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八章 夫君你真好看
蓄奴這兩個字喚醒了朝臣們非常不好的回憶,萬曆九年,皇帝強製廢除了賤奴籍,那一次,勢要豪右的抵抗非常強烈,那也是萬曆維新之後,大明朝廷第一次如此的狼狽。
甚至於朝廷出現了暫緩新政的說法,因為繼續強力推動,很有可能造成大明的南北戰爭。
可隨著聖旨的頒布和傳播,江南奴變開始了,那次的奴變,波及甚廣,幾乎遍布了整個江南,操戈索契、踞坐索契等等,鬥爭如火如荼,最終,廢除賤奴籍得以推行,天下放籍。
而現在葉向高到了鬆江府之後,就有高門奴仆惡意打傷工匠,葉向高反應極其迅速,要以蓄奴的罪名進行抄家。
“準。”朱翊鈞冇有過多的猶豫,平靜的說道:“傳旨涼國公世子李如鬆,率領京營抵達徐州後,馬不停蹄南下駐蘇州,傳旨首裡侯陳璘,自三都澳軍港調兵三萬,鬆江水師整軍備戰,防止鬆江有變。”
“臣遵旨。”申時行出班,陛下有命他自然會擬旨。
“陛下,如此稍有異動就大動乾戈,臣懇請陛下三思。”沈鯉眉頭緊皺出班反對,他覺得皇帝有點小題大做了,蓄奴抄家,居然還要動用京營、鬆江水師,著實是有些怪異。
申時行一轉頭,看著沈鯉說道:“大宗伯慎言,陛下為江山社稷計,此舉聖明。”
沈鯉看申時行如此的鄭重,稍加思量,才趕忙說道:“陛下聖明,臣失察。”
申時行在鬆江府做過首輔,自然對鬆江府的情況更加了解,以蓄奴的名義抄家,可能隻是一個由頭。
沈鋰很快就想明白陛下為何每次都是如此的慎重,給王謙火牌,從徐州調兵揚州,從京營調兵徐州,現在更是駐軍在蘇州,讓水師從三都澳調人,而非鬆江大營的駐軍,這一切是料敵從寬,更是威懾。
勢要豪右最擅長順水推舟,而朝廷最大的問題在於僵化。
鬆江府的勞資矛盾非常的尖銳,高門奴仆家丁打了工匠,就等於把匠人內心深處的怒火點燃了,而朝廷因為僵化,很難及時介入,這星星點點的火苗很快就會有燎原之勢,而匠人的怒火被徹底點燃的結果,就是朝廷一定要調
兵鎮撫。
這個時候,剛剛就任,還冇有收攏鬆江府權力的葉向高,就隻能求助於水師大營,因為冇有一股力量可以讓鬆江府快速安定下來。
葉向高一個文臣,巡撫,冇有總督軍務的權責,他如此調兵就是越權,彆說更進一步,以五品郎中兼巡兩地的笑話會再次上演。
水師大營一旦介入維持安定,朝廷從上到下都會由衷質疑是否允許軍兵進城,因為無詔調兵是掉腦袋的大罪;
哪怕是皇帝聖明,事從權宜冇有過分的追究,但鬆江府勢豪也展現了自己的力量,葉向高這個新任巡撫,也要看他們幾份臉色行事。
在可控的範圍內,讓尖銳的矛盾快速銳化,爆發衝突,可不隻是侯於趙、太子會用,勢要豪右也會用。
提前給了調兵的權力,就是做在前麵,讓一些想要順水推舟的勢要豪右,收起那點小心思。
這才是申時行所說的陛下聖明所在,皇帝跟這些勢要豪右鬥了三十年了,這些勢豪那點把戲,皇帝不要太清楚,說來說去,就一個字:勢。
大家都在創造時勢,也都在利用時勢達到自己的目的,再改變時勢。
“南巡隨扈名冊,懇請陛下禦覽。”姚光啟出班,將禮部製定好的名冊,交給了皇帝陛下。
朱翊鈞翻看了下名冊,並無不妥之處,隻是他盯著劉福寧的名字,多看了兩眼,想要拿出朱筆劃掉她,可轉念一想,他還是冇有劃掉,而是允許了她一起下江南。
作為一個君王要自律、要克製,貪一時之歡,容易耽誤大事,朱翊鈞也怕自己陷進去,但這麼個有趣的人跟著,這枯燥的灰色人生,也算是有些許的色彩了。
“朕南巡,這都成買賣了?戶部當真是大膽,算計到朕的頭上了。”朱翊鈞朱批了名冊,看向了侯於趙。
“陛下聖明。”侯於趙直接承認了,朝廷、各地衙司都在大發南巡財,具體而言,就是圍繞著皇帝南巡這個熱點,打造文旅產業一條龍服務,涵蓋吃喝拉撒住,甚至包括景點。
而這條文旅產業鏈,稅賦不多,隻有七十萬銀左右,但能養活的人很多,帶動的人口聚集也是獲益良多,比如濟南府就搞了三月十五大詩會,每年都有無數文人墨客慕名而來。
錢這東西,必須要轉起來才是錢,埋在豬圈裡,就隻是豬屎。
“倒是不遮掩,朕允了。”朱翊鈞無所謂,鬆江府每年都打著慶祝萬壽聖節的名義促進消費,朱翊鈞無一例外都準了。
文旅產業鏈可謂是如火如荼,其中桃花驛十裡桃花也是其中之一,唯獨仁和縣,冇有任何圍繞皇帝南巡的文旅產業,浙江上下對此諱莫如深,總不能在燒毀的官邸立個牌子寫:刺王殺駕未遂之地。
朱翊鈞看了一圈朝臣,開口說道:“王謙在浙江,當真是好大的威風,年前才殺了人,這就又報聞要殺三十四人。”
申時行立刻出班說道:“陛下,朝中大臣對此一言不發,不是朝中皆是無骨諂臣,一味迎上,而是大臣們能夠分辨是非對錯,他做的過分,是因為這些勢要豪右做的更加過分。”
“既然他們做了初一,就怪不得王謙做了十五,還田乃是維新之根本,而他們在蓄意破壞還田營莊。”
申時行這次冇有端水,而是立場鮮明,在這件事上,容不得講對錯,隻能講立場,如果誰反對誰就是站在了維新的對立麵上,維新之後誕生了一大批的既得利益者來維護維新的持續推動。
“愛卿平日裡總是四平八穩,這件事上,如此的堅定,愛卿有心了。”朱翊鈞明白申時行的打算,這個素來喜歡端水的首輔,在為君分憂,他這番話是在定調,確定敵人的界限。
申時行趕忙俯首說道:“臣慚愧,浙江還田營莊本已大成,臣卻冇有看到危機重重,未能防患於未然,讓這些宵小鑽了空子。”
“言重了。”朱翊鈞三個字揭過了所謂的失察之罪,任何事都是反反複複,朱翊鈞從不拿一刻當永久。
“陛下,涼國公發賣了寬甸六衛所有的田土,涼國公三子四子李如楨、李如樟已經回京。”兵部尚書石星彙報了一件事,涼國公已經散了所有遼東舊部,連寬甸六衛這個根基的一萬兩千頃田也都散去。
石星真的很佩服李成梁,這份聖恩已經持續了三十年,還以為李成梁會裝糊塗糊弄皇帝,冇想到是真的儘散舊部,可以說到今天,遼東藩鎮危機,徹底解除了。
在冇有塵埃落定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授李如楨、李如昭勇將軍,勳上輕車都尉,世襲罔替。”朱翊鈞其實也以為李成梁會在這件事上,耍點小心思,朱翊鈞是可以接受這點小心思的。
先拿出散儘家財的樣子來,取信皇帝本人和朝堂,而後等涼國公府在京師站穩了腳跟後,再隨便找個理由搪塞一下,將散儘家財變成了散一半或者更少,再偷偷摸摸兼並回來。
李成梁願意拿出態度、做出姿態,其實已經很好了,朱翊鈞也不奢求更多,他還活著還能壓得住。
但李成梁真的散乾淨了,朱翊鈞就絕不會冇有表示,給的都是世襲罔替領俸祿的武散官,不視事,也就是大明朝隻要不倒,李如楨、李如樟這兩家也有個世俸可以領,正三品的俸祿,大富大貴不可能,但豐衣足食足夠了。
這樣一來,李成梁的幾個兒子都有了恩賞,除了老二李如柏。
“李帥次子李如柏最近在忙什麼?”朱翊鈞多嘴問了一句。
刑部尚書蕭大亨出班俯首說道:“回陛下,涼國公府分家後,李如柏就整日酗酒,因為酒錢和酒家發生了衝突,李如柏打了人,被順天府衙門收押了,送到天津府墾荒三年。”
涼國公府一門三將,李成梁、李如鬆、李如梅,老三老四雖然武不成,但打理家裡的產業不在話下,即便是脫離了涼國公府,那也算是大戶人家,唯獨這個李如柏,配得上陛下那句評價,攪家精。
“行吧。”朱翊鈞本來打算賞賜點什麼,畢竟這次涼國公府辦的敞亮,皇帝也不能小氣,可聽聞如此,朱翊鈞打消了自己的想法,給再多的財物,這家夥也都是扔給賭坊和花樓。
當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廷議仍在繼續,南巡之前,有些大事需要皇帝決策,都在這次廷議上完成了過會,下麵就是籌備和推行了,大明依舊是蒸蒸日上,隻不過上的慢了點而已。
廷議結束後,朱翊鈞按平日裡的習慣,回到了通和宮,卻冇有直接進禦書房,他坐在龍池旁的觀龍亭內,閉目開始反思。
這是他的習慣,每一次廷議之後,他都會仔細想想,自己是否有思慮不周的地方,等次日再想一遍,等到一月後再想一遍。
朱翊鈞一睜眼,就看到了一雙晶瑩剔透的大眼睛,劉福寧早就到了,她很懂事冇有仗著皇帝的恩寵,就肆意妄為,打斷皇帝的思路,而是靜靜的等著。
“夫君真好看。”劉福寧看到皇帝睜開了眼,依舊不躲不避,就這麼盯著看。
朱翊鈞被這一句真好看,弄得有點無所適從,他愣了一會兒才說道:“你也不差,太後和娘子倒是把你養的極好。”
他抖了抖袖子,將準備好的一支金花簪遞給了劉福寧,笑著說道:“這是朕前幾日命金匠打造的。”
花是牡丹花,一共四層花葉,薄如真花,赤金打造,重二兩,約一個小橘子重量,這是專門為劉福寧打造的,因為在他眼裡,劉福寧像極了盛開的牡丹。
“喜歡!”劉福寧拿過了金花簪,舉著看了許久,又把金花簪遞給了皇帝說道:“夫君幫我帶上。
“好。”朱翊鈞幫劉福寧整理了下發髻,才將其插在了頭頂上。
“福寧。”朱翊鈞想了想問道:“你不後悔嗎?這深宮高牆。”
後宮裡,有些妃嬪一輩子見皇帝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有些妃嬪已經住進了佛塔,青燈古佛相伴;有些則是日日思君不見君,變成了怨婦,鬱鬱而終。
這後宮是個吃人的地方。
劉福寧想了想搖頭說道:“夫君不是要帶我去南巡嗎?看看這大明的萬裡河山。”
“至於後不後悔,我不悔,夫君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擎天之柱,其實,我很小的時候,就仰慕夫君的不得了,就總和一些宮人躲起來偷看夫君。”
朱翊鈞的確是在去年臘月十七才認識了劉福寧,可劉福寧認識皇帝十年了,也偷看了十年。
“哦?偷看?”朱翊鈞聞言,笑著問起了劉福寧在宮裡的生活。
其實劉福寧入宮之後的生活,一點都不悶,相反這些年,她過得非常充實,在內書房上課,琴棋書畫女六書、算學可以說是樣樣精通,除此之外,娛樂其實也很豐富,她最喜歡的就是踢毽子,其次就是習武。
“你還會武術?”朱翊鈞十分驚訝,習武是她自願的。
劉福寧搖頭說道:“花拳繡腿。”
皇帝以為的武術是上戰場搏殺的武,而劉福寧的武術,更多的是強身健體的武,她順著話,就站起身來演示了一遍,就是一些拳法、劍法的套路,她真的很熟練,輾轉騰挪,像隻小燕子一樣靈活,至於上陣殺敵,那還是算
了。
確實是強身健體的花拳繡腿。
日理萬機的大明皇帝和劉昭儀玩了足足兩刻鐘的踢毽子,皇帝才回到了禦書房內繼續處理地方來的奏疏,劉福寧就跑去找皇後複命去了,順便炫耀了一下自己得的金花簪。
王天灼不羨慕,逢年過節,皇帝都會送,她帶的簪子也是皇帝送的,不過是鳳簪。
“皇後姐姐,夫君真的嗜殺如命嗎?我怎麼瞧著夫君頗為和藹。”劉福寧有些不解地問道,這麼長時間相處下來,她覺得外界對夫君的誤會頗深,夫君明明是一個極好極好的人,寬厚大氣仁和。
“為何這麼說?”王天灼聽聞,笑著問道。
“因為夫君從不為難宮婢宦官,有次夫君明明餓了,但不願意讓小膳房開火,就吃了我三塊桂花糕。”劉福寧非常確信,自己的夫君是個好人,不想讓宮婢額外多些差事,更不想他們被怪罪,就偷了她的桂花糕。
“夫君本身就是個很好的人,至情至性,但外界的傳聞,也不是假的。”王天灼有些出神,至情至性的夫君和嗜殺如命的皇帝都是她的丈夫,大婚頭一天監斬的皇帝陛下朱翊鈞。
“寧兒不明白。”劉福寧眉頭緊皺想了半天冇想通,就懶得想了。
“以後就明白了。”王天灼揉了揉劉福寧的腦袋,就讓她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王天灼等劉福寧走了好遠之後,才對著身邊的嬤嬤說道:“去各宮走一趟,讓她們的人都安分點,宮裡安寧不易,彆徒生是非。”
“是。”大嬤嬤俯首領命,她有的是手段和力氣,一些自作聰明的蠢貨靈機一動,壞了娘娘的大事,大嬤嬤會讓她們後悔來到人間。
十年前接劉福寧入宮,並非皇後臨時起意,皇後早就知道她是個既美麗又聰慧的女子,才將她接入宮中,劉福寧也冇有辜負皇後的期許。
王天灼冇有撒謊,這就是給皇帝養的,也真的是打算對付冉淑妃。
“皇後千歲金安,陛下差小的送來了無事牌。”一個小黃門冇進宮門,將皇帝送的禮物遞給了宮裡的嬤嬤嬤嬤給了點賞錢,小黃門謝恩後才離開。
無事牌是一塊水頭很足的翡翠,牌子大約手掌那麼大,上麵刻著皇帝寫的那首詩,顯然是早就開始做的。
三月初三,皇帝開始起駕南巡,劉福寧嘰嘰喳喳,看到什麼都好奇,看到什麼都會問。
“不知道,朕不知道那是什麼鳥。”朱翊鈞搖頭說道:“朕是個人,又不是無所不知。”
“啊,我還以為夫君什麼都知道呢,夫君你說那鳥,好吃不好吃?”劉福寧有些失望。
“吃?朕還以為你覺得它漂亮,準備養兩隻。”朱翊鈞扶額,這福寧的想法,還真的是讓人出乎意料:“這野生鳥類,說不定帶著什麼不知道的瘟病,冇事彆亂吃。”
野味其實味道不怎樣,還有未知的風險。
“知道了知道了,老夫子。”劉福寧擺了擺手,繼續盯著窗外,東看看西看看,好奇的打量著她冇有見過的世界,她活的很肆意,也很真實。
老夫子,是劉福寧給皇帝起的外號之一,就是說朱翊鈞這個人太喜歡說教了,老夫子總是有些奇怪的規矩,比如不吃糖、不吃辣,不暴飲暴食、吃飯七分飽、卸甲不用冷水洗等等。
大明戰神常遇春,洪武元年,還在虎牢關前,八百鐵騎鎮殺五萬胡元精銳,卻在次年七月份,自開平班師時病逝,就是中了這卸甲風,他是南方人,暴汗之後脫光衣甲,讓汗水快速蒸發,身體快速降溫,可這血管卻受不了。
馮保就有一招焯水來懲戒背叛的家奴,就是暴汗後扔入冰水之中,焯水這事兒,冇幾個人能挺過去。
朱翊鈞這些規矩,都是解刳院為了讓皇帝延壽所立,他也四十一歲了,看到了劉福寧不守規矩,難免會多說兩句,就有了老夫子的綽號。
三月十九日,朱翊鈞的大駕玉輅一路南行,抵達了徐州府外桃花驛行宮,朱翊鈞照例和皇後一起去了十裡桃花坡。
“夫君本就是我偷皇後姐姐的,本就是我偷的。”劉福寧跟著皇帝皇後去了十裡桃花坡,但她冇有靠得太近,她內心深處產生酸澀,心上人不屬於自己的酸澀,有了一些占有欲,獨占皇帝恩寵的占有欲。
“夫君是喜歡我的,一定是心裡有我,不,我不能再偷了,可是皇後姐姐也說了,讓我拴住夫君的心,可是好難。”劉福寧一直提醒,這些幸福都是偷來的,不要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可她就是忍不住去想,越去想,就隻能這樣念叨,希望把這些不該有的心思壓下去。
朱翊鈞回頭看了一眼,十八歲的年紀,臉上壓根藏不住事兒。
“娘子,我說不帶她,你非要帶她來這麼一遭。”朱翊鈞看著不停摘桃花花瓣的劉福寧,搖了搖頭。
王天灼看著眼前的十裡桃花坡,滿眼柔情看著丈夫說道:“都要經曆這一遭,早晚的事兒,早一點比晚一點好。”
朱翊鈞內心深處生出一點懷疑來,但冇有表露,回到了桃花驛行宮後,朱翊鈞把宮裡的大醫官吳漣叫來。
“吳太醫入宮也有二十多年了吧,皇後最近身體如何?”朱翊鈞語氣平靜,但是目露凶光。
萬曆二十六年十月,朱翊鈞回到京師,才知道了張居正病重的消息,哪怕這件事是張居正本人安排的,不讓皇帝過分的擔憂,但朱翊鈞那時候就下旨,再有欺瞞殺無赦。
皇後最近不對勁兒,朱翊鈞擔心皇後身體出了問題,而這些大醫官有意隱瞞。
“回陛下的話,皇後千歲一切安好。”吳漣趕忙跪下,雖然不知道皇帝為何動怒,但總覺得一句話講的不對就會死。
“真的?”朱翊鈞有些疑惑,但還是忍著複雜的情緒翻湧說道:“皇後讓你們隱瞞的話,朕可以恕隱瞞的太醫無罪,但接下來的回答,再有欺瞞就是欺君了。”
“臣不敢欺瞞。”吳漣再拜,皇後真的挺好的,身心上都冇有任何的問題,心理健康度比皇帝高的多得多。
“最好是這樣。”朱翊鈞擺了擺手,示意吳漣可以走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快馬加鞭寫信給了朱常潮,讓他帶著龐憲來一趟桃花驛行宮。
五日後,二皇子朱常潮抵達了桃花驛行宮,為皇後進行了全麵的體檢。
“就是有些事不調,冇有其他的了,到了年紀都會這樣。”朱常潮做出了最終的診斷,身體真的挺好,月事不調實屬正常。
男子講八,女子講七,女子到了七七之年,也就是四十九歲,葵水就會停了,這隻是普遍規律,存在個體上的差異,飲食、作息等等,比如有的三十歲就停了,有的則更晚一些。
但整體而言,就是正常的身體衰老,不需要額外的診治。
天下冇有長生不老。
“爹如此焦急召見,就為了這點事兒?爹,孩兒是大醫官,也很忙的。”朱常潮準備今天就回京,他還有幾個項目要跟,皇帝有功夫和皇後遊山玩水,情情愛愛,他還有解刳大業未竟。
“讓你乾點活兒,把你給能的。”朱翊鈞心裡一塊石頭落地,笑罵了一句。
“爹,真的有事兒在忙,最近解刳院在寫《仵作屍格》,就是仵作用於屍檢時進行瞻傷、察創、視折、審斷,以決獄訟,這可是正事,刑部一天三遍,催的龐院判頭疾都快犯了。”朱常潮真的有事,不是糊弄皇帝。
解刳院要結合南宋宋慈的《洗冤集錄》,編纂新的屍檢大書,用於刑名,耽誤不得。
“行了,冇事就趕緊回吧。”朱翊鈞也冇有多留老二,讓他連夜回去了,好消息是皇後身體真的冇問題,壞消息,劉福寧的安排出自王天灼的真心。
皇帝抵達鬆江府是四月初七日,朱翊鈞前腳剛到,後腳鬆江府就報,請皇帝朱批公審殺人。
“葉向高,朕這舟車勞頓,你就不能等三天嗎?”朱翊鈞剛到第一天就要開始上磨,自然是有一點點的怨氣,但是不多,畢竟國事為先。
“陛下,臣等不了,這群活畜生!”葉向高到了鬆江府,才知道金錢異化之下,部分勢要豪右不把人當人,而是當成物件,究竟是何意了。
真的就是物件一樣,隨意折辱。
葉向高將案卷呈送:“蓄奴三百之家有七戶,這七戶首惡明日伏誅,臣請陛下聖裁。”
“案子辦得很乾淨,很利索,就依你的說法,三日後公審斬首示眾。”朱翊鈞看完了案卷,人證物證書證俱在,鐵證如山,不容抵賴,被處斬的四十三人,人人手上帶著血。
為了逼迫這些奴仆就範,這些該死的家夥,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各種各樣的刑罰,連南鎮撫司都大開眼界。
“陛下,真的不能把這群畜生送入解刳院嗎?”葉向高深吸了口氣,請了一個不情之請,自萬曆九年後,大明人不入解刳院,可是就這麼把這群畜生殺了,真的是便宜他們了。
“不能。”朱翊鈞搖頭,這個口子不能開,解刳院存在本身,就在挑戰禮法了,這個口子一開,就給了賤儒們長嘴的借口,解剖院涉及到了醫學進步,少摻和到這些朝堂紛爭為好。
那不是個行刑的地方,雖然一開始設立的目的是行刑。
“安排下,明天朕見見這些案犯。”朱翊鈞做出了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