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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四章 大明有今天的局麵,不容易

2026-08-31 作者: 吾誰與歸

“這個名單上的人,天黑之前全部抓起來。”鬆江知府胡峻德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個名冊,將名冊交給了師爺。

師爺打開了名冊一看,驚訝無比的說道:“太守,抓不得啊,這所有人都是師出名門,他們可不僅僅是自己,他們身後是同窗,一旦太守抓人,他們就會鼓噪風力輿論,甚至還有朝中的人,給太守施壓。

“要不,找幾個軟柿子捏一捏?”

胡峻德看了師爺一眼,不冷不淡的說道:“我知道,你平日裡拿了他們不少的銀子,但現在還是能就事論事的時候,如果你現在不抓人,他們胡言亂語,被陛下看到了,就不是就事論事了。”

“太守...我,我...”師爺明顯錯愕了一下,他還以為胡峻德什麼都不知道。

血緣、姻親、同鄉、同窗、同僚、利益相關,組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這張大網,並不會因為萬曆維新而徹底消失,而師爺,顯然也是這張大網上的一份子,包括胡峻德本人。

師爺平日拿了多少銀子,胡峻德非常清楚,但現在不是講人情的時候。

“太守,我明白了!我去拿人!一個也不會放過!”師爺握著名單,最終選擇了保全項上人頭,事態的發展正在向著不受任何人控製的方向發展。

一旦鬆江府的舉措不讓皇帝滿意,導致皇帝的耐心耗儘,鬆江府衙上下,也是被清算的對象。

“給各工坊、詩社門前,放個鐵箱,讓人隨意檢舉揭發,不必署名,搜集線索,如若肯署名,則嚴厲稽查,查實有賞,鐵箱要厚,誰家鐵箱壞了,就讓稽稅院介入查稅。”

“去吧。”胡峻德又下達了一個冇有公文的命令。

這個命令非常直觀,是宮裡傳出來的,據說是萬曆元年設立的規製,自那之後,陛下身邊就再冇有內鬼了。

胡峻德知道自己做的很過分,也清楚的知道自己這麼做,會麵臨怎麼樣的狂風巨浪,但他現在必須要明確站隊,態度要堅決,立場要分明。

製度總是向著阻力最小的方向發展,這是陛下在萬曆九年所說。

阻力來自三個方麵,一是談判、監督、執行的行政成本;二是既得利益者的反對,公眾的抵觸,和理念上的衝突;三是具體實施的可行性,資源是否充足、組織協調能力是否能夠達成;

所以,當官員們都站在一個岔路口的時候,決策的那個人,下到知縣,上到首輔,往往不會選擇最優解,而是選擇當下最容易實現,反對聲音最小、短期內成本最低的方案。

而一旦選擇了走阻力小的捷徑,基於低風險、低阻力建立的製度確定,巨大的政治慣性、學習成本以及最重要的利益分配固定,大明整體的政策都會沿著阻力小的捷徑發展。

即便是更優解的條件成熟,想要掉頭,轉換的成本過於高昂,而不敢輕舉妄動。

“政如流水。”胡峻德吐了口濁氣,如果有的選,他也會選擇阻力小的路,現在已經到了冇得選的地步。

胡峻德眉頭緊皺地看著窗外的烏雲彙集,他發現了一個恐怖的事實,那就是自長安侯和潞王回大明後,陛下的鬆弛,是偽裝出來的,為了不讓長安侯和潞王擔憂,做出的姿態。

因為長安侯和潞王剛走,皇帝就變成了原來的模樣,這個轉變絲滑到冇有任何的遲滯,這代表,這就是皇帝本來的麵目。

“希望還來得及。”胡峻德揉了揉眉心,麵色有些痛苦,他為自己的優柔寡斷感到了自責。

朱翊鈞立刻就知道了鬆江府的行動,尤其是各工坊麵前出現了大鐵箱,這才露出了一些笑意說道:“胡知府做的不錯,李樂要回京了,鬆江巡撫是他的。”

“臣遵旨。”李佑恭長鬆了口氣,胡峻德但凡反應慢點,南鎮撫司就要出動了。

“鬆江府地麵亂不亂?”朱翊鈞想了想問道:“有冇有暴力抗法?”

“陛下,這應該是有,還是冇有呢?”李佑恭有點不確信地問道。

“你跟朕說評書呢?朕問你情況,你讓朕猜?”朱翊鈞差點被氣笑了,這李佑恭還是很擅長察言觀色的,他心情好一點,李佑恭就插科打諢一下,緩解下緊張的氛圍。

“有,但衙役的班頭都是水師退役軍兵,容不得他們造次,有些勢豪商賈表麵遵從,但陽奉陰違,打算掀起風力輿論抗法,結果,胡知府把他們全部給抓了,冇掀起什麼風浪來。”李佑恭彙報了下情況。

昨天、今天一共發生了三起勉強可以定性為暴力抗法的事件,一起是工坊想要偷偷把放在門口的鐵箱撬走;一起是堵門,不準衙役入工坊、入家門;最後一起,則是老婦人要自殺。

“老婦人要自殺這事兒,死了冇?”朱翊鈞眉頭一皺問道。

“冇人攔,也冇人死,衙役不作阻攔,老婦人自討冇趣,就坐在地上哭,已經關到了衙門裡。”李佑恭小心地回答道。

朱翊鈞點頭說道:“嗯,朝廷有優老之德,可不能出什麼差池,看好了,不能在牢裡自殺或者被自殺。”

“是。”李佑恭俯首領命,陛下的意思可能是照看好這些老人,不能讓他們在牢裡自殺或被自殺,也可能是,即便真死了,人也是死在外麵而非牢中,或者兩者兼有。

“李大伴,你說這個鐵箱它有用嗎?咱彆的不說,不必署名,那不是縱容誣告嗎?”朱翊鈞思索了片刻,覺得胡峻德的辦法,略有不妥之處。

這鐵箱,怕不是想象的那麼好用。

“陛下,宮裡的鐵箱擺了三十多年了,主要是數名字出現的次數,如果出現的次數很多,而且十分頻繁,且事項指向了一處,就可以查一查,不是每一封信都查的。”李佑恭解釋了這個匿名鐵箱很好用的原因。

李佑恭對這些鐵箱如何使用,非常有心得。

“差不多先生?”朱翊鈞斟酌了下問道。

“是。”李佑恭趕緊說道。

大明有個差不多先生,無處不在,隻要不是做的太過分,在某個周期內,就不會連續出現多次,並且指向了同一事件。

鐵箱裡的匿名貼,其實就是矛盾的晴雨表,一旦某個名字出現的過多過於頻繁,表示某個地方的矛盾已經銳化,進入了鬥爭的階段。

“李大伴收了胡知府多少銀子,才肯傾囊相授?”朱翊鈞有些好奇地問道。

“臣收了一百銀,就把法子告知了胡知府,他求告到了臣這裡,臣琢磨了下,就告訴了他。”李佑恭不敢有任何隱瞞,選擇了老實交代,在陛下這兒,跟陛下耍滑頭的代價,不是李佑恭能承受的。

“太少了,下次多收點,這可是買都買不到的經驗。”朱翊鈞露出了個笑容,甚至插科打諢說了句玩笑話。

“是,臣下次多賣點。”李佑恭樂嗬嗬的回答著。

“老三是不是回來了?”朱翊鈞問起了老三朱常洵的行程,朱常洵在大鐵嶺衛乾了一年的活兒,算算日子也回到了大明,不過還冇有變回三皇子,還是黃三郎。

“前日就到了,因為冇有聖旨,一直住在會同館驛,不敢回宮來。”李佑恭將黃三郎通關文牒交給了陛下,上麵有他所有經停關隘、港口的印章和時間。

“宣來。”朱翊鈞看完了通關文牒,讓李佑恭去把老三宣來。

如果皇帝始終想不起這個兒子,朱常洵一輩子都得待在會同館驛裡,做那個黃三郎,因為已經冇有任何人會為三皇子說話了,他的母親因為是個怨婦,已經不再侍寢了,月例照舊,距離冷宮也隻有一步之遙。

宦官們不說,大臣們不說,連一向大度的皇後,都不會說一句話,因為三皇子真正觸怒皇帝的原因是,三皇子挑唆太子對付四皇子朱常鴻,這都是嫡子。

他們若是真的龍虎相爭,後果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

大明已經殺了一個漢王府滿門了,不能再來一次了。

朱常洵站在了晏清宮門前,看著一如既往的禦書房,甚至和通和宮相似的布局,甚至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一年半之前,他離開了皇宮,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結果現實一巴掌一巴掌的砸在了他的臉上。

海防巡檢塘主廖德興站在朱常洵身邊,他要隨三皇子一起覲見,這一年多,都是廖德興帶著人看護他的周全。

“三郎這是怕了?”廖德興看了眼朱常洵,這個三皇子,在手抖。

“不是怕,是怯,我恨不得立刻回到大鐵嶺衛乾活,不太敢見陛下。”朱常洵麵色十分複雜地回答了這個問題,他不知道他現在什麼心情,總之很亂。

“怕什麼怕,再怕那也是你父親不是,還能把你砍了不成?”廖德興渾然不在意,說破天,他也是三皇子。

很快小黃門帶著二人,來到了禦書房。

“罪臣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朱常洵進了禦書房,行了五拜三叩首的大禮,俯首帖耳,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廖塘主免禮。”朱翊鈞讓廖德興站了起來,卻冇讓朱常洵免禮。

皇帝冇有說話,就這麼靜靜地打量著這個老三,其實在很多個瞬間,他打算撤了黃三郎的保護,冇有了保護,涉世未深的老三,或許在密州前往鬆江府的船上,就已經死了,更彆說凶險的大鐵嶺衛了。

“你可知錯了?”朱翊鈞深吸了口氣,平靜地問道。

“罪臣知錯了。”朱常洵再拜,開口說道:“罪臣不該在太子麵前,胡言亂語,說四皇子有意太子之位,說四皇子有奪位之能,說……”

朱常洵講到了這裡,甚至有點講不下去了。

“繼續說。”朱翊鈞點了點桌子,如果連自己的錯誤都不敢直接麵對,說是改悔了,騙傻子都冇這麼騙的。

“罪臣蠱惑太子殿下納戚士顏為側妃。”朱常洵再拜,講出了自己當初犯下的錯誤。

廖德興不敢置信地看著朱常洵,他收回他在門前說的話!

皇帝真的要砍了這個逆子,那一點都不過分,真的是膽大包天,什麼都乾!

朱翊鈞看著朱常洵,就這麼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當初你走的時候,朕還不知道你還做了這件事,太子不肯說,老四不肯說,連皇後都冇告訴朕,他們冇說,你才落了個流放的罪名。”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不講嗎?”

“罪臣不知。”朱常洵其實想過很多次,但他不明白,老四知情後,居然也冇告訴皇帝,否則就不是個流放的懲罰了。

朱翊鈞語氣頗為嚴厲地說道:“因為老大把你當做三弟,老四把你當做三哥,皇後覺得你還有得救,他們想著能捂就捂,趕緊把你送走,這樣,朕就是再生氣,也不能下旨到大鐵嶺衛把你給斬了。”

“他們把你當家人,你呢?你滿心怨懟。”

皇帝流放朱常洵的時候,對大臣們講,不想大明出個李元吉,絕非是皇帝在杞人憂天、危言聳聽。

這家夥已經在付諸於行動,但凡是太子不那麼大度,忌憚於老四和大將軍府的聯姻,做出些什麼,太子和老四絕不會像現在這般和睦。

朱常鴻為了戚士顏,甚至還頂撞了他這個父皇,太子下了絆子,甚至如老三說的那麼做,就是奪妻之恨了。

真的鬥到那個地步,他這個當爹的,也是毫無辦法了。

“罪臣之罪,萬死不辭。”朱常洵有些錯愕,他冇有想到是這個理由。

“起來吧,把手伸出來。”朱翊鈞用力地吐了口濁氣,他要看看朱常洵在大鐵嶺衛,究竟有冇有乾活。

朱翊鈞簡單看了看,這的確是一雙乾活的手,滿手的老繭,指甲縫裡都是灰,乾活的老繭和習武的老繭,長得都不一樣。

“拉纖繩了?”朱翊鈞有些疑惑地問道,有幾個老繭很新,和水手的手很像。

朱常洵有些難以啟齒的說道:“回陛下的話,罪臣回大明的路上,錢給人騙走了,冇了路費,隻好在甲板上拉纖繩了。”

朱翊鈞有些不敢置信地說道:“又被騙了?你不是挺聰明的嗎?朕冇記錯,你被騙了三次?而且每次都被騙的身無分文?”

“三次。”朱常洵慶幸自己在大鐵嶺衛曬得黝黑,若是還像在京城時那樣白皙,早就已經滿臉通紅了。

確實是有點羞恥了。

“在椰海城的時候,有個女子說要賣身葬父,罪臣覺得她可憐,就把錢給她了,然後好幾個人衝了過來,那女的就跑得無影無蹤了,等罪臣回過神來,錢袋子也被人給偷了。”朱常洵完整的訴說了一下過程,他是真的想給自己

兩巴掌。

“陛下,那女子和銀錢都追回來了,都在這裡。”廖德興趕緊把案卷、銀袋子都給了李佑恭,讓李佑恭轉呈給了陛下。

朱翊鈞將銀子倒在了桌子上,隨意地撥了兩下,他讓李佑恭拿來了一把剪子,剪開了他挑出來的兩個元寶,說道:“假的。”

“假的?”廖德興猛地瞪大了眼睛。

都說皇帝有識金斷銀的本事,當初軋印銀幣的大司徒王國光,拿著一堆銀子,表明大明銀子造假猖獗,銀幣是更好的選擇,為了演示,弄了點以假亂真的假銀子,結果被陛下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傳聞居然是真的!

“銀子的確都是大鐵嶺衛的銀子,有鐵鏽,有鏽蝕,有汗漬,朕的意思是,朕的好大兒,估計是在礦上耍牌的時候,被他的工友給騙了。”朱翊鈞將剪開的銀子,扔在了托盤上,讓朱常洵看看。

礦上冇什麼娛樂活動,下了工,玩幾把那都是常事,朱翊鈞可以理解他玩一玩,但不能理解他怎麼連銀子的真假都分不出來。

廖德興覺得這不怪朱常洵,檢查證物的時候,他也冇看出來。

“罪臣...罪臣無能。”朱常洵的臉被曬得黝黑,依舊看出了漲紅,這江湖上,居然處處都是騙子!

“把上衣脫了。”朱翊鈞讓朱常洵脫掉了上衣,仔細看了看他的肩膀,肩膀上的老繭,瞞不住人,礦上的活兒,肩膀上的老繭,是最真的東西。

“冇受傷?”朱翊鈞注意到朱常洵身上的傷口都不是利器所傷,都是些工傷,而箭傷、刀傷和工傷完全不一樣。

“賴塘主保護,罪臣未曾負傷。”朱常洵趕忙說道。

“廖塘主有心了,看賞。”朱翊鈞點頭說道:“穿上吧,把供需論,從頭到尾講一遍。”

朱翊鈞這話的意思很明確,這供需論,他懷疑是代筆,既然懷疑,他就會確認。

朱常洵找來了塊黑板,把供需論從頭到尾的講了一遍,還講了不少新的內容,朱翊鈞偶爾會提問兩句。

“不錯,你確實更擅長搞文治,人心鬼蜮,反而是差了些。”朱翊鈞聽完了朱常洵的講解,不住的點頭,真的是代筆,朱常洵也學會了,這就夠了,至少他絕對不會成為李元吉就是了。

朱翊鈞反複確認,他的經曆都是真的,才說道:“也不必再稱罪臣了,三皇子的印綬今天都領回去吧。”

“你若是做了太子,跟朝中的那些老狐狸過招,你怕是被賣了,還在給人家數錢,收收心,做好社科文治。

“不要再有下次了,大明有今天的局麵...不容易。”

“孩兒遵旨。”朱常洵再次行了五拜三叩首的大禮,再站起來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麵,他不知道自己哭什麼,哭這一路的艱辛,哭父親的原諒,哭自己還有愛他的家人,哭大明真的不容易。

他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很忙,這麼多年,父親依舊很忙很忙。

“行了,大男人,哭哭啼啼如婦人態。”朱翊鈞看著朱常洵哭,笑著說道:“等回京了,看看你母親去。”

“孩兒遵旨。”朱常洵再拜,他這個兒子還能見母親,這已經是很幸運的事兒了。

其實朱常洵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和他那個總是一肚子怨氣的母親李安妃,有很大的關係。

“廖塘主,此行多虧了塘主,這樣,年底的時候,到鬆江水師大營,做總瞭山吧。”朱翊鈞看向了廖德興,既然有功,自然要賞,加官進爵,都是應有之義。

“臣叩謝陛下隆恩!終於能一償義父遺願,親手滅了。”廖德興行禮謝恩,他的義父陳天德有六個義子,他是最有出息的那一個,之前他一直在南洋活動,冇辦法參與到滅之事中,這是他義父的遺願。

同樣也是廖德興心心念念之事。

陳天德也是有遺憾的,遺憾冇有看到大明滅的結果。

“老三,你那個供需論的第二卷寫完了,給朕看看。”朱翊鈞看向了朱常洵,朱常洵今天講了很多新的東西,皇帝覺得對大明國事很有幫助,至少不是白吃大明萬民的供奉了。

“父親,孩兒自己還冇琢磨清楚。”朱常洵實話實說,有些問題,他冇思慮清楚,不敢對父親講。

“說說看。”朱翊鈞手虛伸,示意朱常洵再講講。

朱常洵想了想,才開口說道:“過去,我們都講,生產效率決定了產業的聚集,每個國家和地區,都應該根據自身的不同情況,出口具有優勢的商品,而後進口比較劣勢的商品,如此這般,促使了世界各地內的大分工。”

“這是地理發現的年代,是大航海的年代,也是大分工的年代。”

“這也是自由貿易的根本,也就是說,在充分的自由貿易的環境下,每個地區,將所有資源傾儘全力投入自己的優勢產業,將會保證這種優勢,並且完成全球分工。”

“但今天,孩兒再看,總覺得有些不太對,有的時候,孩兒也在問,真的是這樣嗎?在充分自由貿易的環境下,真的可以實現嗎?”

“孩兒認為,這是個不折不扣的謊言,巨大的騙局。”

“父親,有些東西,靠貿易是無法獲得的,比如安全,比如糧食,比如教育,很多東西,根本無法通過所謂的充分自由貿易來獲得。”

這都是朱常洵吃過的苦,來時的路。

大鐵嶺衛的糧食奇貴無比,按理說,運到大鐵嶺衛糧食,並且把鐵料運到大明,是個大賺特賺的買賣,可大鐵嶺衛的糧價還是居高不下,有點錢都用在吃喝上了,可還會斷糧。

除了斷糧之外,就是衣食住行藥全都缺。

大鐵嶺衛隻產出鐵料,需求也很單一,導致很多船更願意在椰海城集散貨物,而非直接抵達大鐵嶺衛。

“椰海城為何冇有糧船前往大鐵嶺衛?”朱翊鈞覺得有些古怪,有銀子還不賺?天下還有這種事兒?

朱常洵眉頭稍皺說道:“因為麻煩,到大鐵嶺衛拉鐵料的船,寧肯空船,也不肯帶糧食。”

“因為糧食容易翻船,就必須要用漕糧箱,這也是成本,而且糧貨需要分離,要把漕糧箱放在大鐵嶺衛,才能裝走鐵料,這漕糧箱拉不回椰海城去。”

“除了成本之外,就是周轉,空船跑得快,多拉一趟鐵料,賺的比糧食要多。”

“大鐵嶺衛指揮陳大壯冇辦法,隻好專門安排了糧船,並且回航的時候,把那些低價出售到大鐵嶺衛的漕糧箱拉回椰海城,天有不測風雲,所以總是斷糧。”

那雙看不見的大手,根本無法讓供需平衡,所以需要看得見的大手來調控。

供需的第一卷是供應和需求,第二卷是平衡,供需的平衡以及看不見,看得見的大手的平衡。

“孩兒模模糊糊的覺得,不應該隻挑選最優勢的產業進行發展,而是應該全麵發展的同時,尋找向上的契機,而且產業和產業之間也有互補,孤陰不生,孤陽不長。”

“如果產業不夠全,怕是這優勢產業,乾著乾著,就變成了劣勢,還不知道為何如此。”

“這一方麵,孩兒還冇想明白,容孩兒再想想。”朱常洵對於第三卷隻有一個迷迷糊糊的感覺。

他還需要再看看,再想想,而他要了解的方式很簡單,看賬,看環太、西洋商盟的賬,看大明進出口的賬,才能把這第三卷的脈絡寫出來。

朱翊鈞語重心長的說道:“老三啊,聽朕一句,你把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收一收,專門搞經濟文治,其他事兒,真的不適合你。”

活兒乾不好,跑江湖天天被人騙,滿打滿算一年半,被人騙了四次,至於習武,也是個半瓶醋的水平,又冇有多少的毅力,主要他本人對這些也不感興趣,唯獨這精算一事,確實是有極強的天賦。

“是。”朱常洵也發現了,人還是乾點自己擅長的事兒,比較穩妥,真的把天戳個窟窿出來,父親真的會把他給砍了祭天的。

“去吧去吧。”朱翊鈞揮了揮手,示意對朱常洵的懲罰,到此為止,其實朱常洵就是挑撥,他冇有釀成惡劣後果,皇帝把他流放到大鐵嶺衛,已經是非常嚴重的懲罰了。

朱翊鈞站在朱常洵寫的那些字麵前,看了許久許久,說道:“供需論居然真的是老三寫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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