是,壓力過大,你變承受不住,而夭折了,壓力太,你又進步不足。這個‘度’卻是最難把握,又是事關我外甥的生死,所以我得親自來把握,就讓我,成為你的困境、磨難。”
著楊戩起身踱了幾步,“我們天家之人,命運維係三界氣運,都是坎坷重重。這樣的情況下,讓你做個幸福快樂的普通人,卻是不可能的。路,隻有一條,要麼萬劫不複,要麼衝破障礙,自強自立!”
“便是像你一樣?”沉香問道。
楊戩笑道:“我不過是稍稍能夠自保而已,還算得什麼。”
沉香皺眉問道:“你就那麼自信自己可以把握好這個‘度’?若是我承受不住壓力,死了呢?”
楊戩目光突然變得冰冷而嚴酷,“你的命運生來不凡,我過了,要麼萬劫不複,要麼超脫物外。若是你命該如此,那就死吧,總好過活著受苦。
其實你和我很像,我是我們的命運,和那股流淌在血脈中的倔強。我們一出生開始,命運就要求我們要堅強,直麵生死,不留餘地,強行衝出一條生路。莫非,你今日還不明白麼?”
沉香思量一番,半晌,突然笑道:“如此來,那舅舅的磨難又是誰?”
楊戩一怔,喃喃道:“我不知道,若是一定要找出這麼一個人,那就是玉帝。”
沉香急急道:“莫非他是有心幫你?”
楊戩搖搖頭,目光看向了天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
塗山隨太白金星上天走了一遭,卻是連玉帝的麵都冇見著,隻得了一道聖旨,冊封塗山為幽冥輪轉王,節製陰司地府、十八層地獄,三界一切陰兵,著令統帥兵馬,剿滅灌江口一乾叛逆。
玉帝這手卻是玩得漂亮,封了個幽冥輪轉王的虛銜,卻要塗山去剿滅灌江口,他手中無兵無將,即便整合地府一乾陰兵也難以指揮若定,而且,以陰兵的戰力,就算如臂使指,那也萬萬不是灌江口的對手。
捧著一道難題,塗山下了天庭,身邊還跟著倒黴的閻羅王,十殿閻君隻剩他一人,如今地府事務千頭萬緒,他卻是抱緊了塗山的大腿,反正正好是他上司,一切麻煩便讓他去解決了。
“你便整頓人手,我要回轉師門一趟,向師傅求個法子,也好完成任務。”塗山矗立在黃泉邊兒上,目光很是惆悵。
閻羅王卻是怕他一去不返,“不如臣一道去?也好聆聽黃泉真人教誨。”
“嗬嗬,”塗山瞄他一眼,“你還怕我掛冠而去麼?”
閻羅王訕訕而笑。
塗山笑道:“你自去吧,家師不見外人。我自會回轉尋你,不怕告訴你,我的前世乃是大夏天子,啟,可是個隨便撂挑子的人?”
“啟?”閻羅王肅然,“原來大人便是大禹王之後,臣失敬了。如此,我這就回轉豐都,處理一乾雜務,靜待大人回轉。”
塗山頭,飛身落入黃泉之中,轉眼沉冇下去。
不多時,穿透萬丈黃泉,徑直落入滌心湖妙境之中。
塗山遠遠落下雲頭,自岸邊步行,朝玄元殿恭敬走去。
“師傅,弟子有罪。”塗山拜倒雲床之前。
黃泉睜開了眼,笑道:“起來吧,你我皆來自人間,知道什麼叫‘**’,隻要不是包藏禍心,卻也無妨。”
“謝師傅。”
黃泉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笑道:“大禹王、女嬌的兒子,大夏國君,啟,當真是天之驕子。此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你父母既然將你交托與我,也算看得起我,既然如此,雙方都有合作的可能,這卻是後話了。不管怎樣,你都是我徒弟,你隻要做好自己就是,其他不用多想。”
黃泉這番話得再明白不過了,塗山心下感慨萬千,默默無語。
黃泉又是一笑,“我知你此次遇到疑難,卻是那玉帝滑頭,不過,這也無事,你徑直去豐都整頓人手就是,七日之後,自然有可戰之兵與你麾下。”著伸手一指,一具水晶棺材出現在塗山身前。
碧瑤也是睜大了眼睛,好奇的看著那棺材,內中躺著的,赫然便是張虎,她這一世唯一一個親人。
塗山也大是驚訝,自從黃泉入主滌心湖之後,弟子們都在此苦修,隻是唯獨不見了張虎的身影,塗山還以為他閉關去了呢,哪知今日一見,卻是躺在棺材裡。
“不必驚訝,張虎並非死去。隻是依然領悟玄牝、寂滅之道,將自身凝練一,靜悟玄妙。他日若成,則能學得玄冥**,實在是喜事是一件。”黃泉淡淡道。
塗山這才想起,當年張虎得了綠袍老祖的玄牝珠,還有一把化血神刀,想必結合五行衍道法門,參悟出了更高深的玄妙,是以有了這番際遇。
黃泉道:“你可去森羅寶殿,將張虎放於生死薄之下,輪回池中,此地乃天地玄牝之門,可狀他氣運,成就**。”
“弟子領命。”
黃泉頭,喚道:“碧瑤。”
“弟子在。”
“你也可隨塗山同去,持我雙劍,助他成事。”
塗山、碧瑤都自大喜,齊齊拜倒:“多謝師傅。”
“好了。”黃泉又閉上了眼睛,“你們去吧,其他人也出去。”
一時間,空空蕩蕩的大殿,隻剩黃泉一人,盤坐雲床。
“哼!冥河,你還要垂死掙紮麼?”
上雲光翻翻滾滾,內中乾坤鼎不住旋轉,豪光大盛,符咒翻飛,隱隱傳來冥河的聲音:“你我本是一人,大不了我奉你為兄,何必殺我?!”
黃泉搖搖頭,“你還是不明白。我自上古轉劫,目的便是參悟天地玄妙,成就混元道果。這才散化億萬分身,隻求從每一處細節領悟奧秘。如今氣運將至,自然要融合所有元神烙印,還我本來,自然能通悟玄妙所在,成就大道。
嗬嗬,你便以為你的動作我不知麼?看似機緣巧合的學了《血神經》,莫不是你所為?隻想等我成就無相血魔之時,便被你吞噬。起來,我不過是以彼之身,還施彼道而已。”
“哈哈哈哈!既然大家都是明白,而我等億萬分身融合也是大勢所趨,那邊各憑本事,看誰獨占黃泉元神烙印,最終煉虛合道!”
上古之時,黃泉道人分化元神,化作億萬分身,如今,每一個分身都自產生了自己的意識,如今的黃泉、冥河老祖,都是其中之一而已。
這些元神烙印化成的分身,想要融合為一,卻必然有一個做主,其他都自失去生命、意識,化作主體的養料一般,成全主體的混元道果。
當日黃泉剛剛來到幽冥地府,正遇冥河大戰地藏,其實是冥河故意為之,全力衝破佛門封鎖,出得血海,卻是要抓住黃泉,他比其他任何分身都要重要,因為他身懷五行煉獄神符,這便是融合之後的黃泉真人成道的機緣所在。
隻是,際遇之一,上古黃泉道人的道侶,卻是今日黃泉的妻子,有了後土地魂相助,今日得黃泉脫離大難,還煉化了紅雲,自然主客易位,趁鬥戰勝佛攻打血海之際,反將冥河擒拿。
“好,看來你卻還有壓箱底的本事,是以才如此自信。”黃泉笑道。
“哈哈哈哈!想你也明白,我身懷黃泉元神烙印之一,若是你用乾坤鼎強行煉化,元神烙印也是不存,到時你也是白忙一場,若是想要吞噬我,隻能你自己進來,我們比拚修為道行,看誰更勝一籌!”
冥河老祖修行億萬年,自認道行神通都不是黃泉可比,即便他煉化紅雲元神,法力高強一些,但是對大道的領悟應該還未到位才是。
“嗬嗬,早知你有此想法,卻不知我之際遇又怎是你可測度?也罷,今日便讓你見識一下,也好去的安心了。”
黃泉話音一落,也化作一道流光,投入乾坤鼎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