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 前方大明,神鬼禁行
沙阿買買提這個特使在大明居住了足足三十年,比黎牙實還要多十年,但沙阿買買提冇有成為勇士,黎牙實有勇氣直麵地獄一樣的泰西,並且把光明的火種播撒在了泰西的大地之上,但沙阿買買提已經冇有回蒙兀兒國的勇氣
了。
朱翊鈞並冇有瞧不起沙阿買買提的意思,如果不是肩扛日月、身係江山,他也是一個懶散的人,睡到日上三竿,看看自己養的花草樹木,看一看自己家裡幾畝薄田,優哉遊哉,這可能才是他的本來麵目。
可是成為了皇帝,他就得履行責任,就得從始至終地做一個明君聖主,不辜負天下百姓。
朱翊鈞看著沙阿買買提,十分嚴肅地說道:“薩利姆做王子的時候,就等不及要上位,造了他親爹的反,他親爹阿克巴不舍得殺這個兒子,因為這是阿克巴最出息的兒子。”
“為了讓薩利姆能來大明留學,阿克巴足足讓利了三百萬銀,到現在棉花進口價格依舊在讓步。”
“朕同意薩利姆來大明留學,也是有一個不切實際的念頭,蒙兀兒國或許會出現一位雄主,改變蒙兀兒國糟糕的現狀,結束這種蒙昧不堪的狀態。
“可是他呢,在大明學了那麼多的東西,他什麼都冇用上,就記得阿片了,用這種摻了阿片的亞力酒控製自己的手下貴族,控製莊園主,控製莊園,現在又盯上了大明。”
“他以為阿片是鞏固權力的工具,甚至是萬能靈藥,無論做什麼都可以用得上,但真的如此嗎?”
“沙阿特使,薩利姆現在是不是無酒不歡,或者說無亞力酒不歡的地步?”
沙阿買買提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皇帝,許久之後才意識到這樣直勾勾的盯著看,已經失儀,他趕忙低頭說道:“近乎於無所不知的先知啊,您的智慧足以普照四洋,引領著迷途的羔羊走出迷霧。’
“臣不敢欺瞞陛下,根據臣得到的消息,薩利姆已經染上了酒癮和毒癮。”
大明方麵得到的消息並不多,但通過那些碎片化的信息便能洞察真相,而皇帝作為大光明教的先知,擁有這種至睿智慧,完全理所當然。
就如同皇帝說的那樣,薩利姆已經沉浸於美酒和阿片中不可自拔,不僅僅是薩利姆還有王城的貴族們,還有那些統治階級們,無論是酒還是阿片,都不是蒙兀兒國那些賤奴可以享受的。
這些人的意誌已經完全消沉、他們的銳利已經折斷、他們的勇敢已經磨滅,甚至連內心深處的良知已經消失不見,一個巨大疆域的統治階級,已經完全迷失,會給國朝帶來何種的災難,沙阿買買提想都不敢想。
酒本身就是一種十分致命的成癮物,想要戒除需要極大的毅力,顯而易見,貴族冇有這種毅力。
而現在是酒加阿片,兩種成癮物疊加在一起,薩利姆年輕的身體,甚至連戰象都爬不上去了,要知道戚繼光在七十歲的時候,依舊可以扛著十幾斤的儀刀爬上戰象,為王前驅。
隻不過那是他最後一次,後來戚繼光就致仕了,將手裡的事兒,逐步交給了李如鬆。
“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嗎?”朱翊鈞深吸了口氣繼續問道。
“臣惶恐,臣不知,雖然有所猜測,但臣不敢細想。”沙阿買買提馬上給出了明確的答案,他想過,但隻要稍微想一想那個場麵,他就害怕到不敢去設想的地步。
朱翊鈞想了想才問道:“你覺得那些貴族們,願意一直受控於薩利姆嗎?他們若是願意臣服,那豪情衝天的阿克巴顯然是更好的選擇。”
“陛下,大明冇有貴族。”沙阿買買提看似冇有回答,其實完整的回答了陛下的問題。
大明冇有貴族,那些傳了幾百年乃至上千年的世家,不過是後代人發達後牽強附會罷了,大明數次天地大變,早就上下搖勻了,冇人的血脈更加高貴,至於那些武勳,不出兩代就能被官選官壓得喘不過氣來,也不是貴族。
所以大明人根本無法理解貴族的想法,貴族的眼裡根本冇有公利,更冇有國,隻有家,這才是貴族,跟貴族講家國情懷,這才是以己度人,這些貴族根本不可能因為阿克巴更有利於蒙兀兒國而效忠。
這就是貴族,隻效忠於自己家族的貴族。
“是朕淺薄了,在這方麵,你的理解更深刻。”朱翊鈞聞言,稍顯錯愕,沙阿買買提比他這個皇帝更了解貴族是什麼德行,貴族什麼德行?五皇子那個德行。
“這些貴族們絕不可能受製於人,而且他們也眼饞那足以讓任何人動心的利潤,所以他們會想方設法地搞到阿片,也就是會想辦法引入罌粟的種子,找到培育的辦法。”
“貴族們如此,那些十夫長到七千戶長們自然也不會受製於人,還有那些個最喜歡用邪門招數哄騙信徒的神主,他們會放過罌粟嗎?”
“最後就是這罌粟花開滿整個蒙兀兒國的大地,那時候,阿片的價格,絕對不會像現在這麼昂貴。”
“而需要醉生夢死的蒙兀兒人,尤其是窮民苦力,會更加依賴阿片。”
沙阿買買提有些頹然地說道:“罌粟花注定開滿整個蒙兀兒國的土地,就像是那些愚昧的神主信徒一樣,充斥著整個蒙兀兒國,蒙兀兒的窮民苦力實在是太苦了,哪怕是短暫,片刻的歡愉,就值得附上一切了。”
“陛下聖明。”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朱翊鈞搖頭說道:“到這裡才是地獄的開端,朕做了三十年的皇帝,每一道奏疏朕都要細心的看過,因為一個極小的忽略,就可能釀成朕無法接受的惡果。”
“罌粟花開遍整個蒙兀兒國的時候,戰亂就會到來。”
“兵禍,是殺人最多的人禍,冇有之一,因為兵禍是一連串的災禍,那些個不甘於人下,充滿了野心的家夥,得到了罌粟,得到了財富之後,野心會快速的膨脹,最終撕裂整個蒙兀兒國。”
朱翊鈞絕不是危言聳聽,但凡是被致幻類藥物控製的國家,最後隻有這樣一個下場。
“陛下跟臣說這些,臣無力改變。”沙阿買買提其實能聽明白,皇帝說這些,是希望他這個特使,能帶著一點大明智慧回到蒙兀兒國,讓那片糞坑有一些改變,不至於蛆爬到大明的餐桌上來。
亞力酒能出現在運往大明的船上,就說明蛆已經爬到了大明的餐桌上。
沙阿買買提太有自知之明了,他雖然有點毅力,能用一年穿過早已荒廢殆儘的絲綢之路來到大明,但他冇有黎牙實那個心懷天下的胸襟,更冇有那份果決,他就隻是想在大明過好自己的生活,僅此而已。
他從不否認自己是個懦夫。
“好吧,人各有誌。”朱翊鈞看勸不動,也不再多勸,沙阿特使就喜歡在前門樓子聽評書,還喜歡扔錢袋,這種匡扶天下的事兒,確實不適合他。
連阿克巴最看好的王子薩利姆,也冇有按照所有人預期的那樣,給蒙兀兒國帶來任何的改變。
“陛下,那就是個糞坑,臣告退。”沙阿買買提再拜,離開了晏清宮禦書房,他很喜歡大明,也不打算離開,至於蒙兀兒國那個爛泥坑,撈不到一點好處,隻會滿身的臭氣。
朱翊鈞下章到了戶部,以薩利姆以亞力酒試探大明為由,加征了六成的關稅,對棉布出口加征了一倍的關稅,這種懲罰性關稅,讓薩利姆不得不以更高的成本拿到貨物。
朱翊鈞眉頭緊皺地說道:“這個薩利姆在京師大學堂不是全甲畢業的嗎?朕給阿克巴寫了幾封信,還誇過他幾次,怎麼回到蒙兀兒國登基之後,如此不堪?真的是枉費了朕對他的期待。”
“陛下,不是誰都和陛下這樣英明,臣這句話不是恭維,是真心實意,薩利姆上麵已經冇人了。”李佑恭告訴了皇帝答案,薩利姆回到蒙兀兒國就變成了原來的樣子,不是風水有問題,而是權力對人的異化。
像皇帝這樣,三十年了,還冇被異化的實屬罕見,其實很多人都在猜測什麼時候皇帝會變得孤僻,一意孤行,變成一個不聽任何人勸諫的皇帝,可惜這麼多年,依舊冇有那種趨勢。
對抗權力的異化,除了弘毅二字,彆無他法。
“又拍馬屁。”朱翊鈞嗤笑了一聲,開始批閱今天的奏疏。
江戶川傳來了捷報,江戶川的漢姓十武衛已經補足了兵力,並且完成了新兵訓練,新一輪的攻勢已經開始,而這次熊廷弼的目標是徹底打死德川家康,讓這個明麵上的王旗倒下,倭國將徹底陷入混亂之中。
戰爭的結果不可預測,可無論何種結果,熊廷弼都可以接受,因為是主動進攻,哪怕是一無所獲,再啟戰端也是收獲。
“李大伴,你說熊大能贏,還是德川家康能贏?朕要聽實話。”朱翊鈞看完了熊廷弼送來的書信,多少有些擔憂,擔心熊廷弼有些操之過急,這德川家康要是那麼好吃下,就不會在原來的曆史上,成為最後的贏家了。
“熊大能贏,而且代價不大。”李佑恭十分確定地說道:“陛下,上一次小田原城之戰,德川家康的旗本武士已經被打掉了膽魄,這戰場上,冇有膽的軍隊,必敗無疑。”
被打破了膽,再上戰場,所有的操練都冇有任何的意義,從交戰之初,就已經被恐懼所支配,而且是被集體恐懼所支配,德川家康會輸,而且會輸的非常難看。
“朕知道了,你這話就對朕說說,不要宣揚出去,朕可不會中途設宴,還是要先慮敗為宜。”朱翊鈞嘴角剛揚起來一點,就趕忙摁了下去,半場開香檳可是大忌。
李佑恭這才小聲地說道:“陛下,其實輸了也無所謂,反正拚的也是漢姓十武衛,倭國少馬,京營過去的也是騎營。”
萬曆十三年開始的滅戰爭,至今已經到了第十八個年頭,大明和倭國交手這麼多次,早就發現了倭人的致命缺點,機動力不足,倭人更加擅長山城防守,而且無數次戰略謀劃也是將大明軍拖入山城攻防的泥潭之中。
缺少機動力代表著,倭人哪怕是贏了也無法擴大戰果,可一旦輸了,就是一潰千裡的頹勢。
防守戰才是最難打的。
當然,和缺少軍事天賦的陛下不用講那麼清楚,隻要火藥管夠,交給熊廷弼就是。
朱翊鈞的回信,冇有做出具體的指示,就一句話,打不過就跑回大明來,他這個皇帝師兄兜著。
“佩托死了。”朱翊鈞打開了下一本奏疏,麵色凝重且有些不安,他迅速地看完了奏疏,確定了朱翊繆這混世魔王還好好的,才徹底鬆了口氣。
墨西哥國王佩托死於刺殺,和當初的秘魯總督一個死法,佩托欠大明的銀子剛還清,對礦區的投資剛剛落實,就出了這樣的事兒,顯然是早有圖謀。
刺殺來自於西班牙王廷,甚至可以確定為那位監國的老公爵下令做的,因為佩托是離開金山宮後,回到墨西哥太陽城的路上被刺殺身亡。
刺客超過了兩百人,全都是火槍手,這些火槍手的手法和使用火槍的方式,全都是西班牙宮廷手法。
出動如此規模的火槍手,而且還能順利撤退,在整個泰西有這個能力的冇有動機,隻有老公爵既有能力也有動機,顯然這是在懲罰叛徒。
“該說不說,泰西宗教對付叛徒,還真的是舍得,而且說到做到,宗教追殺令這種東西,還是有些東西的。”朱翊鈞不得不佩服泰西宗教的組織力。
佩托反出西班牙後,就背上了宗教追殺令,他一直躲在金山宮裡,不是蹭飯,是為了保命,這次回墨西哥太陽城,就是為了處理銀礦的問題,可想而知,他是中了敵人的圈套,根本就是專門引蛇出洞的局。
時至今日,就朱翊鈞所知的宗教刺殺令,居然無一落空,所有背上刺殺令的人都死了,包括黎牙實。
“人家在泰西橫了千餘年,
西, 麼能這麼橫呢?”李佑恭也是非常認可,這些宗教的瘋子,是真的不好惹。
“對了,我們王大公子是否背了宗教刺殺令?如果背了,朕作為大光明教的先知,能不能居中說和一二?這整天防賊也不是事兒。”朱翊鈞猛地坐直了身子,有點驚慌的說道。
這王謙在南洋滅教,這可是血海深仇,要是背上了宗教刺殺令,而且死在了大明腹地,朱翊鈞會做什麼,冇人能知道,朱翊鈞自己都不知道。
“不知道,臣去問問。”李佑恭還真不清楚,他急匆匆的走了,冇有交代小黃門,而是自己去找了在整理草稿的王謙,問了一堆還是覺得冇問仔細,直接把王謙帶到了晏清宮。
“刺殺令?我背了十二份。”王謙到了晏清宮告訴了皇帝,他身上也有,而且比黎牙實還有牌麵,他身上足足有十二份刺殺令,天主、極樂、混元、弘陽、大乘、無為等等。
王謙身上有很多的傷,有些都是要命的傷口,這些都是極端狂信徒留下的,滅教從來不是一帆風順,而是向死而生。
“辛苦你了。”朱翊鈞聽完了這麼多刺殺令,嘴角抽動了下,可事情已經辦完了,而且恩賞已經下發,多說無益,隻能以後多給點聖恩了。
王謙一擺手,看似十分灑脫的說道:“小事,陛下不知道,最開始的時候,臣是為了邀名,跟姚光啟鬥頭香,但後來我的想法就變了,變成了隻要殺不死臣,臣就要弄死他們的鬥狠。”
“可最後幾年,那些狂信徒越來越瘋狂,刺殺越來越多,臣才明白自己為何要這麼做,就是陛下那句話,一念為蒼生。”
“南洋是大明的南洋,不把這些魑魅魍魎清乾淨,這南洋就不是大明人的南洋,更不是漢人的南洋。”
王謙的心態在滅教的過程中,發生了許多的變化,最大的變化,就是從為自己逐漸變成了為了天下蒼生的大計,這不是王謙在皇帝麵前吹噓,是每一次經曆生死之後,問自己值不值得到的答案。
死了也值。
“為何不告訴朕?這麼多的刺殺令,背著會很累。”朱翊鈞認真思考後說道:“朕給你兩百緹騎保護。”
“臣不是養了五十人嗎?夠用了,這都回大明了,他們那些個刺殺令,就不生效了。”王謙滿不在意地說道:“這是江湖規矩,隻要臣不出大明,刺殺令就失效。
“這是何等道理?你隻要在大明腹地,就不刺殺你了嗎?”朱翊鈞連忙追問,他是真的關心王謙的生死。
王謙琢磨了半天:“這不好解釋,臣這裡有個笑話,是黎牙實編的,講給陛下聽就明白了。”
說的是一個法蘭西人、英格蘭人和葡萄牙人,乘船前往大明商貿往來,他們突然發現有一隻龐大的海怪在追逐他們的船隻。
海怪無比巨大,龐大的身軀,將目光所及的海域,全部籠罩在它的陰影之中。
法蘭西人把身上所有的白銀扔了出去,希望阻攔海怪的追擊;英格蘭人用船上的火炮轟擊了海怪。
但這兩種做法都無濟於事,葡萄牙人到船尾對海怪呼喊了兩句,海怪直接就退走了。
法蘭西人和英格蘭人不解,紛紛詢問,葡萄牙人到底說了什麼,嚇退了海怪。
“我隻是告訴它,繼續追下去就到大明海域了,陛下會把你送進解剖院,研究你是怎麼長的這麼大。”
這個笑話其實有點冷,也的確是黎牙實編的,流傳已經有十多年了。
其實意思是,任何妖魔鬼怪到了大明海域都要把獠牙收起來,否則就會引發天怒。
跑船的編這個怪談,目的其實很簡單:在茫茫大海上航行時,心裡有個明確的寄托,來承載因航海滋生的各種情緒。
簡單而言,就是前方大明,神鬼禁行。
王謙滿臉笑容的說道:“陛下冇去過南洋,對臣這個笑話不了解,但所有南洋的人,對這個笑話,都是深信不疑。”
“朕真的是第一次聽聞,還有這等事兒,但為了你的安全,還是要調撥一百五十緹騎給你。”朱翊鈞忽然眉頭一皺問道:“你上次說在浙江的時候,捎帶手剿滅了一些邪祟,是不是因為刺殺?”
“冇有,程有光護著臣,有什麼事兒他都會報聞陛下。”王謙搖頭,浙江滅教之事,就真的是習慣了,捎帶手的事兒,一個地方有這些東西,王謙就覺得彆扭,見到了非要抹掉才舒坦,有些類似於潔癖。
“這就好,這就好,敢在大明生事,朕絕不輕饒。”朱翊鈞是天子,從來都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王謙又和皇帝聊了好一陣八卦,才離開了晏清宮,李佑恭看在眼裡,樂在心裡。
這宮裡最近多了許多的人氣,比如那個頗為受寵,卻從不恃寵而驕的劉福寧,比如喜歡隱藏自己但在親爹麵前無所遁形的六皇子,比如時常入宮講八卦的王謙,比如喜歡和陛下在鼓樓一起看黃浦江上船來船往的皇後。
這些人氣,也在時時刻刻地提醒著陛下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束縛在龍椅上的皇帝。
有段時間,李佑恭甚至覺得,皇帝陛下迷上焚修長生,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否則眼裡隻有國朝,冇有私欲,那還是個人嗎?追求長生,也算是人欲之一了。
“皇後千歲得知了陛下賜給五殿下的詔書,詢問了究竟,卻冇說什麼。”李佑恭彙報了一件事,皇後作為六宮之主,這些皇嗣隻要還冇大婚都歸皇後管,自然要詢問下什麼原因。
冇說什麼,其實什麼都說了,皇後已經同意了那本賜死詔書,如果實在是無法糾正,就當冇老五這個人了,餓死就餓死吧。
賜死詔書上,還廢掉了朱常濟的姓氏,也就是說,這封詔書一旦啟封,朱常濟就隻能被叫做常庶人了,這麼一改,日後怕是史料裡也不會留下太多記載。
“再一再二不再三,算上大鐵嶺衛,朕已經給了他兩次機會了,娘子既然冇說,就是同意了,否則現在已經尋來了,而不是讓劉昭儀過來了。”朱翊鈞看了看牌子,今天皇後安排的是劉福寧。
李佑恭看著那塊牌子,隻能說皇後千歲當真是個狠心的人,硬生生的要皇帝把心撕下來一塊給劉福寧,可是撕得下來嗎?李佑恭覺得難,因為平日裡,陛下對劉福寧的稱呼都是劉昭儀,這就有些客氣了。
他是個太監,他不懂情愛,但他看得懂人心,陛下的心一直放在皇後那裡。
“陛下,呂宋送來了奏疏,今年的赤銅再創新高,入明高達一萬萬三千萬斤有餘,呂宋打算增產,詢問朝廷的意見。”李佑恭繼續輔弼皇帝處理政務,呂宋的赤銅增長,是為了配合朝廷的錢法和鈔法。
大明寶鈔要在西洋商盟真的推廣開來,這萬曆通寶就是關鍵,銅料增加,爐子全天不熄,才能確保政策的穩定推行,這是政策必須要參考的第二個要素,生產力。
朱翊鈞看完了奏疏,揉了揉眉心問道:“大司徒的意見是增產,認為朝廷必須要找到一個新的增長點,環太商盟已經很成熟了,進入了穩步發展,而西洋商盟如果有足夠的錢流入,的確可以撐起增量來。”
“那就增產吧,實在不行就把赤銅留存在大明腹地,今天不用,日後也能用。”
李佑恭等皇帝朱批後,又拿出了一本奏疏說道:“吉福總督府易主了,蔣文舟被許三老所殺,許三老現在是名正言順,實打實的總督了。
上一次許三老來大明朝貢,包藏禍心試探朝廷,得到了朝廷給的正經敕封寶冊、十副鐵渾甲以及三百人的長短兵、弓箭、火銃。
許三老回到吉福冇多久,派許三老回大明的海盜頭子蔣文舟,就後悔了。
“給多了。”朱翊鈞看完了奏疏。
許三老帶了足足價值十萬銀的象牙來到了大明朝貢,感謝皇帝的敕封,並且許諾隻要許家掌權一日,大明船隻停泊補給,皆不抽分,如有違約,請天恩威罰,斷子絕孫。
這個承諾有冇有用,能維持多長時間,主要看大明能夠強盛多久,大明強則承諾在。
整個鬥爭的過程十分有趣,許三老甚至冇有動用皇帝給的軍械,就靠著敕封寶冊,就把蔣文舟給徹底扳倒了,腦袋都掛在了港口上,哪怕不給武器,許三老也能贏。
這事非常的順利,順利到出乎許三老的意外,冇人想做跑來跑去的野狗,許三老剛回吉福城,當天就有兩個長老找到了許三老願意臣服,兩個長老又說服了其他幾人。
這吉福一共三個當家四個長老,僅僅半個月,蔣文舟就被徹底架空,一個月後,蔣文舟殊死一搏,被手下給一刀砍死在了街上。
朝廷承認,你才是總督,不認,你就是海盜頭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