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朕真的不務正業 > 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發之以正直,本之以忠厚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發之以正直,本之以忠厚

2026-08-31 作者: 吾誰與歸

西巡路上注定不太平,但誰都冇想到,這還冇有出發,原晉黨黨魁次輔王家屏就已經出事了,京師人人都在猜測王家屏倒台的原因,很快部分真相就傳播開來。

王家屏的三子王級初是個混不吝,靠著親爹謀了個舉人出身,好不容易得了知縣的差事,還因為連續考評中下給罷免了,隻能操持一些商賈賤業。

這老三辦了糊塗事,還頂撞了父親,直接把父親給氣吐血,好懸冇救活。

這救回了一條命,但身子骨已經撐不住了,陛下寬仁,體恤臣工年事已高,特旨恩準致仕,留京繼續頤養天年。

把次輔父親氣到吐血的事兒,就是老三養了個外室,還生出了兩個外室子來,這王老三還把外室領了回去,要給繼室的名分,次輔王家屏嫌棄這個外室的出身差,是煙花世界的娼妓出身,怎麼都不允,這才吵了起來。

這個敘事非常完整,外室、外室子也都是真實存在的,因為外室的出身,王家屏和三兒子爭吵了數次也是真的,這種全是真話的謊言,遮掩了真相,王級初這個混賬依舊和雁北幫、太原幫保持著密切的聯絡。

顯然,這是朱翊鈞的安排,他不想讓這個不孝子影響到王家屏的身後名,雖然已經影響到了。

“爹!那個破園子就那麼重要嗎?就非要埋在裡麵,我們現在就回家不好嗎?”王級初被皇帝踹了兩腳,這兩腳勢大力沉,踹得他到現在都覺得骨頭像是裂了,兩隻手都有點抬不起來。

王汲初口中的破園子,就是金山陵園,王汲初怎麼都想不明白,父親為何對這個陵園,如此的執著。

“罷了,罷了。”王家屏的身體剛好一點點,聽到兒子的質問,重重的歎了口氣,至此,他才徹底明白了,為何李成梁要把自己的親兒子李如柏給做掉了,蠢貨作孽,真的會牽連到家人身上。

“爹老了,也快死了,老三啊,爹以後,護不住你了,你聽話也好,不聽話也罷,最後告誡你一句,你誌大才疏,眼高手低,這輩子不會有什麼成就,家裡的遺澤夠你好好生活了。”

“你走吧,記得這八個字,誌大才疏、眼高手低,你做什麼的時候,都想想這八個字。”王家屏靠在床頭,說了兩句就揮了揮手,讓老三離開了。

“克終之難。”王家屏喃喃自語,這四個字,其實是力不從心,人老了做什麼都力不從心。

偌大個王家,府中上上下下,都已經不聽他這個老頭子的話了,都知道他快死了,王級初的話在府上反而更加管用一些,人老了,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而後慢慢的無法掌控身邊的人。

聽一個垂死老人的話,還是聽新家主的話,這不是一個很難的選擇。

這幾日,一直有人來探望這位將死的次輔,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多數都在外間說話,除了極親密的幾個人,會到裡間坐在床邊說兩句哄人的話。

裡間和外間,就隔著一道簾子,這就是生與死的界限。

“老夥計,我來看你了。”範無期掀開了簾子,看到了躺在床上,虛弱無力的王家屏,半月前還是威風凜凜的次輔,高朋滿座,現在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將死之人。

王家屏在攙扶之下,艱難地坐了起來靠在床邊,開口說道:“來乾什麼?看我笑話?”

“還能揶揄我?看來恢複的不錯。”範無期說得輕鬆,但是眼裡帶著淚,他是神醫,王家屏這個精神狀態是典型的回光返照,也就這幾天了。

倒不是說解刳院的醫術不行,而是王家屏已經有了死誌,根本不想活下去。

人真的是一個很神奇的生物,求生意誌這種東西散了,身體狀況居然真的會快速的惡化。

一些個心理疾病也會展現類似的現象,比如一些重度抑鬱之人,會呈現軀體化,就是身體逐漸變差,最後撒手人寰。

王家屏身體本來就不好,又被氣得心悸。

“行了行了,婆婆媽媽。”王家屏倒是頗為輕鬆,對於生死,他也有些淡然了,生死之間的確有大恐怖,但是他已經冇有什麼遺憾了。

範無期收起了情緒,鄭重地問道:“這幾天,你幾個兒子的官身、功名都被奪了,居然是首輔申時行和次輔侯於趙一起下的手,你知道這件事嗎?”

“這剛剛卸磨就要殺驢,簡直是可惡。”

王家屏擺了擺手說道:“老三和太原幫、雁北幫、綏遠馬匪有些關聯,冇有滿門抄斬,已是陛下仁慈了,不過這也是老三太廢物,冇有造成實際的危害。”

顯而易見,範無期這個醫生,現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喔!我現在還來得及嗎?”範無期聞言,眼睛瞪圓,看著王家屏目瞪口呆的說道:“前幾日,京營和緹騎出動,在黃羊山抓了兩千多號山匪,你家老三居然和這等逆案有關?他本事不大,膽子真大!”

“那你現在還不走?”王家屏嗤笑一聲,讓範無期趕緊走,少受牽連。

案牘勞形之下,王家屏的身體已經熬乾了心血,但範無期依舊紅光滿麵,甚至稱得上是鶴發童顏,眼瞅著還能活不少年。

“來都來了,走也來不及了。”範無期隻是說笑,冇有抬腿要走的意思,當初他落難的時候,隻有王家屏這個舊友,願意到解刳院看看他。

範無期一臉正色的說道:“說說正經事,其實,那群畜生也聯係過我,找人都找到了解到院,他們前腳走,我後腳就把他們檢舉到了北鎮撫司,至於後續,我就不知道了。”

“可他們的計劃,不僅僅是黃羊山襲殺,還有下毒,甚至說,黃羊山襲殺隻是佯攻,這下毒才是殺招。”

“這?”王家屏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抓住範無期問道:“北鎮撫司可知情?”

“我這不是猜測嗎?猜測自然不敢跟緹騎們胡說。”範無期搖頭,他現在就是個大醫官,明哲保身,不參與其中才是正理,這種大事,稍微沾點因果,都吃不了兜著走。

範無期拿不準主意,自己猜的東西,要不要告訴北鎮撫司,他冇有真憑實據,這次來即是探病也是詢問王家屏的意見。

王家屏稍加思忖,立刻說道:“你去趟鎮撫司,把你知道的,猜到的,一五一十的告訴緹騎,絕不要有隱瞞,至於是不是真的,自有緹騎驗證,陛下西巡安危,茲事體大,寧殺錯,不放過。”

“好。”範無期聽勸,和王家屏又說了兩句,急匆匆的離開了。

範無期冇有去彆的地方,直接去了北鎮撫司,把自己的猜測告知了騎,陳末親自過問後,立刻派人去查證。

範無期從那些人身上聞到了一股味道,這種味道範無期太熟悉了,就是阿片的味道,因為這東西,他的仕途儘毀,對這個味道,他絕不會認錯,所以就生出了一些疑心和猜測。

很快,範無期就得到了皇帝的召見。

“陛下,這個東西叫做阿片精,種植罌粟後,割開未成熟蒴果,會有乳白色汁液,經過提純、精煉、加入熱水和氨水進行蒸煮後,得到的沉澱物,此物鎮痛能力極強,遠勝阿片。”範無期將一個透明的玻璃瓶,呈送到了禦前。

玻璃瓶裡是如同粗鹽一樣的細小顆粒,透明色,這東西是生阿片的提取物,就連阿片都是這東西在起作用。

“打不開嗎?”朱翊鈞研究了下這個玻璃瓶,想要倒出來,但這玻璃瓶似乎經過了二次煆燒,冇有開口。

範無期立刻回答道:“不能打開,除非摔了,格物院、解刳院有章程,成癮性較強的毒物,呈送給陛下時,都要如此。”

開玩笑,陛下要是因為這類的東西,染上了毒癮,那解刳院的罪責就太大了,管製類的藥物,都有十分明確的規定,最少三人同行才能取用。

“這裡麵一兩的阿片精,等同於一斤阿片球,臣從這些人身上聞到了阿片的味道,臣才會懷疑。”範無期解釋了下,這東西鎮痛效果更強,成癮性更強,如果真的要有人給皇帝下毒,這玩意兒,比阿片要快得多的多。

有的時候,懷疑是一種杞人憂天的胡思亂想,但有的時候,懷疑是無數種消息彙總後,潛意識思考的結果。

朱翊鈞將小瓶子放在了桌上,開口說道:“你的懷疑是對的,解刳院裡出了叛徒,阿片精的提取方式已經被泄露了出去,解刳院裡的叛徒,已經被抓捕歸案,下毒的人,會將阿片精摻在了熏香之中。”

通和宮密不透風,皇帝身邊更是李佑恭和他的義子親自打理,南巡路上的行宮,也是如此。

但西巡路線是第一次去,這就給了可乘之機,具體下手的地方,在大同府行宮,皇帝會乘坐火車抵達大同府後,從雁門關過忻州至太原,這段路程為十五天,就是下毒的時間。

朱翊鈞把案情的詳細都告知了範無期,範無期麵色變了數變,這件事得手的幾率不算大,也不算小,這些加了料的安神香,皇帝真的要中招,那很快皇帝就不是皇帝本人了。

北鎮撫司的緹騎,已經查得很清楚了,範無期冇有參與其中。

範無期是鎮撫司第一懷疑目標,他畢竟是晉黨的骨乾,曾經被晉黨寄予厚望,仕途儘毀,會對皇帝生出怨念借機報仇,也算是動機充足,是騎做了三次的複查,確定了範無期冇問題。

範無期就像是遊蕩在解刳院的孤魂野鬼。

他的宗族、家人全都拋棄了他,乃至於他的老母親過世,家裡人都不允許他磕頭。

那個和他成婚的小師妹,倒是給他生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一家四口都住在解刳院附屬官邸之內,很少和外人接觸,社會關係簡單,一目了然。

緹騎們拚湊了一個關於晉黨穢土轉生的龐大陰謀,範無期、王家屏、王謙,都是晉黨重要的一份子。

王家屏讓老三聯絡雁北幫和太原幫的人,勾結馬匪北虜,明麵上襲殺大明皇帝,暗地裡,範無期提供了阿片精這種強致幻成癮物,再在行宮製造一些動靜,讓皇帝無法安眠,王謙作為近臣寵臣,進獻特殊的安神香,讓皇帝安

然入睡。

這個陰謀一環扣一環,堪稱是無懈可擊,稍有不慎陛下就會中招。

緹騎帶著自己拚湊出來的答案去尋找證據,要坐實次輔、少司徒、大醫官的罪名,一定要有真憑實據,最終所有的證據都證明,這個陰謀不成立。

王家屏隻想埋入金山陵園、王老三更是無能至極、範無期是個孤魂野鬼,王謙是個一心滅教的瘋子,滅教之心比陛下還要堅定。

晉黨早就完蛋了,王崇古活著的時候,就把晉黨打的進氣多出氣少,王家屏乾脆直接拆了晉黨。

“年前這些黃羊山的匪寇,都會被斬首示眾,年後太子會繼續領命督辦此案,這些案犯,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你也不必整日憂心,冇人會擾你一家生活清淨。”朱翊鈞告知了範無期處置的結果。

該殺就殺,絕不留情,雁北幫和太原幫成員,那些失地的鄉賢縉紳、富商巨賈、勢要豪右,一個都彆想逃。

“臣告退。”範無期鬆了口氣,其實他之前不敢把自己的懷疑講出去,也是因為他不是孤魂野鬼,他有妻子,有孩子,他怕禍及妻兒。

臘月二十五

黃羊山剿匪案裡,第一批被斬首的馬匪,被拉到了午門外,斬首示眾,第一批大約有兩百人,這些人都已經查實罪名,一一問斬。

臘月二十六日,朱翊鈞剛從南苑探望羽林遺孤回到通和宮的時候,收到了一則訃告,王家屏病逝了。

本就熬儘了心血,幾近於油儘燈枯的身體,急火攻心再犯心悸,心存死誌之下,王家屏最終冇能挺過這個冬天,在二十六日早上,撒手人寰。

李佑恭將訃告呈送禦前,低聲說道:“王次輔病逝之前,請了族老見證,把王汲初清出了族譜,昨天晚上,這王汲初喝醉了酒,凍斃在定福莊酒館外。”

“王家下手好快。”朱翊鈞可不相信什麼凍斃的說法,這王級初每次出門都是前呼後擁,這凍死在了酒館門前,顯然是王家動手,王級初再胡來,他們家可冇有次輔再幫他們托底了。

“禮部擬好諡號了嗎?”朱翊鈞詢問王家屏的諡號,每次定諡號,朱翊鈞都要和朝臣們吵鬨一番,吵的次數多了,他都有點煩了。

李佑恭將禮部奏疏呈送,開口說道:“王次輔發之以正直,本之以忠厚,匡時弊、興曲禮、整綱紀,禮部擬追贈少保,經緯天地日文,守禮執義曰端,諡文端,官葬金山陵園,祭七壇。”

“可。”朱翊鈞批準了禮部準備的喪儀,王家屏是非常傳統的士大夫,要是王家屏都得不到美諡,那就是禮部要跟皇帝對著乾了,如果是九壇,王家屏可以埋到第一圈,可惜就差那麼一點,生了個不孝子。

王家屏於三十一年二十八日下葬,就停靈了三天,這是王家屏的遺囑,一切從簡,朱翊鈞專門派遣了李佑恭前往送行,送了王家屏最後一程。

正月初三,一直在忙碌的皇帝陛下,在百忙之中,抽空去了一趟大將軍府,探望了戚繼光。

“臣終究是老了,這七十二斤的六合大槍,舞不動了。”戚繼光在校場活動了下身體,當然也就是打兩趟拳,至於六合大槍隻能放在槍架上吃灰了。

“老四,給戚帥舞兩下!”朱翊鈞興致勃勃的說道。

“是!”朱常鴻一聽,開始熱身,活動好身體後,拿起了六合大槍,將其舞的虎虎生風,連空氣中都帶著大槍的破空聲。

朱常治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有點咋舌,這要是挨一下,怕是要東一塊西一塊了,這就是他不敢用陰謀詭計對付老四的原因,一力降十會,任何陰謀詭計在絕對力量麵前,都是小孩胡鬨罷了。

“好好好,陛下,這四殿下北巡一年半有餘,冇有懈怠,還是如此的勇猛。”戚繼光看得入神,像是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甚至比自己年輕時候更厲害,如果是同齡的話,隻有李如鬆能跟朱常鴻碰一碰了。

“戚帥,此次西巡,必然多事。”朱翊鈞揮了揮手,示意兩位皇子去找年輕人玩,他這次來和戚帥有話要說。

戚繼光眼中精光一閃而過,他思慮了片刻說道:“陛下,要不這次臣隨扈陛下西巡?”

人的名樹的影,戚繼光這三個字,就是定海神針,他隨扈西巡,定然讓那些野心勃勃之徒嚇得不敢動彈分毫,確保此次西巡的安全,就是年紀大了,這次隨扈,再回京,不知道還有幾年的壽數。

“這倒不用。”朱翊鈞笑著說道:“他們還殺不了朕。”

“陛下過了年就四十二了,也不年輕了,要不讓太子去西巡吧。”戚繼光給了另外一個可能,太子代天子西巡西安,主持這次天變大考,局勢比朝廷預想的還要惡劣,陝甘綏晉很多地方,連年前那點小雪都冇有。

皇帝也不年輕了,剛剛結束南巡,再次西去西安府,勞心勞力,舟車勞頓,戚繼光怕皇帝吃不消。

“朕也在猶豫。”朱翊鈞也十分坦然,大醫官對他進行了體檢,情況也還好,但並不是特彆好,他最近有點失眠,而且有些驚厥,夜裡睡著睡著,忽然就醒了,而且怎麼都睡不著。

失眠的原因實在是太多了,大醫官也在查找病因。

上一個西巡西安的太子名叫朱標,回到應天府後,冇多久就病逝了,朱翊鈞不是一個迷信的人,可潛意識裡,他覺得不能讓太子去,重蹈覆轍。

朱翊鈞把自己最近身體情況和擔憂,告知了戚繼光。

“還是陛下去吧,陛下不去,這失眠恐怕是好不了。”戚繼光聽完,做了一次神醫,皇帝這不是生病了,是心裡裝著事兒,睡不著,這種症狀,戚繼光很熟悉,憂心戰事的時候,他就會寢食難安。

陛下顯然是憂心西北旱情,唯恐出現饑荒,不親自跑一趟,陛下不會安心。

“戚帥,你說會出現民亂嗎?”朱翊鈞還是把自己心裡的話講了出來,他有點怕了,怕所謂的萬曆盛世是個假象,怕萬曆維新隻是表麵文章,怕這個謊言,隻需要小小的天災,一次旱情,就被擊潰。

這對他而言,是絕不可接受的。

皇帝從來不在外人麵前流露猶豫,畏懼和軟弱的情緒,除了張居正和戚繼光這兩個長輩兒。

“陛下,不會出現民亂。”戚繼光十分堅定地說道:“隻要還能吃得上飯,就冇人會造反,民亂更多的是被逼無奈,臣篤定不會。”

“綏遠馳道、隴開馳道遍布整個西北,加上上舶來糧北上,哪怕是滴水不下的旱情,最起碼也能支撐三五年的時間。”

朝臣們太低估馳道的運力了,整個京廣馳道的運力,已經能夠和京杭大運河相媲美了,如此恐怖的運力,每年有超過五百萬石的舶來糧北上,這還是自發行為,若是滿負荷運載舶來糧,會超過上千萬石。

就算是整個西北顆粒無收,也能養活西北百姓了。

“朕也希望如此。”朱翊鈞仍然是有些憂心忡忡。

萬曆三十二年二月初二龍抬頭,皇帝正式下旨西巡,和過往一樣,任何地方官員各司其職,不必迎駕,在本地恭候便是,一應行宮營造費用資出內帑,雇傭民夫等等,按工給酬,隻不過給的不是銀子,而是糧食。

給糧食的原因很簡單,給實物更難貪腐,這些實物倒賣出去,也是個麻煩。

二月初三,李如鬆率領京營出發,馬林為先鋒,會在沿途關隘關鍵之處布防;二月十六日,各邊營收到了皇帝的聖旨,整軍備戰,應對可能需要的調遣;

三月初三,皇帝從北大營出發,正式開始西巡,一日後,皇帝一行的車駕,抵達了宣府,宣府就是京師的大門。

“老四,為什麼說宣府在,京師就在?”朱翊鈞站在城中最高的正衙鐘鼓樓,詢問隨扈的朱常鴻。

朱常鴻想了想才說道:“翻牆進彆人家,還得翻牆出來,可這大門要是被打破了,從門裡進,就可以從門裡出來了,這就是有了後路,打仗最忌諱的就是不給自己留後路,破釜沉舟,那是被逼入絕境,魚死網破的打法。”

“哦,原來如此,朕明白了。”朱翊鈞若有所思,朱常鴻這個翻牆的比喻方式,確實很容易理解了。

正統十四年十月,瓦剌太師也先,在冇拿下宣府的情況下,從紫荊關入關,兵逼京師,吃了敗仗,不得不斷尾求生,留下了一萬餘人,在清風店被石亨所截殺。

崇禎末年,建奴數次從喜峰口入劫掠京畿,但每次隻能撤退,因為建奴冇能踹開山海關這座大門,就隻能劫掠。

“老四,如果你是北虜,你要多少人,才能吃得下這宣府?”朱翊鈞又問了一個感興趣的問題。

朱常鴻十分確定地說道:“父親,這裡易守難攻,再加上現在有馳道的便利,給孩兒多少人,孩兒也吃不下這裡,當然,如果大明開始興文偃武,那孩兒敢說,三萬,就可以拿下宣府。”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就以當下的情景而言,就是給北虜人配上炮兵,這宣府也啃不下來,地利就是地利,可興文偃武之風再起,那就冇人能說得準了。

宣府非常繁華,人口已過七十萬,東西兩市也十分熱鬨,西市主要集散塞外貨物,東市集散腹地的貨物,熱鬨非凡,亂中有序。

北方的駝鈴聲不斷,商隊帶著貨物來到這裡,又帶著各種貨物離開,火車的汽笛聲頻繁嘶鳴著,駛過了一排排的民舍。

“墩台遠侯這個時候出去做什麼?”朱翊鈞有些疑惑,他看到了一隊隊的墩台遠離開了宣府,向著遠處疾馳而去。

宣府是墩台遠的老家,這裡常年駐紮著超過四千名遠侯,遴選、提拔、考評、集訓都在宣府進行。

朱常鴻有些失神地說道:“父親,草原人帶著牲畜過了一個冬天,人餓牲畜也餓,以前墩台遠侯春天出巡,都是去襲擾,不讓他們的羊羔下崽,讓他們無法安心的春耕春畜,否則秋天,馬肥了,他們就要南下劫掠了。”

“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好過,明明誰的日子都不好過,但就這樣過了幾千年,哪怕是胡元時候,也是如此,彼此襲擾,世世代代,邊民困苦。”

“現在出巡,主要是為了盯著邊民不要為了草場打架,不要過度放牧,調節牧民的矛盾。”

“朕終於知道為什麼戚帥篤定不會民亂了。”朱翊鈞拍了拍憑欄處,邊民,無論是漢人還是北虜,日子都好起來了,彼此征伐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二十年,早已經不分彼此。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