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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晉江文學城首發

2025-05-14 作者: 映在月光裡

“出事了?”寧毓承詫異不已,問道:“三叔在何處

寧大翁剛要回答,這時,寧毓承聽到“噠噠”清脆的拐杖聲,他轉頭看去,崔老夫人拄著拐杖走了過來。

“祖母。”寧毓承心裡咯噔了下,忙上前幾步攙扶住崔老夫人,“祖母腿腳不好,怎地自己來了,崔嬤嬤呢?"

寧大翁見了禮,便警惕地後退兩步,不動聲色擋在通往書房的回廊轉角處。

崔老夫人愣愣看著寧大翁的動作,漠然收回視線,對寧毓承道:“知知堂本來是我的住處,我住了幾十年,他從京城灰溜溜回到江州府之後,將這間院子硬生生占了去。這裡的一草一木我熟悉,閉著眼睛都能走,何須要人伺候。知知堂出了事,將仆從

支開,以為我就不知道了?”

“祖母。”寧毓承苦笑了下,道:“我真冇想瞞著祖母,隻是祖母.......祖父現在實在受不得刺激,祖母還是莫要進去。”

“我不進去,要不是你阿爹,我管他去死。”崔老夫人神色淡淡,她抿了抿嘴,愉快道:“再說,那是他心愛的兒子,嘖嘖,最最親近的人,刀紮在身上才疼?!”

寧毓承默然了下,道:“我送祖母回院子歇息。三叔那邊出了事,我要去瞧瞧。

“我隨你一道去。”崔老夫人朝寧大翁看去,下巴微昂:“你進去,將寧二郎換出來,記得彆驚動了老東西,他能活著,就活著。”

寧大翁朝寧毓承看來,得他點頭,才轉身回屋。很快,寧毓閔匆忙走了出來,看到崔老夫人與寧毓承在一起,不禁一愣,朝崔老夫人見禮,不安地問道:“小七,出什麼事了?”

“是三叔出了事,二哥,我們去蘭草院。”寧毓承簡明扼要回答,護著崔老夫人向知知堂外走去。

寧毓閔腦中轟地一聲,臉色瞬間變了,顫聲道:“阿爹剛回府,先前還在與你一道用飯,怎地就出事了,阿爹怎地了?”

“二哥!”寧毓承停下腳步,一個急旋身,雙眼沉沉盯過去。

寧毓閔茫然跟在寧毓承身後,一時不察,差點撞了上去,他慌忙後退兩步,無助地站在那裡。

“二哥,無論出了何事,你險要冷靜下來。”寧毓承說道。

崔老夫人皺起眉,乾脆用力地一跺拐杖,拐杖在穿堂的青石地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寧毓閔驚了跳,怔怔看向崔老夫人。廊柱上垂掛著燈盞,崔老夫人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地淩厲。

“你們三房,與我毫無關係,平時我從不摻和你們三房一檔子事。隻你們實在太不像話,從你阿爹,到你,冇一個好東西!”

寧毓閔被罵惜了,他一向在崔老夫人麵前恭恭敬敬,不明白何處得罪了她。

寧毓承歎息一聲,悄然去拉崔老夫人的衣袖,被她抬手拂開了。

“你阿爹一聲不吭回到江州府,你可有想過,你阿娘的日子會如何。還有你阿爹的妾室,你的庶弟庶妹們,要如何安置他們。你阿爹丟了烏紗帽,以後該向誰逞威風。”

崔老夫人厭惡嫌棄不已,她眉頭皺得更緊,“開口閉口都是你阿爹,也不問問你阿娘一句,你定當以為自己委屈,何錯之有。正好,你阿爹也是這般想,你與你阿爹,都是一個德行!”

寧毓閔難過不已,她急著解釋道:“老夫人,我也不知阿爹回來,聽說祖父出了事,我忙著趕到了知知堂,阿娘那邊還顧不上......”

“你阿爹氣得老頭子中風,你總該想到,他回到你們三房之後,會如何待你阿娘。寧二郎,我不喜你們三房,並非替你阿娘說話。你們三房有你爹在,便是十足的禍害,你,你阿娘,有一個算一個,你們的日子,冇一個會好過。”

崔老夫人呼出口氣,不耐煩地道:“彆在那裡乾站著了,你阿娘拿你當眼珠子,命根子,還要你兩個妹妹,你們母子倆奔去明州府,你那兩個妹妹,可是小七他阿娘在看著,你們連聲謝都冇有。真是,人情世故都在書中,我看你的書,真是白讀

了!”

寧毓閔被崔老夫人罵得頭都抬不起來,羞愧,難過,焦灼,茫然,種種情緒夾雜在一起,幾乎站立不穩。

“二哥。”寧毓承上前扶了把,他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勸,道:“二哥,我們先去蘭草院。”

崔老夫人猶不解氣,道:“你祖父與小七他們,平時隻會對你說些好聽的話,寬慰你。我看該有人狠狠一巴掌打醒你,省得你稀裡糊塗。”

她見寧毓閔還呆站著,嗬斥道:“我讓崔嬤嬤去了蘭草院,將你兩個妹妹送去了梧桐院,你大伯母也趕過去了。你終究是三房的長子,三房要靠你撐著,你還不快些!”

崔老夫人的話難聽歸難聽,寧毓閔卻如被醍醐灌頂,依舊傷心,混沌的腦子卻一下變得清明起來。他朝崔老夫人俯身一禮,拔腿飛快朝蘭草院跑去。

寧毓承滋味複雜至極,陪著崔老夫人往前走,小聲道:“祖母真是厲害。”

“你是說我對寧二郎太嚴厲了吧?”崔老夫人側頭看著寧毓承,恢複了一向的溫婉慈愛。

“二哥還年輕。”寧毓承慢吞吞道。

“好似你七老八十了一樣。”崔老夫人笑眯眯反駁了回來,她歎了口氣,“小七,你聰慧,老頭子就讓你挑大梁,攬下了寧氏這個攤子。你到底心善,寧二郎也冇甚不好。隻你要忍得下心剪除枯枝。我也明白,你有你的難處。畢竟你是晚輩,在外

麵要講究孝,那寧三一個不孝壓下來,有心人一宣揚,你百口莫辯。我都活到這把歲數了,還能眼看著你們被人欺負了去!”

一向不管事的崔老夫人會站出來,為母則剛,她是為了護著大房二房。寧毓承不由得微笑起來,道:“辛苦祖母了。祖母,你可知道三叔究竟如何了?”

“能如何,要麼死,要麼傷。”崔老夫人像是話家常那般,隨口說道。

“寧三蠢不自知,我以前就罵你祖父,他拿個棒槌當做寶。就是堆臭狗屎,生長在寧氏,也能變成一頭費金豬。你祖父不信,以為是寧三有本事。這下將他身上那層金燦燦燦的皮揭去,總算看出他的內裡,隻皮麵光,活脫脫的繡花枕頭。你大伯

父也蠢,比寧三也好不了多少,所幸他有自知之明。我勸過你大伯摸,你大伯父冇那份才智,書讀得一般,若非靠著寧氏,他連秋闈都考不過。”

寧毓承想到陳淳?與賀祿。賀祿不學無術,但隻要賀道年不倒,他能恩蔭出仕。陳淳?讀書再好,陳全進能給他打點留下的關係,亦比不過賀道年。兩人要是一同出仕,賀祿的仕途,定會遠比陳淳?的順利。

崔老夫人笑了起來,道:“不過,大齊上下的官員,反正都差不離,老子是官,兒子兄弟都是官,滿門官員,還要將自己早埋在土中的大字不識,泥腿子祖宗,買個虛銜,充作綿延的世家大族。寧三靠著家世出仕為官,也算不得什麼大事。最關

鍵之處,他現在身上那層官皮冇了,卻始終脫不掉,權勢刻在了骨子裡,要在妻兒麵前擺出來。江氏性子烈,心眼不夠大,冇我當年能忍。”

寧毓承聽到蘭草院,再想到寧悟暉要管事,便大致猜到了緣由。崔老夫人說完便冇再做聲,寧毓承看過去,她瘦弱的臉上,一片木然。

“祖母。”寧毓承暗自歎息,輕輕貼了貼崔老夫人的手臂。

如崔老夫人所言那般,她不喜三房,她是感念自身,兔死狐悲。

崔老夫人眼神一暖,慈愛地道:“小七,你外麵忙,府中這一堆破事,有我在,還有你大伯母,你阿娘,你儘量少插手。”

“好。”寧毓承乾脆利落應了。

到了蘭草院,寧毓承看到崔嬤嬤在統領指揮,仆從們都垂手肅立,老老實實當著差,便放下了大半的心。

錢夫人與夏夫人一起幫忙,收拾了院子出來,將張氏等妾室安置好,寧毓珊寧毓珠姐妹被寧毓瑛領了去。江夫人回了後院,錢夫人與夏夫人一道在陪著她。

正廳中,濃濃的藥味中夾雜著絲絲血腥氣,大夫與寧毓閔在說著話,寧悟暉身上換了乾淨的神色衣衫,傷口被裹住,看不出傷勢,隻一動不動躺著,人事不醒。

崔老夫人走進去,寧毓閔與大夫一起見禮,她擺了擺手,道:“辛苦許大夫,老三情形如何了?”

許大夫嘴嚴實,寧氏多請他看病,幾乎靠寧氏養著。他先前剛給寧禮坤施針過,這時又來給寧悟暉止血療傷,高門大戶之事,知曉越少越好,儘量回避著道:“老夫人,三爺傷了命根子,左眼隻怕也難以保住。在下剛給三爺止血施針,三爺失血

過多,身子虛弱,先睡了過去。在下已經開過藥方,已經交由二郎,便先告退,待明朝再來察看究竟。”

崔老夫人頷首,對寧毓閔道:“二郎,你送許大夫出去。”

寧毓閔應是,崔老夫人上下打量過他,再看向寧毓承。

寧毓承立刻跟了上前,掏出錢袋塞給許大夫,笑著道:“二哥喜歡醫術,不過與許大夫所學不一樣,許大夫若是有興趣,可與二哥探討一二。”

許大夫將錢袋放進懷中,臉上的笑容更濃了幾分,對寧毓閔道:“二郎厲害,我肯定比不過。不過學無止儘,待二郎得空時,我再來向二郎請教。”

將許大夫送出門,寧毓閔已經看出了名堂,苦澀道:“小七,你看我,又犯了差錯。居然空著手送許大夫。老夫人罵得好,我真是該罵。”

寧毓承想了想,道:“二哥,其實我也不喜歡這樣。但我們還不夠厲害,無法隨心所欲,所以必須和光同塵。二哥彆自責了,待以後站得更高時,我們就不用理會這些狗屁人情世故。”

秋夜涼如水,院中的菊花在月色下怒放,亭台樓閣,華麗至極。

寧毓閔站在那裡,勉強嗯了聲,抬起雙手翻來覆去打量,雙手乾乾淨淨,卻漸漸發抖。

“小七,阿爹的傷,你都聽到了。是阿娘在正廳裡,當著好些人的麵,將他用剪刀刺傷。阿娘該怎麼辦?我要如何能護著她?”

寧毓閔靠在廊柱上,痛苦地低頭喘息:“我先前想了許多,始終理不清頭緒,小七,我該怎麼辦?”

蘭草院後院。

江夫人坐在塌上,已經更洗過,換下了身上帶血的衣衫。她雙眸圓睜,定定望著某處,不停地摳著手指。

手上的血也已經清洗乾淨,江夫人猶能感到血的溫熱黏?,她眼神漸漸變得瘋狂,突然站了起來,朝外衝去。

夏夫人錢夫人都嚇了一跳,趕忙追上去拉住了江夫人:“哎喲,你要作甚,快彆亂跑!”

江夫人掙紮著,咬牙切齒道:“不行,他還活著,我要去再補幾刀,他活著,我的孩子們隻能受苦。他死了,我賠他一條命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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