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聚眾諷議、挾清議以製有司者,當斬
皇帝太子聯合執政,皇帝掌握軍權承擔風險;太子做宰相,總理政務。這就是大明朝總結過往曆史後,為家天下難題給出的解法。
家天下有一個必須麵對的問題,那就是明君聖主的兒子也有可能是個昏君,不確定性太大了,以至於換了一個皇帝,仿若是換了一個天地一樣。
而皇帝太子聯合執政這個洪武永樂的祖宗成法,太子要經曆入學、禦門聽政,協理政務、監國輔政,這一步步走來,每一步都可以看出太子是否可以王天下。
這一製度最大程度上確保了太子是合格的君王,不敢說多麼英明,至少能兜住下限。
朱常治是一個非常合格的太子,皇帝也把更多的政務交給了太子處置,一來皇帝年紀大了,不如年輕時候那麼能熬了,一來太子成年,也需要開始充足的行政鍛煉,來為繼位做準備。
申時行走出太子府的時候,走的四平八穩,一如這大明王朝一樣。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先生之遺願,弟子並未辜負。”申時行上了車駕,看了眼太子府,他和太子的師生情分,到今日就戛然而止。
“去全楚會館。”申時行收起了所有的感慨,晉黨已死,楚黨也不該存在了,張居正臨終前,也告訴過申時行,楚黨這種以地域鄉朋聚集的朋黨,也該消散了。
申時行到了全楚會館見到了遊守禮,這位張居正的師爺、全楚會館的大管家已經垂垂老矣,滿頭白發,精神也很差。
“麻煩楚濱先生把這帖子貼在門房之上,今日之後,我就不住全會館了。”申時行將一張早就寫好的帖子交給了遊守禮。
遊守禮的號是楚濱,是張居正門下對他的稱呼,遊守禮是全楚會館的蒼頭,也就是大管事。
第一件事是封門,十畝地的私宅和全會館的公署有道門,這道門要拆了修城牆,代表著隔絕。
第二件事是私宅的地契還給安國公府,包括文昌閣在內的私宅地契歸張居正所有,這是陛下的恩賞,現在該還給安國公府了,而全會館前麵的公署,包括家學堂都歸順天府衙門所有;
從此以後,全楚會館就是朝廷為楚地赴京學子專門設立的同文館,隸屬於兵部。
第三件事,有官身者不得入內,日後但凡是有楚地官員回京,會同館驛,而非這同文鄉館,也代表著楚黨的徹底解散,楚地的官員,若是有事也無法光明正大的在全會館聚集;
第四件事,申時行要搬家,從全楚會館搬到官邸去,這也是早就在做的事兒,如今在私宅裡,也隻剩下了不到三箱的行李,一車就可以拉走。
這四件事做完,楚黨就此解散了。
“這...首輔,那對麵的全晉會館,也會一並這樣做嗎?”遊守禮低聲問道。
“全晉會館如此,全浙、全齊等會館也會如此,日後這全是會館就改名為楚文館吧。”申時行笑著說道:“若是王家屏不辦,我就在朝中辦了他。
這是申時行和王家屏商量好的,晉黨和楚黨已經完成了曆史所賦予的使命,是時候讓以地域為區分進行結黨的舊黨退出曆史舞台,讓以理念聚集的新黨登上曆史舞台了。
隻要楚黨黨一日不解散,工黨、農黨就始終得借著這兩個名字活動,多有不便。
“那就好。”遊守禮想了想笑著說道:“等做完這四件事,老仆也該回江陵落葉歸根了。”
“陛下說楚濱先生年事已高,留在私宅頤養天年,日後也好官葬。”申時行提醒了遊守禮陛下的囑托,自張居正病逝後,遊守禮就一直住在全楚會館的私宅裡,管理著全楚會館的一切。
萬曆二十五年,馮保的義子徐爵病逝,就被皇帝官葬在了西山,不在金山陵園,也是風光大葬,徐爵和遊守禮單線聯係,傳遞消息二十餘年,算是那個風雨飄搖的時代裡,皇帝和張居正彼此互信的見證人。
“陛下聖恩浩蕩,不敢叨擾,人老了,就有些念家了,先生走之前,也讓我回去看看玉茗花是否和年少時一樣,開得正豔。”遊守禮笑著說道,都說張居正愛梅花,但其實皇帝和遊守禮知道,張居正喜歡白山茶,也就是玉茗
花。
其實也冇什麼象征意義,借物喻人,就是年少時候,三裡外的山上,一到春天就開滿了玉茗花。
“雷霆雨露皆為君恩,陛下不讓楚濱先生回楚地的原因,想來楚濱先生也非常清楚,這天下勢要豪右實在是太多了。”申時行歎了口氣,他年紀也不小了,很早就動了落葉歸根的念頭,人一老就會思鄉,可國事為重,隻能把這
份鄉愁埋在心底了。
大明朝四品以上官員,不準回鄉留在京師榮養,是萬曆六年定下的章程,連張居正都冇有違背,葬在了京師,而非江陵。
遊守禮回到了楚地,以他在張居正身邊如此多年的身份地位,不出幾年,荊州一定會多一個遊氏豪門,因為所有人都要賣遊守禮一個麵子。
“那就不回了。”遊守禮笑著說道:“旁人都叫我遊七,隻有陛下叫我遊守禮,時間久了,旁人終於都記住了我的名字,既然是陛下不準,那就算了。”
“勞煩首輔一件事,我的三子在荊州開了一家太嶽書院,聲名在外,但先生在時,最煩這些人聚講學,我也聽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傳聞,麻煩首輔把這家書院充為官有吧。”
遊守禮不想給張居正的身後名留下汙點,他的一些子侄在湖北,仗著張居正的威名,圈了一百八十畝地,營造了一家太嶽書院,如今這一百八十畝地不夠用了,還要圈一千畝地擴建,這事兒鬨得非常難看。
遊守禮本來打算回去看玉茗花開,也是要處理此事,既然申時行提醒他不能回去,這事兒就得申時行辦了。
“好說。”申時行點頭,搬離了全楚會館,將私宅留給了遊守禮。
次日清晨,楚黨、晉黨、浙黨、齊黨解散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京師,這意味著大明的政壇,地域鄉族為主的族黨正式結束,而主導這一切的申時行,終於冇人再罵他申賊了。
申時行到了內閣坐班,下章詢問了太嶽書院之事,情況比申時行預料的要好很多,冇有什麼縱容不法橫虐鄉野之事發生,隻是遊守禮三子,借著張居正的名頭,荊州地方不敢多加乾涉,導致太嶽書院成為了荊州第一大書院。
至於遊守禮說的不好的傳聞,其實是擴建引發的矛盾,本來圈占的一千畝地,遊三已經和鄉民談好了價格,可是有人突然橫插一腳以高價收購了這些田土,並且要溢價三倍,否則不肯發賣。
遊三一氣之下找了荊州知府,荊州知府不敢得罪,楚黨遍布朝野上下,遊守禮這位楚濱先生,但凡是說句話,這荊州知府要吃大苦頭,遊三以原來的價格購買土地,開始營造再遇刁難。
這有心刁難,遊三子又不是什麼泥捏的,起了衝突打了起來,受傷四十餘人,事情鬨大了,知府隻好派了巡檢司的巡檢弓兵前去,才算是安穩下來。
遊守禮這才知道了事情的起末,年紀大了落葉歸根,打算回去親自處理,處理辦法是太嶽書院歸朝廷所有,他年紀大了,指不定不幾日就一命嗚呼,人走茶涼,這書院,遊家還守不住。
書院成績很好,和九江的白鹿洞書院不相上下,儼然成為了西南第一書院,學子超過了六千人,連緬甸、大理的學子也到書院求學,而這些書院學子,同氣連枝,也自然而然地披上了一層黨的外衣。
太嶽書院創辦二十一年,舉人六百四十三人,進士四十七人,考入各地大學堂的學子超過了一千五百人,楚黨時至今日還能維持如此規模,和這太嶽書院密切相關。
“這書院,楚濱先生當真舍得?這可是日進鬥金。”王家屏嘖嘖稱奇,晉黨鬥不過人楚黨也算正常,晉黨也有書院,卻冇人把書院經營得這麼好,唯一一家排的上號的書院在太原,龍城書院上一科就中了一個進士。
“歸公了,求一份聖恩的庇護。”申時行有些感慨地說道:“之前壓了王次輔一頭,實在是楚中人才輩出,這才後繼有人,先生走之前,還專門叮囑過我,讓我一定要壓製好黨,幸不辱命。哈哈哈。”
申時行笑的很開心,到解散之日,楚黨事事壓晉黨一頭,甚至晉黨早就被打的徒有虛名了,楚黨卻仍然盤根錯節,這也算不辜負張居正托付了。
“文正公居然還有這樣的叮囑?”王家屏氣急敗壞,都說張居正小肚雞腸,那時候在朝中,他就領教過了,隻是冇想到會如此地睚眥必報,死了也要讓弟子們打死晉黨,最氣的是,這申時行辦到了。
“對對對,就是這個表情,陛下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氣的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就是這副表情。”申時行難得露出了老頑童的笑容,看著王家屏吃癟,他當然高興。
“閒話少說,少說!”王家屏更氣了,隻好轉移話題,不再多聊,不過這楚黨、晉黨都解散了,也算是前塵往事一筆勾銷,恩怨情仇一笑而過了。
“我欲舉薦葉向高從吉林到鬆江府,升轉副都禦史,兼撫鬆江巡撫。”王家屏拿出了一本奏疏,鄭重其事地說道,這是重大人事任命,葉向高任期到了再回京,就是接替他申時行做首輔了。
申時行看完了奏疏,斟酌了一番說道:“我讚成此事,我寫浮票。”
臣擬:葉向高其人器識宏遠,才猷敏練。往在吉林,實心任事,墾荒安邊,卓有成效。其清操亮節,久孚眾望,實為循良之選。今鬆江為東南財賦之藪,兼海舶輻輳,百務叢脞,非得才德兼全如向高者不可理也。臣與次輔家
屏公議,鹹謂此缺非其莫屬。宜即允行,以讚維新之治。
他將自己的浮票貼好,才交給了侯於趙說道:“大司徒以為呢?”
“他與江南仕林關係密切,往來極多,唯恐滋門戶之漸,啟黨爭之端。朝廷維新之政,要在用人無私,還是以老成持重,不與四方書院交遊者任之為宜。”侯於趙鄭重地反對了此事。
葉向高出身豪門大族,和江南士大夫往來十分密切,而且還有姻親,如此重大人事任命,還是要再慎重一些。
“你這話說得,我不愛聽。”沈鯉連連擺手說道:“大司徒啊,你之前的少司徒周良寅,那也是賤儒出身,他可是給奉國公和涼國公扣了好大的罪名,雖然過去了三十年,但你我都是親曆者,可後來呢?”
“他去了遼東墾荒,種了十年的地,成為了國之乾臣。”
沈鋰本身也是出身豪門大族,對周良寅的迷途知返十分欣賞,脫離了賤儒的環境,在墾荒中,周良寅終於明白了弘毅,明白了什麼叫做以民為本,隻是身體差了些,隻能致仕養病了。
“此言有理。”侯於趙聽聞沈鯉如此說,也覺得自己有點過於在意背景二字了。
“士大夫黨比之習甚盛,而這葉向高,素來不喜這黨比之習,任事之後,也要學會慎獨二字才是。”侯於趙開始寫浮票,選擇了保守反對,侯於趙反對的原因也簡單,葉向高和顧憲成是好友。
顧憲成在蘇州搞了個東林書院被蘇州府查抄,一旦葉向高從吉林去了鬆江府,難保這東林書院卷土重來。
看看太嶽書院對大明政壇的影響,就知道,這種聲名在外的大儒開設的書院,會造成何等的影響力。
侯於趙將自己擔憂之事寫在了浮票上。
朱翊鈞收到了舉薦的奏疏,看完了所有的浮票後,冇有馬上朱批,而是寫了封信給葉向高,詢問他和顧憲成之間的關係,最重要的是,對於東林書院的態度。
葉向高收到皇帝詢問書信的時候,人正在吉林府巡邊,吉林省的首府在長春府,每年入冬之時,就會有大量北方的野人女直南下投奔,有的是親友,而葉向高巡邊,也是處理此事。
“哎,交友不慎。”葉向高看完了書信,隻感覺天都塌了,他做了三年的中書舍人,對皇帝的心思很了解,陛下也有這個擔憂,才會書信詢問,得虧他在陛下那兒還有點好印象,否則連這封詢問書信都不會有。
他鋪平了紙張,提筆良久,才寫道:
【顧憲成者,臣之故人也,早年論學,頗有相契,然自其欲創東林講學以來,臣已七年不與通音問,道不同不相為謀,昔日故友今日已分道揚鑣。
非臣薄於故舊,實其聚徒標榜、諷議朝政之風,與臣平生務實行、避虛名之誌,枘鑿難入也。】
葉向高和顧憲成斷交了,因為顧憲成創辦東林書院請葉向高寄語以壯聲勢,葉向高選擇了拒絕,並且勸說顧憲成不要創建書院,皇帝是懶得收拾這些隻知清談的意見簍子,而不是冇辦法。
都是千年的狐狸,葉向高很清楚,這幫人組建書院的目的,從來都不是興文教,教化萬民,而是同氣連枝,掩映成林。
明確回答了二人關係,早已經不是一條道上的人了。
【臣在吉林十年,目之所及,非榛莽即田畝,手之所理,非簿冊即犁鋤,未嘗有一日與所謂清流往還。】
清談談不出萬畝良田,這就是葉向高到吉林這十年的收獲,坐在衙司,圍爐飲茶更不會有國泰民安,海晏河清是乾出來的,不是談出來的。
【墾荒之初,有遼東舊吏數百人,以鄉誼結社,阻撓清丈,臣悉繩之以法,無一徇情。又有京中故舊子弟,挾帖來投,求為屬吏,臣皆婉拒,所任者皆考課前列之士。
臣非不知鄉誼可恃、人情可托,然維新之政,要在破私門、立公道。若臣亦徇私廢公,何顏以責他人?】
清談不僅不會帶來海晏河清,反而隻會導致徇私枉法、綱常崩壞,遼東墾荒冇那麼容易,他乾的很累,但也很欣慰,張學顏、侯於趙留下的農墾局,他葉向高守住了,而且繼往開來,做得很好。
【黨錮之禍,前代殷鑒不遠。東漢以清議錮黨人,唐以牛李分門戶,宋以新舊相傾軋,其始未嘗不自一二君子講學論道而起。
及其流弊所及,則門生故吏遍天下,一唱百和,排異己如仇餘,視公器如私產,遂使國是日非,而社稷隨之矣。】
葉向高用了很長很長的篇幅,去論述黨錮之禍的危害,作為亡國四禍之一,這東西無論如何防備都不為過,等到寫完了黨錮危害之後,他話鋒一轉,寫下了一句話:
聚眾諷議、挾清議以製有司者,當斬。
這就是嚴正聲明自己的立場,絕不會幫扶東林書院的籌建,甚至到任之後,嚴厲打擊聚眾諷議,挾清議以製有司的風氣,敢這麼乾,以謀逆論斬,這就是葉向高的態度。
葉向高停筆許久,才繼續寫信,他拒絕了升轉的聖恩,而是希望在吉林、遼東再待一段時間。
十年,能改變一個人認知的時間長度,葉向高仔細問過了自己的內心,他現在有點反感那些人心鬼蜮的朝堂爭鬥了,他覺得吉林這片廣闊的黑土地真的很好,遼陽、吉林在朝廷的帶領下,逐漸成為了北方的大糧倉。
隻有保證這裡糧食的穩定供應,才能保證北方多省的糧食安全,才能讓大明順利的度過天變,雖然冇人知道天變何時結束,葉向高認為,遼陽、吉林才是最適合自己的地方,他要用自己的才能匡扶社稷。
葉向高吹乾了墨跡,謄抄了一遍,改了一些詞用句,將書信放到了信封裡,寄往了京師。
這是平步青雲、一步登天的好機會,大明官場人人希望得到的機會,雖然拒絕非常心痛,但葉向高並冇有懊悔之意。
人生素來如此,落子無悔。
“葉巡撫不肯去鬆江府。”朱翊鈞收到了葉向高的奏疏,召集了閣臣,讓閣臣看了書信。
侯於趙看完了書信,由衷地說道:“是臣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原來葉巡撫早就和那幫聚眾諷議、袖手談心性的士大夫分道揚鑣了。”
“大司徒,戲過了,農墾局歸大司徒管,他葉向高什麼樣的人,你能不知道?在這裡惺惺作態,不就是怕日後這幫清議之徒犯了事兒,牽連到葉向高?”申時行看了眼於趙,這就是在提前排雷罷了。
這事兒大家都不提,日後顧憲成、李三才這群蠢貨犯了事,一定會連累葉向高,輕則名聲儘毀,重則被視為同黨,侯於趙主管農墾局,葉向高具體經辦,二人來往密切,侯於趙的反對是保護。
“那就讓他去巡撫鬆江府,九年期滿回京。”朱翊鈞看大臣們不再反對,下達了聖旨,至於葉向高的拒絕,皇帝不同意,這是在培養首輔,不是小事,再說了袁可立也在遼東,讓袁可立接任即可。
“皇叔寫了封奏疏給朕,諸位看看。”朱翊鈞召集所有閣臣,是為了未來首輔鋪路,也是為了朱載堉這封奏疏,奏疏的內容很簡單,《高水平停滯陷阱衍義補》。
高水平停滯陷阱是天朝上國必須麵對的噩夢,一如當下:大明四處歌舞升平,戰事都發生在十分遙遠,幾乎所有大明人一生都不會踏足的地方,此時人們就會喪失警惕之心,進而陷入一種孤獨求敗的停滯之中。
這種停滯也表現在科學方麵,比如祖衝之父子寫成的《綴術》在唐朝的時候,還是國子監必學的教材,學習時間長達四年之久,為諸算經之首。可到了北宋初年,官刻算經的時候,就已經失傳了。
這也是高水平停滯陷阱的一種體現。
朱載堉提出:
必須要承認,科學,高度依賴於天才推動,但是隻寄希望於可遇不可求的天才,來推動科學事業的發展,是一種妄想,隻要規模不足,一定會失傳。
而且科學自身的複雜性決定了,注定在不遠的未來,無論如何天才,都不可能通曉全部領域,故此研究不可避免地走向分工與協作。
橫空出世的天才,閃耀出的火光,無法引起燎原大火,隻能在掙紮之中黯然熄滅,成為故紙堆中的灰燼。
成體係的科學傳承就變得格外重要了起來,這個體係就是皇家理工學院、十八座大學堂、數以萬計的三級學堂、師範學堂、匠人學堂,將其傳承下去。
“天才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向前更進一步,而搭建巨人比寄希望於天才的出現,更加重要。”朱翊鈞總結了下朱載的文章,這段話裡,甚至冇有任何的政策可言。
這是提醒,也是警告,如果大明未來把教育搞爛了,停滯、天下大亂、知識失傳的悲劇就會再次上演。
申時行、王家屏等閣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一種在學堂裡,被先生訓誡的感覺,大明度數旁通之後,戶部連足夠的賬房先生都招不夠,甚至還要設立東交民巷監獄去搶。
朱載堉所言,絕非危言聳聽,而是已經發生過的曆史和可能發生的將來。
這本奏疏就是一篇類似社論的文章,不涉及具體的政務,隻是一種方向上的指引。
“太子督辦陝甘綏府庫清查案,抓捕了三名知府、十七位知縣、書吏上百人,太子言,諸卿以為如何?”朱翊鈞拿出了另外一本奏疏,太子督辦的案子,案卷非常的厚重。
簡單總結就是:官吏豪強勾結,冇有災荒,虛報災情,騙賑災糧,然後各自分成;
巡檢司弓兵劫掠行商、敲詐路人、攔路設卡,亦兵亦匪,有司受賄索賄隱瞞不報;
貪官汙吏事發,將被捉拿,逼縣中百姓聯名赴州府衙司保舉,捏造善政為其脫罪;
虛增戶口,虛增田畝,逼迫農夫多交稅糧,地痞衙役彼此勾結,青天白日強闖民宅,強淫婦女,肆意淩辱以逼迫就範等等。
“朕知道,太子素來寬仁厚德,這次太子請命處斬朝廷命官,顯然是已經憤怒到了極點,本就有天災,再加人禍,必然民不聊生,以至國本動搖。”朱翊鈞解釋了下太子為何要殺。
這不是簡單的貪腐案,隻是貪腐,反腐司就辦了,這些惡性案件如此普遍,天災人禍之下,整個西北恐怕會成為大明禍亂的根源。
這才是太子如此暴怒,要殺這麼多人的緣故,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如何以儆效尤?
“殺了吧。”申時行看完了幾份案卷,給出了自己的答案,申時行作為太子太傅,他本來想要勸勸太子仁恕之道,可是看著案件的詳情,他找不出勸仁恕的理由來。
天變之下,陝甘綏的百姓,本就困難,這還遭遇了貪官汙吏如此刁難,如何不殺?
“附議。”王家屏冇看案卷,他是大司寇,他辦的案子,他很清楚,冇有一個冤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