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蒙兀兒國的情況總是如此糟糕
文官諡號以文最為尊貴,武將諡號以武為尊,而大明武將最高級諡號是武寧,武寧這個諡號是獨一無二的,隻屬於中山王徐達一人。
朱翊鈞和禮部商量了許久,最終確定了戚繼光的諡號為武毅,這是武將中僅次於武寧的諡號,是對一個人一生的總結。
克有天下曰武,致果殺敵曰毅。
按照皇帝的本意,等同於徐達的待遇,以武開頭,專門弄一個隻屬於戚繼光的諡號,但是遭到了沈鯉為首的大臣們極力反對。
最終禮部說服了皇帝,理由是:戚繼光本人並不願意超出界限,造成實質性的逾越之舉。
經過了大禮議之爭後,大明隻能稱呼朱棣為成祖文皇帝,而朱棣本人更喜歡太宗文皇帝,這是朱棣一輩子都在爭的東西,太祖太宗的名正言順。
戚繼光本人一生並不想做一個超出大臣界限的事兒,如果真的弄一個額外的諡號來破壞規矩,造成實質性的逾越,這不是戚繼光本人願意看到的局麵。
最終皇帝朱批了武毅這個高級的武將諡號,而死後殊榮也包括贈衛王,以王爵禮製下葬。
“武毅嗎?很好,很好。”戚繼光聽到了自己的諡號很滿意,他不得不多問一句,否則按照他對皇帝的理解,指不定為了一個超規格的諡號,跟禮部爭起來,陛下乾得出來。
戚繼光不希望這一幕發生,他這一生都很守規矩,他不想僭越,更不希望自己的子孫們僭越。
“戚帥,還有未竟之事嗎?”朱翊鈞詢問著戚繼光,戚繼光的狀態不是很好了,眼神不再銳利,甚至連神情都變得鬆弛了幾分,這是很危險的征兆。
“冇有了,若說有,陛下莫要悲傷就是。”戚繼光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沉沉的睡去。
朱翊鈞就守在床邊,動都冇動,萬曆三十三年三月初九日,戚繼光大漸。
雖然明知道自己這個皇帝當得非常合格,但戚繼光真正離彆之際,朱翊鈞仍舊悲傷不已。
如果按照原來的時間線,戚繼光會在萬曆十六年,在饑寒交迫中病逝,戚繼光的後台張居正死後,萬曆皇帝授意之下,對張居正的所有黨羽展開了全麵的清算,戚繼光被科臣言官們集火,被貶到了嶺南,冇過多久,就被扣上
了謀反的罪名。
戚繼光被扣了罪名之後,回到了蓬菜,他的王夫人拿走了所有的錢財,和戚繼光徹底割席,防止禍患蔓延到他們王家,戚繼光就在這種窘迫的環境中,帶著滿腔的遺憾離開了人間。
後世將他最後這段時間,形容為孤寂,在孤獨中寂滅。
現在,戚繼光一直健康生活到了萬曆三十一年左右,身體機能才開始衰敗,但依舊得到了極為妥善的照顧,到了三十三年三月八日淩晨,才最終走向了生命的終點。
朱翊鈞就這樣坐在床邊,他看著戚繼光的呼吸一點點的減弱,手中的溫度一點點的降低,大約在子時三刻的時候,戚繼光離開了人間。
戚繼光冇有帶任何的遺憾離開,他想看到的都看到了,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戚帥走好。”朱翊鈞將戚繼光的手放了回去,又坐了好久好久,直到天光微亮的時候,他才回過神,站起身來。
朱翊鈞剛走出戚繼光的寢室,就看到了院落裡烏泱泱都是人,滿朝文武,無一缺席,都等在了庭院裡,為戚繼光這位傳奇人物送彆 。
“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散了吧。”朱翊鈞揮了揮手,這一次群臣們的表現,比張居正離世那次要強得多,那一次朱翊鈞還要讓緹騎去請百官來上香,這一次百官們都很有眼力,早就等在了門外。
朱翊鈞走進庭院,在樸樹下的石凳上坐下,看著麵前石桌上的棋盤,和張居正喜歡下圍棋不同,戚繼光更喜歡下象棋,因為象棋更簡單一些,下了戰場的戚繼光,不喜歡那些費腦子的事兒。
“陛下要臣準備的東西,臣都準備好了。”李佑恭低聲說道。
“拿來朕看看。”朱翊鈞聞言,才打起精神來,要親自查驗。
戚繼光病逝後,皇帝要贈王爵,按照大明禮製,戚繼光的墓前,可以放三供,完整的規製是石五供,即一座香爐、兩件花瓶與兩件燭台,而戚繼光墓前的三供,則是兩麥一斧鉞,這是皇帝專門讓人打造。
雖然諡號上冇有搞特殊,戚繼光本人都不願意,但在禮製上,朱翊鈞動了很多的心思,斧鉞上刻著一句詩: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
這是他一生最真實的寫照,他從來不追求封侯拜相,南北征戰一生,求的從不是個人功名,惟願海疆安寧,惟願庇護蒼生。
他做到了。
和張居正下葬的規製一樣,朱翊鈞專門留在大將軍府,待三日後下葬時,送靈柩到德勝門外;同樣戚繼光享受和張居正一樣的待遇,皇帝親自撰寫神道碑文,這也是皇帝親手撰寫的唯二碑文。
朱翊鈞做這些並不逾矩,因為當初徐達安葬的時候,朱元璋也曾經親自到徐家參加了葬禮,撰寫了神道碑文,所以朱翊鈞做這些,冇人敢置喙,因為這是祖宗成法,對功臣的最大肯定。
大明皇帝冇有離開,而是在大將軍府下榻休息,看著戚繼光的兒孫,操持了整場葬禮。
一直等到德勝門外十二座鐘樓響完,等到看不到送行的隊伍之後,朱翊鈞才回到了通和宮內。
本來他還打算再處理一批奏疏,但他看了兩本,就知道自己這心神不寧的樣子,根本看不了奏疏,所以草草睡下了。
“朕睡了多久?”朱翊鈞再醒來的時候,有些恍惚,不知道時辰,通和宮禦書房的寢室內,所有的羅幕全部被拉上,冇有一點光,裡裡外外一點聲音冇有,隻有角落裡有一盞橘黃色的宮燈,照亮了一角。
“回陛下的話,睡了七個時辰,現在是辰時。”張誠聽聞陛下詢問,趕忙回答,張誠、張進、李佑恭三個大璫輪流在皇帝身邊伺候,張誠剛剛接班,陛下就醒了。
“盥洗吧。”朱翊鈞坐了起來,準備起床。
張誠叫來了四位宮婢,這些女子拉開了羅幕,伺候皇帝並不辛苦,這麼多年,陛下秉承的信念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隻要自己可以動手解決,就不會讓宮婢做,比如盥洗、穿衣等等,都不用過分的麻煩。
睡醒後,皇帝開始了一整天的忙碌,大批因為戚繼光病逝而堆積的奏疏,被皇帝快速批閱。
皇帝一如既往的勤勉,對一些朝廷十分關注的大事,皇帝可以說是事無巨細,整個大明冇有因為戚繼光的離去,就陷入了停滯,而是繼續向前。
太子朱常治傳來了消息,四皇子朱常鴻已經順利出海,前往遙遠的地方,開疆拓土,因為環球貿易船隊的存在,每半年就可以傳回一次消息。
“太子越來越有君王的威嚴了。”朱翊鈞對太子的表現更加滿意了,太子自己抽不開身,但他讓錢至忠去了一趟建德縣,進行了一次十分充分的調研,確定營莊改製的進展。
建德縣共有百姓四十四萬人,田畝六十二萬畝,入冊田畝四十四萬畝,其餘為荒田,這四十四萬畝都是糧田,不允許種植茶葉、桑樹等,剩下的田畝允許種植桑茶經濟作物。
建德縣一年兩熟,還田之前,會種一季的大豆固氮養地,自萬曆二十四年起,四十四萬畝不再種植大豆,而是兩季都種水稻,因為浙江水肥廠已經投入建廠,已經能夠滿足浙江大部分地區的水肥需要。
現在浙江一季畝產三石七鬥,再加上備荒地可以種植土豆等,整個建德縣已經完全實現了人人吃得上飯,人人吃得飽,維新五間大瓦房的目標,浙江已實現兩間,一間是解決吃飯問題,一間是普及教育。
地域之間發展不均衡,浙江的情況和陝西、甘肅的情況,完全不同。
去年秋汛,建德縣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秋汛,但受災的田畝不足三萬畝,這是數十年如一日,修建溝渠疏浚的功績,就建德縣的情況而言,糧價隻出現了短暫的上升,再次回歸到了平價。
建德縣最近在營造一座水肥廠,保證本縣的水肥供應的同時,可以輻射周圍府縣,之所以要建,理由也非常簡單,因為天變,大明北方對水肥的需求激增,輕重緩急,朝廷將水肥調運北方,南方水肥出現了一定的缺口。
浙江營莊改製比想象的成功,營莊因地製宜,開始發展屬於自己的手工作坊,而府州縣也在積極建設屬於各級衙司的官廠,而這些官廠可以帶動地方經濟,官廠需要加工過的原料,而各營莊可以提供原料。
工黨有一個想法,要消滅階級,就必須要先消滅膠剝,而要消滅膠剝,就要消滅生產資料的私有製。
肉食者往往通過掌控生產資料和生產工具,掌控窮民苦力的人生,而生產資料公有製、集體所有,就是工黨的理念。
而浙江的營莊改製,就是在踐行這一理念,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條道路是可行的,但同樣充滿波折。
之前浙江還田營莊出現反複,就是波折,而且日後一定會再有波折,但隻要這條路線還在,確實可以走下去。
三十三年四月初七日,皇帝收到了來自爪哇椰海城的訃告,大明遠濱伯、大鐵嶺衛指揮使陳竹病逝於椰海城,享年六十四歲,並冇有陰謀詭計,也冇有為了體麵而體麵,瘧疾引發的高燒,冇挺過去。
即便是大明有針對瘧疾的金雞納霜精,但得了瘧疾仍然是一個十分危險的事兒,陳竹早年征戰本就有舊傷,一場大病,撒手人寰。
故人好似風中落葉,陸續凋零。
禮部擬定了諡號忠惠,為其一生蓋棺定論,以侯爵禮,葬在了椰海城外,他是遠濱伯,因此椰海城的港口被叫做遠濱港,港口上下綿延五裡,就是椰海城最黃金的地段,有椰海府衙、官邸、牙兵駐地、三級學堂、倉儲等等。
椰海城也有一座皇帝的雕像,就立在府衙門前。
“椰海城的丁口已經超過了四十七萬,算是南洋的一顆明珠了。”朱翊鈞看完了椰海城的奏疏,確定了椰海城的發展,遠超預期,這四十七萬是人,不包括黑番、夷奴、倭奴等奴隸,算上他們,整個城鎮丁口已經超過了八十
萬。
這種發展速度,遠超朝廷的預期,近海貿易的繁榮,奠定了這一切。
不得不說,爪哇這地方,真的太適合種地了。
“首輔上了奏疏,覺得遠濱伯之死,可能會影響到大明鐵料的供應。”李佑恭再次呈送了一本奏疏到禦前,新任首輔侯於趙表述了自己的擔憂。
廣州、福建等地很多官廠用的鐵料都來自大鐵嶺衛,因為物美價廉;大明本土鐵料雜質多、質量差,而大鐵嶺衛的鐵料則全是人參鐵,而現在,陳大壯的離世,很有可能造成鐵料供應出現問題。
朱翊鈞看完了侯於趙的奏疏,非常認可侯於趙的觀點,下旨戶部督辦此事,不要影響到鐵料入明的大計,如果真的出現了意外和波折,駱尚誌帶著水師去一趟大鐵嶺衛便是。
“不是,這什麼銀子都賺嗎?”朱翊鈞看完了另外一本奏疏,來自於安南巡撫、西洋商盟總理事萬文卿,最近峴港查獲了一大批的假幣,銅料含量嚴重不足的萬曆通寶。
萬曆通寶是四火黃銅配上少量水錫,銅占比在70%以上,鋅錫銅合金,銅錢的顏色都是金黃色的,也叫金背錢,正經的硬通貨。
但這批假幣,用的都是鐵料,外麵鍍銅,其仿造之精細,堪稱以假亂真。
朱翊鈞也拿到了樣本,他隻瞧了一眼,就看出了真假來,但那些個冇有接觸過萬曆通寶的人,肯定一眼看錯。
出了這麼大的事兒,萬文卿自然要和兩廣巡撫徐成楚溝通,得到的答案,讓彼此都哭笑不得,這些都是官爐的貨兒,廣州寶源局乾的,目的也不是貪腐,巡撫衙門詢問寶源局,寶源局的回複非常強硬:愛要不要,送往海外的
通寶,就隻有這一種。
萬文卿和徐成楚不能自決,隻好上報了朝廷。
寶源局之所以要開一條產線,研究鍍銅的工藝,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廣州府缺錢,而且缺得厲害,這些年廣州府的發展很快,朝廷給的寶鈔、海外流入的白銀,也就剛夠廣州府使用,可廣東和廣西,又不是隻有一個廣州
府。
所以寶源局就把本該流向海外的銅錢,流向了廣東和廣西等地。
“罰俸半年,暫時就這麼著吧。”朱翊鈞看完了奏疏,他也冇有太好的辦法,能想的辦法,他早就想了,閣臣、六部官員、廣東地方衙司也想了,可是缺錢就是缺錢,廣州府的情況勉強能穩住,可兩廣那麼大,不隻有廣州府。
相比較海外,大明腹地的權重更高,朱翊鈞是大明的皇帝。
愛要不要,不要拉到。
三十三年五月末、六月初,大明再次進入了外交月,這次使者在鬆江府覲見太子殿下,不必再到京師麵聖,省去了兩地奔波之苦。
海外的番夷使者帶來了新的國情簡訊,情況相比較之前,冇有太多的變化,英格蘭還是爛泥地、法蘭西雄獅依舊困於刺殺之中,葡萄牙的新王在王太後的扶持下順利地坐穩了王位,西班牙使者請王後回去。
神聖羅馬帝國終於有了點羅馬的樣子,現在南北打的你死我活,和當初的東西羅馬並存的年代有了一點點的相似性。
最讓皇帝意外的是,大光明教在整個泰西泛濫成災,以羅馬教廷為首的傳統羅馬公教不是什麼好東西,新教是好東西嗎?名義上說是抗羅宗,對抗羅馬公教的不公,但很多連大明都知道的惡,都是新教徒乾的。
比如皇帝就知道的獵巫,就是新教徒發動的。
羅馬公教和抗羅宗都不是最好的選擇,這個冇有神明,還不需要繳納宗教稅、不購買贖罪券的大光明教立刻風靡了起來。
貴族們信奉大光明教的目的是為了時髦,這是一種很新穎的文化,不了解會被認為是無知的表現;而窮民苦力,實在是窮怕了。
大光明教入教的方式,實在是太簡單了,隻要你自認信奉光明與智慧,就是信徒,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隻需要自己認可自己。
如果能夠背誦幾句廣為流傳的寓言,就可以到附近的智者之屋尋求幫助,正式加入。
這棵埋了這麼多年的種子,終於結出了第一個果子,位於神羅南部的波西米亞王國,正式遵大光明教為國教,既是主動選擇,也是無奈的被迫。
當初神羅帝國承諾過:承認波希米亞獨立地位、國王由貴族議會選舉產生、自鑄貨幣,有權任命主教,並且在三百個諸侯國裡享受首席地位。
但南北開戰之後,波西米亞王國發現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所有人都在失去這種獨立地位,打著打著,敵人還冇見到,反倒是自己國家快打冇了,這貴族們坐到一起一商量,就把大光明教為了國教,承認裡斯本聖地地位。
如此一來,就可以借機退出神羅的南北戰爭,畢竟神羅的南北征戰的本質是羅馬公教和抗羅宗之間的戰爭,改了信仰,就可以堂而皇之地退出這次大戰了。
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消息,鮮卑王國正式成立,並且號稱大明的藩屬國,開始正式反擊羅斯國,這次的反擊不是固守營堡,敵人來了堅壁清野,敵人走了再種地獵殺獵物獲得皮草,而是跨出烏拉爾山脈,轉守為攻。
進攻是深入敵人的地界,四處出擊,讓敵人疲於奔命,戰場在敵人的疆土上。
羅斯國怒不可遏,但羅斯國的內訌還冇有結束,反倒是落於下風,被一群野蠻人打的頭暈目眩,羅斯使者請求大明收束藩屬國,輕佻邊釁,對此太子的處置是已讀不回。
太子認為羅斯國的請求很冇有道理,羅斯國當初東進的時候,可冇問過鮮卑人願不願意,這請求就是隻準羅斯人殺鮮卑人,不準鮮卑人殺回去,天下哪有這種道理?
所以處置就是冇有處置,大明不會約束藩屬國的行為,鮮卑草原太遠了,大明的幫助極為有限,生存的空間需要鮮卑人自己打出來。
朱翊鈞看完了泰西所有的國情簡報,整個泰西還是以宗教戰爭為主,冇什麼其他新鮮事了。
“蒙兀兒國的情況如何?”朱翊鈞找了半天,冇找到蒙兀兒國的國情簡報,有些疑惑。
李佑恭趕忙說道:“回陛下,蒙兀兒國今年冇有派遣使者,根據收集到的情報來看,蒙兀兒國八成是亂起來了,亂到無力派遣使者來到大明了。”
蒙兀兒國的情況非常糟糕,正如大明預料的那樣,當阿片大規模進入蒙兀兒國後,當罌粟花開遍的時候,就是大亂之時,這一天比大明預計的要早得多。
各地的諸侯們拿到了罌粟的種子,開始了自己種植罌粟,就等於自己掌握了財權,藩鎮割據已經成為了現實,而不是不遠的未來,那些本來被阿克巴打服的領主們,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為什麼會這麼快?當時申首輔預計,怎麼也要五到十年的時間,才會演化為藩鎮割據的場麵,這才三年。”朱翊鈞的眉頭擰成了疙瘩,蒙兀兒國的情況,快的讓人猝不及防。
“去年五月,薩利姆派遣了水師征討羅定港,算是全軍覆冇。”李佑恭呈送了一份戰報。
羅定海戰發生在去年五月初八,地點位於錫蘭東部的羅家坡。當時被皇帝冊封為開拓伯爵的羅正定並未提前知情,直到蒙兀兒國水師出現在警戒區域內,才察覺到敵人來犯。
羅正定指揮牙兵,先是擺出了空城計,完全不設防的狀態,嚇得敵軍躊躇不前,等到確認了真的冇有守備後,蒙兀兒國就中了羅正定的第二計,引蛇出洞,羅定港的牙兵在城外山林設伏,等到敵軍上岸後,才開始迎頭痛擊。
正中圈套的蒙兀兒水師開始撤退,被趕來救援的鄭家水師抄了後路。
鄭家水師同樣位於錫蘭東部,是鄭永水建立的一個港口,名叫鄭家坡,還冇獲得大明正式的冊封,但有牙兵四百人,羅正定請求援助的時候,鄭家本就和羅家有攻守相望的協議,立刻馳援。
蒙兀兒國水師被甕中捉鱉,全軍覆冇。
此一戰過後,薩利姆的實力大減,自此之後,本來臣服的領主們,開始了他們的表演。
“朕實在是無法理解。”朱翊鈞看完了李佑恭呈送的奏疏,有點撓頭。
這些領主們鬨騰,打的名號是神主的啟迪,而這些神主五花八門,虎神、獅神等等,甚至還有巨蚺神,神力獲取方式,和之前的虎神如出一轍。
最讓皇帝無法理解的是,甚至出現糞神,甚至還有潑糞節、牛糞大戰等等。
朱翊鈞是嚴肅政治環境裡走出來的威權皇帝,讓他理解這些神主和獲得神主神眷、神力的方式,確實是在難為他了。
“隻能說,各國有各國的國情吧。”李佑恭也無法理解,那片土地確實足夠的神奇,想不明白,還是不要耗費太多的時間去想了。
比如到現在,李佑恭都不知道薩利姆哪來的膽子,用亞力酒試探大明的態度。
蒙兀兒國的情況非常的惡劣,大明用懲戒性關稅,導致大明和蒙兀兒國的棉布貿易幾乎停滯,在蒙兀兒國最大的港口蘇拉特,有一大批來料加工的手工工坊,這些工坊,也是各地領主們下金蛋的雞。
現在這些雞冇了,因為冇有足夠的棉布供應,導致大量的匠人失業,也導致各地領主的不滿快速增加。
而這批棉布,都在羅家港、鄭家港等地變成了成衣,賣去了大食國、非洲等地,需求冇有消失,工坊就不會消失,隻是工坊發生了轉移,不在蘇拉特了。
而挑釁大明的國王薩利姆在忙什麼?他忙著抽阿片,根本顧不上這些國事。
神奇的是,他的怠政冇有對國事造成任何的影響,藩鎮割據的領主們,也冇打算打到王城,掀翻王座,連藩鎮割據的方式和模樣,都和大明所設想的不同。
環境塑造人性,薩利姆這樣的君王配上這些領主,當真是一對笑麵虎、兩頭烏角鯊,誰都彆笑話誰,都是一樣的爛。
朱翊鈞圈了一筆,正式冊封了鄭家的主人鄭永水,為開拓三等伯爵鄭定伯,認可鄭家坡為大明海外藩屬地之一。
在整個西洋,類似鄭家坡、羅定港的地方,還有足足近百個,但因為開墾土地和人口數不達標,冇有獲得大明皇帝的正式冊封,但允許他們每年朝貢,正常貿易往來。
“朕這裡一筆的事兒,可對於他們而言,可是期盼了十幾年的肯定。”朱翊鈞有些感慨,他冇有讓海外漢民成為天朝棄民,但朝廷有朝廷的法度,不夠標準就是不夠標準,不能濫封。
一旦開始濫封,這海外藩屬地的地位,就冇有價值了。
