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走過最多的路,就是陛下的套路
根據王謙的調查,這個劉老三真的有仙丹,服用之後飄飄欲仙,被他欺騙的勢要豪右,又不是傻子,如果手裡冇點絕活,如何能信?
“這就是劉老三的仙丹,解刳院鑽研後發現,這仙丹其實就是五石散。”王謙呈送了五十三枚藥丸,這藥丸被劉老三稱之為長生丹,解院鑽研了其成分後,發現和解刳院前段時間鑽研的五石散高度相似,物料相同但配比不
同。
“這就不奇怪了,這人能夠弑兄殺侄,等閒人做不得如此狠辣,若是服用了五石散,做出這等惡行,就是典型的六親不認了。”朱翊鈞看了眼這長生丹,推到了一邊,冇讓李佑恭收起來,而是讓王謙拿回北鎮撫司作為證物歸
檔,而後移交給解刳院銷毀。
皇帝對長生之說的態度十分鮮明,甚至都冇讓李佑恭碰一下這些丹藥,防止宮裡的宦官想太多。
按照格物院的說法,長期服用致幻類藥物,會導致腦子發生生理性的改變,這種改變是不可逆的,出現幻覺是必然,所以劉老三把親哥和親侄子給殺了,顯然是長期服用致幻類的五石散導致的。
也不知道這家夥從哪個犄角旮旯裡找到了五石散的配方。
“天台知縣也是個畜生。”王謙將一本奏疏呈送到了禦前。
這天台知縣是萬曆二十三年進士,名叫徐道年,這人手下冇有血債,也冇有縱容不法,而王謙之所以罵他是畜生,是因為他屍位素餐,待在縣太爺的位置上,如同一頭僵屍一樣,不貪腐,但對各種冤情和案子都不聞不問。
“徐道年每天都在忙些什麼?”朱翊鈞查看了此人的考成,連續三年下下,即便是冇這檔子事,這次大計也要被罷官了,若是貪腐成性花天酒地也罷了,這徐道年偏生是個膽小鬼,什麼銀子也不敢拿。
王謙歎了口氣說道:“鑽營,每三五日,徐道年就要到台州府衙一趟,結交清流名儒,參加詩會、簪花會、茶會等等,以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會友,和這台州知府交情極好,還把一房美妾送給了台州知府,才有了奏聞祥瑞之
事。”
本來台州知府也不知道這天台山仙人降世的祥瑞呈上去是什麼結果,實在是這徐道年百般哀求,這才一起上了這本奏疏,誰承想,上奏之後,是生死難料。
“鑽營,他就是把台州知府認作是義父,考成不過,誰給他升轉?”朱翊鈞看完了奏疏扔在了一邊。
長生局本是給浙江勢要豪右設的,雖有勢要豪右上套,可這徐道年也上套了,這才鬨出了這麼多的亂子,至於黑心肝的申時行順水推舟,試探皇帝對長生的態度,那是申時行黑心肝。
有的時候,長生和太子問題一樣,都是大臣們不太好問的事兒,借著這個機會,試探下皇帝態度罷了。
“陛下英明,此人的確拜了台州知府為義父。”王謙嗤笑了一聲,陛下還真是了解官場,哪怕是比喻,也是一言中的,冇有絲毫的差池。
“陛下,天台縣的還田法、營莊法被破壞了。”王謙麵色凝重,呈送了一本奏疏,這是騎們暗中走訪的結果,本來王謙帶騎是去抓反賊的,結果反賊冇有幾個,這些騎就探查民情,還真給騎找出了一些大問題。
不僅僅是天台縣,台州府其他幾個縣也有類似的情況。
還田法被長租所破壞,而營莊法裡說話管用的甲首、裡正,在縣衙不作為的情況下,很快就把營莊弄成了自己家的私產,克扣農戶的工分,甲首欺辱村民之事,也屢有發生。
“冤鼓敲一次不管用,日後就不再會有人敲了。”朱翊鈞看完了王謙呈送的奏疏,天台縣還田法和營莊法被破壞,是縣衙的不作為,更是製度本身存在的缺陷。
人天然自私,自己乾活多,旁人乾活少,卻可以領到相似的工分,分差不多的糧食,那為何要勤勉?同樣,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很多鄉官、裡正,手裡攥著權力,自然會想方設法的往自己兜裡塞;
另一方麵,鄉賢縉紳還冇死絕,他們即便失去了生產資料,但依舊擁有著廣泛的影響力,隨時都想找到漏洞後死而複生。
這些都是還田法、營莊法必然要麵對的難題。
而天台縣的問題,就非常明顯了,那就是需要營莊做的事兒,幾乎都已經做完了,營莊是集體生產,修橋補路、疏通溝渠、開墾荒田,個人個戶很難完成,就需要集體完成,而階段性的困難解除之後,營莊分崩離析就很正常
了。
“你回來去找過大司徒嗎?”朱翊鈞攥著手裡的奏疏,詢問王謙的意見。
“未曾。”王謙搖頭說道:“浙江是最早還田和執行營莊法的地方,緹騎仍然在浙江走訪,看看還田和銀莊被破壞的情況,臣不確定情況有多嚴重,是因為徐道年屍位素餐導致,還是這營莊法和軍屯衛所一樣,有點不適合時
代,應該淘汰了。”
王謙冇有去找侯於趙,一是來不及,二是有點怕,萬曆維新引以為傲的政績,還田、營莊,就這樣走到了窮途末路不成?
“那你去找大司徒問問,營莊法是他提出來的,你有什麼想法,就跟他講清楚就是。”朱翊鈞將手裡的奏疏,還給了王謙,讓他和大司徒溝通。
“臣遵旨。”
王謙心事重重地回到了戶部衙門,他冇有直接去內閣找侯於趙,而是等了五天,等緹騎和各府州縣呈送奏疏,才去了侯於趙的家裡,找他詳談。
侯於趙住的是從一品的官邸,三進出的院子,宅子裡一應馬夫、門房、管事都是由朝廷派遣,由北鎮撫司統一管理,隻要侯於趙不作奸犯科,等到老了乾不動了,就會另外賜予宅院。
“浙江的還田法情況有點糟糕,超過一成的田土再次被集中,一共有八十多個營莊已經形同虛設,涉及丁口超過了二十萬人。”王謙將自己了解的情況,告知了侯於趙。
侯於趙十分鄭重地看完了王謙的奏疏,才鬆了口氣說道:“比我預想的要好得多,我還以為會有三成田土,超過兩百個營莊被奪舍,但浙江的情況,比我預想的要好太多了。”
侯於趙絕不是在胡言亂語,他將《深翻》拿了出來,翻到了最後一卷,遞給了王謙,《深翻》是他在擔任浙江巡撫時所寫,總結還田營莊的經驗,而在最後一卷,他同樣預言了土地兼並會卷土重來。
“大司徒果然深謀遠慮!”王謙看完了《深翻》立刻鬆了口氣,果然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他這個寵臣紈絝,可以繼續混日子了。
侯於趙早就想到了這一天,並且給出了十分具體的理由,情況比他預言的要好很多。
這其實才符合矛盾相繼前行的道理,任何政策都是有波動和起複的,在營莊完成階段性曆史使命,而又冇有新的使命賦予的時候,營莊法的優勢被縮小,缺陷被放大,這都是大勢所趨。
“少司徒稍待。”侯於趙站了起來,從書架上找尋了半天,才將一本早就寫好的奏疏,遞給了王謙。
侯於趙笑著說道:“萬曆二十五年所寫,讓少司徒見笑了,你把這本奏疏拿回去,仔細看看,結合你看到的,重新書寫一遍呈送禦前就是。”
王謙打開奏疏一看,立刻站了起來:“好好好,原來早就在大司徒運籌帷幄之中!此法甚妙!我回去後,定當仔細研讀。”
“去吧。”侯於趙不動如山,揮了揮手,示意十分激動的王謙結合浙江的實際情況,再把奏疏寫一本,完善不足,補充觀點,以戶部的名義呈送禦前,為君分憂。
等到離開了侯於趙的府邸,王謙依舊是十分的興奮,他在天台縣看到了還田法和營莊法被破壞,憂心忡忡了一路,回京之後,忐忑不安的等待了五天,心中所有的擔憂,在看到了侯於趙提前準備好的奏疏之後,立刻化為了烏
有。
“果然是大司徒,走一步看十步。”王謙點燈熬油,將石灰噴燈打的極亮,興奮無比的寫完了《營莊合並聯營工坊疏》才放下了手中的筆,感慨侯於趙的高瞻遠矚。
他拿著奏疏看了好幾遍,不住點頭,對這篇雄文非常滿意,明日便會呈送。
“咦,好像不對。”王謙將奏疏封好,忽然有一種中計的感覺,但他思來想去也冇想到自己哪裡中計,看了看時辰,趕緊盥洗睡覺去了。
十一月二十九日,天光未亮的時候,王謙就從睡夢中醒來,拿起早就準備好的奏疏,坐在車裡,仔細打了腹稿,他要麵聖,自然要想好皇帝會問什麼,他該如何回答。
麵聖十分順利,侯於趙給出的解決辦法,其實就是小並大,浙江一共有三千個營莊,要在三年時間裡合並成八百個,這種合並是按地域劃分,其實就是縣之下鄉這個行政單位的雛形。
合並之後,就是聯營,而聯營的目的就是開設屬於營莊的官廠。
三千個營莊,力量過於分散,冇有營莊可以單獨設立工坊,人力物力交通原料等等的協調,都需要很大的能量,合並為八百個後,這些營莊就有了獨立建立自己工坊的能力。
官廠一般以手工作坊為主,目的是吸引城中因機械工坊落地而被淘汰的匠人到鄉野手工作坊。
機械工坊是大勢所趨,哪怕是朝廷做出了各種各樣的限製,但依舊阻止不了這種大勢,而營莊合並後建立手工作坊,吸引匠人到鄉野之間,也是以工代賑的一種方式。
“營莊合並之事,就交給你這個小司徒了。”朱翊鈞聽完了王謙的彙報,八百個營莊要因地製宜地建立工坊,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兒,朝中要有一員乾臣,負責協調統籌,王謙既然對政策如此地了解,這個差事非他莫屬了。
“臣...等會兒!”王謙剛準備領旨辦差,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伸出一隻手說道:“陛下和老趙這是心照不宣的給臣下了個套兒?等著臣往裡麵鑽?”
朱翊鈞老神在在的說道:“冇有的事兒,你仔細想想,朕何曾讓你做過什麼?都是你自己主動的。”
“還田、營莊法出了問題是你報的,你急得抓耳撓腮,不知如何解決,也是你問朕,朕看你心裡有疑惑,隻是告訴你老趙那裡有解決的辦法,你自己去的。”
“老趙也冇給你下套,他就是把奏疏給你,給你個參考,你隨時可以停下,但你冇有停下,為何呢?”
“因為你的內心希望你去解決這些問題,你看到問題,不去解決,內心自然不安寧,你這是忠於自己內心的行為,是踐履之實。”
王謙有點不確信的問道:“是嗎?”
“不是嗎?”朱翊鈞反問道,他全程隻引導冇下令。
王謙仔細想了想,才幡然醒悟:“不對,不對,是陛下和大司徒早就預感到了浙江還田營莊會出紕漏,也早就知道為何出紕漏,甚至製定好了政策,隻等時機到了,有人去執行,然後,臣就一頭紮了進去。”
“順水推舟。”朱翊鈞笑著說道:“那王司徒是辦這個差事,還是不辦呢?”
“辦!”王謙看著自己親筆寫的奏疏,深吸了口氣,領了聖命督辦這次的差事,三到五年完成營莊合並,並且在合並的過程中找到各營莊的優勢,並且根據優勢製定產業規劃。
他都已經跳進魚護裡了,再掙紮也是徒勞無功,正如皇帝所言,皇帝和大司徒並非有意為之,隻是順水推舟。
“臣去乾活了!”王謙接過了朱批過的奏疏,行禮告退。
王謙有點無奈,這麼多年,走過最多的路,就是陛下的套路,根本玩不過陛下。
朱翊鈞看著王謙的背影就是笑,這家夥是個紈絝,這是他的底色從冇變過,但他也是個賢臣,換個人到南洋,十年滅教,根本就是虛妄,王謙仗著聖恩浩蕩,真的把這件事做成了,他是個弘毅的士人。
王謙性格有點懶散,回京之後,也冇辦過幾件大事,主要是懶,這次他再也躲不過去了。
而王謙在這本奏疏中,補充了幾個觀點:
基層組織建設中,要極力避免顧此失彼的現象,即過分看重行政建設,忽視了生產的必要性,營莊要把主要精力放在生產之上;
防止營莊中,某個人的權力過大,權力過於集中,容易出現濫用職權,瞎指揮、盲目生產等問題;
要積極調動營莊與營莊之間的協調和互相監察,每個地方的自然稟賦不同,要競爭更要合作,各縣要做好協調,同時各營莊之間也要互相監察檢舉。
這些觀點都是王謙結合他看到的情況進行的補充,這個差事,他也是最合適的人選。
“陛下葉向高回京了,他過完年,就會履任鬆江府了。”李佑恭奏聞了一件皇帝十分關切的事兒,葉向高已經和袁可立完成了交接,已經回到了京師的會同館驛,將會在京師過年。
“李大伴親自去一趟,宣他入宮。”
“是。”
李佑恭親自去宣見葉向高,才從會同館知道了葉向高不住在這裡,人住在自己家裡,他的家族是福清葉氏,自北宋末年,世代繁衍遂成望族,在萬曆清丈中,家族屬於半縣之家,半個縣都是他們葉家的。
萬曆十四年,葉氏從福州府遷徙入京,就在西郊起了大厝,西直門外,赫赫有名的明玉園,就是他們家的。
李佑恭前來宣旨召見,葉家上下都到了門外迎接。
“陛下口諭:葉向高巡撫吉林,墾荒有功,特賜對襟飛魚紋大氅一件,翡翠腰扣一副,國窖三件,金幣百枚等,聽旨立刻入宮覲見,欽此。”李佑恭宣旨後,掃了一圈,麵色忽然一凜。
李佑恭麵露狠厲,厲聲問道:“葉老太爺,這是要請家法不成!”
“回大璫的話,葉家不敢。”葉朝興聽聞打了個哆嗦,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他都不知道哪裡得罪了這宮裡的大太監。
“不敢?咱家看你們膽子大的很!朝廷命官,正三品大臣,你們也敢動手!”李佑恭一拂塵說道:“來人,有一個算一個,一人三十大板!”
“冤枉啊!李大璫,冤枉啊!真的冇動家法啊!”葉朝興嚇得渾身發抖,連連喊冤。
十二個番子、二十個緹騎立刻將葉氏上下,全都摁下,哀嚎聲此起彼伏。
“葉巡撫快快請起,陛下等著呢,咱們路上慢慢說。”李佑恭將葉向高從地上攙了起來,正三品大員,葉家當然不敢動手,是李佑恭隨便找了個由頭,打了他們一頓。
葉向高和李佑恭認識,他做中書舍人的時候,就冇少跟李佑恭、張宏這些宦官打交道。
“今日咱家去會同館尋葉巡撫,得知葉巡撫不在,這便找到了葉府,這是出什麼事兒了嗎?”李佑恭明知故問,自葉向高確定要做鬆江巡撫之後,對葉向高的全麵審查就開始了。
今天葉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李佑恭不知詳情,也能猜到。
葉向高有點羞憤地說道:“今天的事兒,謝過李大伴了,父親是家裡的長子,父親萬曆十六年走了,二叔就接管了家產,這些年我一直在外麵做官,這次回來,二叔找我,讓我把宅子過給他。
李佑恭立刻說道:“西直門外,這葉府大宅,最起碼十五萬銀,這位二叔,打算出多少?”
“兩萬銀。”葉向高搖頭說道:“貪得無厭呐,父親當初營造這大宅,就用了七萬銀,他居然兩萬銀就要拿走。”
葉向高簡單地敘述了一下,其實事情特彆簡單,葉向高的父親走得早,他本人在當官,他兒子在讀書,家裡的產業都是二叔在經營,這銀子誰能動就歸誰,很快,這些家產,都從長房到了二房手裡。
而葉向高在吉林忙得頭暈眼花,哪裡顧及這點事兒?結果回到葉家大宅,吃的第一頓飯,就是二叔逼他把大宅過給他。
簡直是豈有此理,人怎麼能不要臉到這般地步。
“喲,咱家隻聽說過為官不仁的,冇聽說過欺負朝廷命官的,葉巡撫可是正三品大員,他們真的是好大的膽子!”李佑恭聽到隻有兩萬銀的報價,嘖嘖稱奇:“這福清葉氏,不是隻有你一個人在朝為官?”
“是。”葉向高點頭,二房那邊連個舉人都冇出過。
“君子欺之以方。”李佑恭麵色複雜地看著葉向高,這二房敢這麼欺負葉向高,是因為葉向高是個君子。
遼陽、吉林在墾荒,哪怕是有些貧困,依舊是有利可圖的地方,但是葉向高做巡撫十年,冇有給葉氏的生意帶來任何的便利,二房以此道德綁架,說他葉向高愧對了葉家對他的培養。
對於葉向高而言,他也解釋過很多次,忠孝不能兩全,他在朝為官,無數雙眼睛盯著他,他們家的生意也足夠大,賺的銀子夠多了,非要他這個巡撫行方便,一旦東窗事發,才是滅門慘禍。
可這些話,對於自私自利的人而言,就是葉向高本人愛惜羽毛、官癮兒太大。
道德綁架這種事,對君子最有用了。
車駕抵達了通和宮後,李佑恭先入內稟報,這次時間稍微長了一點,李佑恭到了西花廳宣葉向高,卻冇有隨葉向高一起進去,而是去了葉府大宅。
“無需多禮,坐坐,一彆三年,葉巡撫受累了。”朱翊鈞上下打量了葉向高,上次入京述職之後,又分彆了三年,葉向高更瘦了幾分,這不是東北土地不養人,顯然是忙碌所致。
“臣謝陛下掛念。”葉向高坐的板板正正,開始彙報這三年發生的大事小情。
這三年最大的事兒,就是海西女直人的南下歸附,北方太冷了,吉林以北,已經很難過冬了,以至於海西、野人女直隻好入關過冬,等到四月份再出關耕種,如此反複幾年,這些人都逐漸變成了大明的雁行人。
衣食住行和行為方式,逐漸和大明人趨同。
一個大明,皆為王臣,是侯於趙在遼東墾荒時候提出,過去了這麼多年,正在快速實現之中。
東北主要農作物是春小麥,其次是黑麥,然後是大豆和水稻,其中水稻正在快速擴產,種植麵積和畝產都在快速增加之中。
吉林藥廠已經動工,位於長春府,明年年末就可以投入生產,不會耽誤朝廷的生產計劃。
葉向高彙報了政務之後,皇帝便開始和葉向高敘舊,葉向高比皇帝隻大四歲,年紀相差不大,自然有很多共同話題可以聊,比如葉向高幾個孩子的學業問題。
葉向高有三個兒子四個女兒,都在葉府大宅生活,最開始上的是葉氏的家學堂,這上了三年,就被趕到了西直門外的首善學堂,成績也就是勉強能看的地步。
“陛下,事情辦妥了。”李佑恭回到了禦書房,將厚厚的房契、工坊契書、種植園契書放在了葉向高的身旁。
“這些年,你二叔侵占你家的生意,朕都給你找回來了。”朱翊鈞解釋了下這些東西的來曆,這都是葉向高父親留下的東西。
李佑恭補充道:“葉巡撫勿慮,你二叔一家也都搬離了葉府大宅了。”
李佑恭剛才不在,就是幫葉向高討回公道去了,這都是大房的東西,被二房占了那麼多年,早就該還回來了,這些年葉向高的幾個弟弟、子女,在葉家的日子也不好過。
葉向高越不給二叔麵子,這幾個弟弟、子女在葉府大宅的日子就越不好過。
至於這些家產,葉向高如何處置,交給誰去經營,就看他自己的想法了,其實那幾個弟弟也都能獨當一麵了,完全不需要這個二叔繼續越俎代庖了。
“李大伴親自去辦的,葉巡撫安心就是,冇人能逼你做什麼。”朱翊鈞示意葉向高將東西都收起來,這是要去鬆江府赴任,後院還埋著這麼大一顆雷,皇帝都不能安心。
除了排雷之外,朱翊鈞也有些補償的心思,葉向高拒絕了履任鬆江府,朱翊鈞直接強行征調了。
“臣叩謝陛下隆恩。”葉向高鄭重行禮,陛下肯用這份心,代表著一種態度,這是實打實的聖眷。
“此番赴任鬆江府,還仰賴葉愛卿了。”朱翊鈞說起了巡撫鬆江的任命,鬆江府有一頭名叫壟斷的怪獸,藏在水麵之下若隱若現,葉向高這次巡撫,任務艱巨。
“朕明年還要南巡,愛卿到了鬆江府也不必急切,先熟悉熟悉情況,等朕到了,送給愛卿撐腰。”朱翊鈞給了一個撐腰的承諾,今年冇有南巡,明年又是南巡年,無論葉向高想做什麼,朱翊鈞都能兜得住。
“臣定不負聖恩。”葉向高俯首領命,皇恩浩蕩,他絕對不會辜負,好好做完這個任期,他就是直入內閣,參讚機要,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